“你这是为何?”岳不通被吓了一跳,甩脱不开,只得任由岳不通在耳边叨念,唔噜哩啦的也听不明白几句,只依稀听到一句“妖妇吃人”。
“你疯了吗?”幺德让被弄得不知所措,还好那些手下懂得替上司分忧,不等他下令,岳不通便被彩衣仙姬和侍卫携手拉开。
傅岫烟依旧空着双眼呆坐在原地,另一边,是同样沉默的展青阳。
“阿玄怎么了?”一名彩衣仙姬捧着水壶,蹲在展青阳身边问道。
“展坛主,你能不能先放开她?”百里长风终于忍不住发了话。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展青阳,他抱着一个女人出来,始终没有放开手,也不和任何人说话。
“教主……”展青阳忽而失声哽咽,渐渐松开怀抱。
“啊!”彩衣仙姬一声惊叫,手中水壶跌落在地。
百里长风亦变了脸色,展青阳怀里的阿玄僵着脸一动不动,颈脖上有一道浓重且模糊的血痕。
“她这是……谁干的?”百里长风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阿玄的鼻息。
“这世上竟真有喝人血的。”展青阳扭头,视线直逼傅岫烟。
傅岫烟不紧不慢喝口水,清了清嗓子道:“困在那鬼地方没吃没喝,我能怎么办?我连孟惊鸿的面都没见着,我必须活着出来!”
“在教里的时候便是,但凡我接近的女子都不得好下场,现在居然连累了阿玄!”展青阳愤然道,“我接近她只是为了学会破解岳不通‘魔音’的法门,你难道看不出来?”
傅岫烟冷冷道:“那对我已经不重要了,谁叫她刚好靠在我身边打盹儿。”说着便自顾将目光投向远处,孟惊鸿就那处背对而立,华发如瀑,飞泻及地,流一段离别的时光。如今,她又可以远远地望着他,不再需要借助任何寄托。
昔日姐妹亡故,彩衣仙姬们哭成一片。而她们的主人岳不通早丢了魂,将两只大镲当做蚌壳关住自己的脑袋,口里不停呜呜呜乱叫。
那厢闹作一团,这厢却寂静无声,傅岫烟镇定自若,展青阳失魂落魄,百里长风面对这两个属下也只有无言相对。
幺德让叹口气,摇摇头道:“这丫头死得作孽,早些入土为安吧。”说着挥手召来几名侍卫,吩咐他们将阿玄的尸体抬走,也没有追求事情的详细原委,睁只眼闭只眼,既是江湖恩怨便让江湖人自己去解决吧。
那童自贤方才被兰姑拉到一旁,已听得了一番八卦秘闻,肥肚一颤,计上心来,立马跑到幺德让咬耳朵。
冷风里,章无技与丰雪衣继续对峙,目光相接之处迸出阵阵花火。
“我不信!”
“我不信!”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是你们的爹。”孟惊鸿忽然插到二人中间,隔断电光。
“我没有这样的妹妹!”
“我不要这样的姐姐!”
章无技与丰雪衣一人一句,谁也不输气势。
“无技的娘亲是司徒湄,雪衣的娘亲是唐静妍,你们都是我孟惊鸿的女儿!”这姐妹俩居然一同无视老爹,孟惊鸿不由怒喝道。
“孟惊鸿你太讨厌了,既然生了我干嘛又要生丰雪衣?!除了这个讨厌可恨的丰雪衣,纵使全天下的人都是我兄弟姐妹我也认了!”章无技瞪着眼。
“你就是孟惊鸿?原来是你骗走了我天都派的《九绝玉女剑》!”丰雪衣猛然想起师傅的临终遗言,狂叫道:“很好,既然你在这里,我也不用再费周折去找缁衣教,直接向你讨便是!”
“对啊对啊,她一说我倒想起来,你最会做偷人功夫的勾当。兰姑说‘无恙门’救死人的秘方已失传,再说当年你恶名远扬便是因为灭了‘无恙门’,那秘方也一定是你偷的,我也向你讨!”章无技反应很快,一点即通,还能举一反三。
“你胡闹!”孟惊鸿怒不可遏,挥袖隔空一扇。
章无技脚步扎的稳,头也不偏地接下这无形的巴掌,眨眼的功夫,半边脸开始红肿,挂下鼻血两道。
暴力,简直太暴力了,亲老子打亲女儿,还见了红。
“你才胡闹!”果然有人跳出来制止,是那不知何时走到跟前的幺德让,他憋尖嗓音,翘着兰花指直戳孟惊鸿。
孟惊鸿冷眼瞧来,拂一缕垂在前胸的银丝,笑道:“小女儿口无遮拦,我只是稍作惩戒,这个朝廷也要管吗?”
