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五官变得歪歪斜斜,肩膀还一高一低。
“噗——”章无技一口热茶喷涌而出,“你你你……你扮鬼?”
“哎,本想变作大嫂,怎奈学艺不精。”司徒少卿瞬间恢复原貌,黯然道,“《画皮手札》下落不明,少卿怕是难有长进了。”
章无技定了定神,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最终决定做个“知无不言”的好人,她嚅嚅道:“庄主啊,我倒是看见有人使过‘收筋缩骨’的绝技。缁衣教教主百里长风,你还听过啊?”
在场之人无不脸色剧变。
“魔教教主?”司徒少卿大惊失色,“大嫂不是说笑吧?”
“简单来说,缁衣教教主百里长风早年也曾拜入‘千脚门’做过一阵子良民,身为他的师妹,我有幸看过他使用‘收筋缩骨术’,跟你这个如出一辙,但是他使得比你好,所以他肯定练过《画皮手册》上的绝学。不过从年纪上来看,你姑妈都能生他出来,所以百里长风应该不是骗走你家秘笈的歹人。至于真正的歹人嘛……很难说啊。”章无技竭力做到“言无不尽”,可总觉得绕来绕去很是别扭。
“论年纪的话,难道是上一代教主——孟惊鸿?”薛遗玉摇着扇子冷冷道。
“说话要有证据。缁衣教老一辈男性魔头无数,你岳母不开口,任你猜谁都没用。”章无技跟着丈夫混了几年,也有一些不随便无中生有的自觉。
司徒少卿神色凝重,也顾不得招呼客人,转身匆匆离去。薛遗玉与众仆从亦跟了上去。
庭院里顿时恢复宁静,只听见簌簌的落花声。
“阿财啊,夫人我这么做,是助人呢,还是添乱?”章无技坐在深宅大院的石凳上,越发有豪门夫人的感觉,不觉间缓缓伸出右手,示意“阿财”来扶。
沐着纷飞的花雨,展青阳缓缓走来,此时的他一身清爽的束袖短衫,头发高高束在脑后,白净的脸上舒展着和风般的微笑,“夫人,您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他轻柔地扶住章无技抬起的右臂。
章无技心情大好,缓缓站起,还未迈开步子,便吃痛大喊:“哎呀,你你你造反啊!”
就在方才瞬间,展青阳抓住章无技的右腕一记反撂,将这女人钳制在怀。“还真把我当小厮了!让你尝尝我的小擒拿手!”
“放开放开!你这个下流胚子!”背贴着陌生男子的胸膛,章无技又气又急,飞起左脚就往后勾。
展青阳右手死死箍住怀中人的上身,空出的左手一把握住飞来的足尖,顺势一收,将这条娇蛮的左腿死死绕在自己的腰上,笑到:“过奖。”
这七十二路小擒拿手乃傅岫烟所传,是与劲敌贴身肉搏的绝佳招式,至于揩油么,纯粹是附带的效果。
“恭恭敬敬叫声展大哥!”展青阳威胁道。
“阿财!”章无技嘴硬。
“啊……你们这个‘藤缠树’的造型是……”沉郁沙哑的声音传来。
被人撞见,二人急速弹开。
薛遗玉笑得一脸暧昧,推着一个木轮椅缓缓走来,轮椅上坐着一名目光呆滞的女子。
“薛公子,我们……在做早操。”章无技整了下衣衫,迅速转移话题道,“这位是……”
“内子书慧。”薛遗玉莞尔道,怜惜地为爱妻拂去粘在鬓边的碎花瓣。
原来这位就是司徒湄的私生女,痴呆却“娶”了个美男老公的豪门小姐,章无技瞪着眼睛恨不得将人家看穿个洞。
书慧算得上清秀。她眉眼简约,鼻梁高挺,只是唇形和下巴的线条稍欠婉约,好在她梳着简单的发髻,并搭配着古拙的银饰,倒也显得端庄大气。许是身体不好的缘故,她的衣衫领口很高,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幸亏衣料的颜色是清爽的豆沙绿,才显得不那么沉重。
“庄主去找岳母大人谈话,你也知道岳母有点……现在西苑鸡飞狗跳的,我带着书慧出来散散心,还是这边清净。”薛遗玉摇着头笑道。