幺德让道:“我不管你打骂儿女,也不管你作恶江湖,只是不允许你诽谤太皇太妃。方才童帮主说的时候我还将信将疑,这下子我可是亲耳听见了,什么‘雪衣的娘亲是唐……’!太皇太妃在宫外会有女儿?反了你!”他避了唐静妍的名讳,还朝着京城的方向拱手一揖。
“又是童自贤,此人留在世上真是祸害。”孟惊鸿抬眼四下瞧了一巡,果然捉到了童自贤夫妇携手仓皇逃窜的背影,脚下一跃便起身飘了过去。
“他跑了!”章无技急追而上,她仍认为“无恙门”的秘笈在孟惊鸿身上。
童自贤拽着兰姑一路小跑,右眼皮才开始跳,便看见孟惊鸿如鬼影一般飘落在眼前。
“站住!”身后,章无技旋风而至。
童自贤夫妇被夹在中间,一时搞不清楚状况,还以为他们俩携手来了个父女合围。
“童帮主……”孟惊鸿才开口。
“给我无恙门秘笈!”金刀脱鞘而出,在章无技手里霍霍生风。
“我说过已经失传了!”兰姑以为在向自己逼要,忙瑟瑟道。
“童帮主,你……”孟惊鸿这次多说了一个字。
“还啰嗦!”章无技腾跃而起,背着郑有涯跳不高,两只鞋底在童自贤和兰姑头上各擦了一下,手里金刀霍然生风,朝孟惊鸿直落而去。
孟惊鸿偏头让过,扬袖卷起一阵狂风。
章无技被掀到一边,金刀抛空而上,又打着圈圈落下。
童自贤眼疾手快,一个虎跃接住金刀,乘孟惊鸿不备,发起狠劲儿砍了过去。
孟惊鸿虚身一让,分出无数魅影围绕在童自贤周围。
童自贤满头大汗,扬着金刀护在胸前,舞出一片缭乱的金光。
“童帮主,我得存在让你寝食难安吗?你想彻底甩脱我是不是?呵呵呵呵呵……”孟惊鸿的声音仿佛从四面传来,丝丝入耳,无处不在。
“孟教主,当初是我们对不住你,可你要求的我们也做到了,请你高抬贵手行行好吧,我和自贤还有一双年幼的儿女,我们只想过平平常常的日子啊。”兰姑帮不上忙,在一旁急得泪如雨下。
“我本来也只想在江底过平平常常的日子,可是既然上来了,又怎么能不折腾一番呢?我看童帮主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那就一起消遣消遣吧,哈哈哈……”孟惊鸿依旧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童自贤忽觉耳边一丝寒风割过,惊然回首,大幅黑袖瞬间拂过孟惊鸿诡异的笑脸。
狂风起,童自贤感觉双脚离地,身子猛然向前冲去。
“啊——”童自贤朝前看去,迎面是飞奔而来的幺德让,一眨眼便撞了个正当!
“你……”幺德让哆嗦着烈焰红唇,忽而喷出一口鲜血。
“啊?这……”童自贤朝下望去,自己手握刀柄,而整个刀身已穿入幺德让的身体。
“来人呐,咱家……”幺德让奋力一吼的结果却是两眼彻底翻白。
“幺将军!”火光渐近,侍卫们全都向这边涌来。
“呵呵,童帮主,千万别感到惊讶,居然一刀就捅死了这老太监,你真不错。”孟惊鸿慢慢踱来,幸灾乐祸道,“童帮主真是武功盖世,你这种人才又怎能平平淡淡呢,委屈了,太委屈了啊。”
“啊,不是我,不是我!”童自贤连忙松开刀柄。一下子失了支撑,幺德让翻着白眼倒了过来。
“脏了有涯的金刀!”章无技从旁窜出,猛然拔出金刀,又飞快一脚将幺德让的尸体踹飞,躲过那喷薄而出的血腥。
“把他们通通拿下!”领头的侍卫一挥手,后面跟着的立马亮起兵器。
“恕孟某不奉陪!”孟惊鸿轻悠悠飘上半空,从侍卫的头盔上一路踩过,提起呆立在原地的丰雪衣继续飘行。
“长风,无技就交给你了,快跟上来!我倒要看看,江白洋的功夫究竟有多玄妙,呵呵呵。”声音越飘越远。
“无技,我们走!”百里长风火速跃至章无技身边,携着她的胳膊就要跟上。
“郑夫人,带我和自贤走!”兰姑大喊道,“我想起来了,我会换心,之前有个女子,心都被虫子咬烂了,我替她换了颗狐狸心,她又活了!”
“你带童自贤走!”章无技想也不想便甩开百里长风,携着兰姑倏然跳起,在迎面而来的侍卫肩上借一把力,朝着孟惊鸿的方向腾空飞去。
“无技,别勉强!”百里长风想她大病初愈,不免有些担心,耳边忽而传来打斗声,童自贤已和侍卫们走上了拳脚。
“你倒还挺能打!”百里长风一脚挑开缠斗中的几人,又一脚踹向童自贤的屁股,将其踹飞到半空中,紧接着一跃而上,揪住其后颈凌空踏了几大步。
“我的乖乖,这么高!”童自贤朝下一看便再也不敢睁眼。
“你好重,害我要跟不上,别动,收腹吸气!”百里长风只觉得自己手提一只肥猪,怎么飞都似静止在原地,纵有凌云之姿也只是花架势。
童自贤一紧张,收腹不成反放了个屁,却还嘴硬道:“你也别嫌我,横竖见了那个孟老怪都没有好下场,这就把我丢下去便是!我被他们押去刑部,顶多夹手指砍脑袋,总比被孟老怪折磨强。”
“童帮主,你可以大义凛然去刑部,但你妻子该怎么办呢?本座认为,不是每个死了相公的妻子都会再寻到好归宿。”百里长风笑得风和云淡,说话却恶毒无比。
第五十三回 良缘孽缘(上)
孟惊鸿沿着江岸线一路飞去,直到出了那些追兵的视线,忽然打了个拐儿。
“这是去哪里?”衣衫被提着,风雪衣仍觉不安心,双手紧紧揪住孟惊鸿飞散出来的一缕长发。
“方才听兰姑说她和童自贤还有一双年幼的儿女,作为老朋友,我当然要去问候一下。其实我记性也不错,顺着感觉应该能摸到他们的宅门。”孟惊鸿笑道。
“你疯了,童自贤杀了幺德让,他家很快就会被官兵围守,你还敢去他家?”丰雪衣大惊,风声呼呼,她的吼叫显得那般无力。
“那些没用家伙,饭吃得快,官升得快,唯独办事的行动最慢。放心,为父的动作比他们快得多,保管你完完整整漂漂亮亮地走出白虎帮。”孟惊鸿掠过一截树枝,不着痕迹地借了把力。人去无踪,唯余枝桠来回虚晃。
白虎帮的院落寂静一片,中堂的门扉扇扇敞开,依稀见得两个人影镶在最中间的门框里。
“天凤,夜深了,该睡了。”没有地位的二娘低声道,卑微惯了的女人弓着腰身,头几乎要缩到肩膀里。
“我要娘,我要爹,把我们家的银子都给他们,难道还换不回他们吗?”童天凤倔强地坐在门槛上,小小的她总是自大地认为,童家随便丢锭银子就能压死一大票人。
“天凤,我托管家去问了,老爷和夫人过两天就能回来的。睡吧,天龙早就睡了,你也要乖啊。”二夫人依旧是唯唯诺诺,犹如谨小慎微的丫鬟,生怕不小心怠慢了这位大小姐。兰姑虽说暂时落难,但总有回来的一天,她可不想成为那老女人撒晦气的对象。
“我要娘!”童天凤小嘴一瘪,大有暴雨倾盆之兆。童天龙那小子尚能安睡,全赖身边还有个亲娘,而她却彻底失了嚣张跋扈的倚靠。
“天凤,要乖啊。”二夫人是个没主意的女人,只是一味做乏味的劝告。
“黄叔叔,看箭,咻——”童天龙哪里是在好好睡觉,这会子正从影壁后面窜出来,举着一支蝎尾箭佯作发射的姿势。
“天龙,你又装睡骗我!”二夫人顾不得礼数,蹬着门槛便冲出去拦截那小东西。
忽而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先一步抱起胡跑乱跳的童天龙,打着圈笑道:“小龙,不睡饱觉哪有力气飞箭?看,你娘生气了!”
二夫人脚步大乱,捧着心口几欲跌倒,那黑影终于停止转圈,将正脸对着她,稚气未脱的脸上笑容烂漫。
原来是黄岳郎,他与另一名叫做白雅柔的女子都是月前入宅的客人,他一来,自家文弱死板的儿子就像中了魔,白天缠着他瞎胡闹,夜里也不消停。这已经是童天龙第十八次不好好睡觉了。
“阿弥陀佛,黄公子,你又把凶器给他玩了。”二夫人颤颤指着儿子手里的蝎尾箭,却又不敢靠近。
“不妨事。”黄岳郎丝毫不能理解母亲的心情,他实在难以想象,白虎帮的未来当家居然连一支小小的箭都碰不得。
“黄叔叔,你再给我一支,两支可以对打。”童天龙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