吃过司徒湄的亏,展青阳不由打了个寒战,怯怯地望了一眼西侧的围墙。
“书慧小姐好。”章无技笑着打了个招呼,转而向着薛遗玉道,“你们蛮有夫妻相的。”她这一句完全是客套,这夫妻二人的长相毫无可比之处,只是有一点出奇的相似——脸色苍白如纸。
书慧的眼里闪着莫名的光芒,她嘴唇微微开阖似要说话,手也颤抖着要抬起。
“书慧在问你好。”薛遗玉笑着按住妻子的手,轻轻搓着。
看着如此恩爱的场面,章无技心里酸酸的,叹道:“你对妻子真好。”
“章女侠见笑了。若说对妻子体贴,郑大侠肯定做得比薛某好千百倍。”薛遗玉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刀飙中章无技的心口。
“嘿嘿,差不多差不多。”章无技揉了揉心口,岔开话题道,“说到外子,我还真要感谢你们,白梨社的事,多亏你们代为出头。”
“庄主与郑大侠乃多年老友,自然不会容忍他人诽谤中伤。”薛遗玉道。
“为了劝阻人们去听戏,你们也算是煞费苦心,如此一来,白白送出去不少胭脂吧。”插话的是展青阳。
“没有办法的办法。”薛遗玉讪笑道,“庄主早就怀疑是白虎帮在幕后搞鬼,奈何没有证据。治不了本,只有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
“那他们还要接着唱到何时?”章无技想想就觉得闹心。
“他们今夜唱不了。我给了张老板一盒特别的胭脂,他应该知道怎么用。”薛遗玉自信满满地笑着,从腰间抽出折扇,潇洒地打开,优雅地扇着。
第二十四回 蹊跷丛生
缤纷花雨中,薛遗玉白扇轻摇,端的是潇洒风流。
“我说薛公子啊,你再大点力就要把尊夫人扇飞了。”章无技跟着书慧眉头颦蹙的节律一齐发抖。
“风好像是有点大。”薛遗玉笑着收起折扇,弯下腰握住书慧的双手,柔柔道,“慧慧,你冷吗,为夫带你回去好不好?”
薛遗玉沙哑的嗓音此刻听来性感销魂,章无技没撑住,一下子蹲在地上。
“你肚子痛?”展青阳弯腰要扶。
“别管我,我在捡鸡皮疙瘩……”章无技摆摆手。
“采萍,你好生招呼二位。我和书慧先行回房了。”薛遗玉唤了声一直立在一旁的采萍,便推着书慧转身而去。
“薛公子慢走,好生照顾你家慧慧啊。”章无技蹲在地上挥着手。
采萍上前将章无技扶起,皱着眉轻叹一声。
“你怎么啦?”章无技问道。
“没什么……”采萍欲言又止。
“夫人,她估计不待见你,又不敢明说。”展青阳凑至章无技耳边,小心翼翼地大声说道。
“啊,没有没有!”采萍急急解释道,“采萍只是有些担心。庄主去了西苑,照姑奶奶那状况,怕是要闹上一天了。薛公子却还这么悠闲,庄里明天还有事办,想想都急人……”
“采萍!”只见管家平伯揉着脑袋跑过来。
“平伯。”采萍迎了上去,掩嘴道,“呀,额上肿了一块,可是拜姑奶奶所赐?”
“哎,庄主旧事重提,湄小姐又受刺激了。”平伯叹道,“采萍,娇娇她们现在忙着劝架,今天就你得空,去回春堂拿一趟药吧。”
采萍领命办事,章无技与展青阳亦跟了出来。
司徒湄因早年遭受巨大打击而导致精神恍惚,须依靠长期的药物调理,故山庄每个月都会遣下人去回春堂取药。
聚玉山庄声望不再却仍保持着名族的风仪,丫鬟出门办事有马车接送,既晒不着也淋不到。马车载着采萍、章无技与展青阳,一路徐徐行着,转过了几条街巷,缓缓停下。
回春堂宽敞的大厅被一座古朴的檀木屏风隔断,伙计们在半厅药香里有条不紊地接待着求诊者。
柜台上磨药的小哥一见采萍,立马露出一口白牙,欢笑道:“采萍姐姐,今儿是你来啊。”
采萍嫣然一笑,脆声道:“你师傅呢?”
“原来是采萍姑娘。”檀木屏风后走出来一名中年男子,手拂美须,风度翩翩。
“王大夫好。月底了,平伯差我来取药。”采萍欠身施礼道。
“呃。采萍姑娘,近日回春堂病患陡增,老夫实在忙不过来。要不再等几日?”王大夫面有难色。
“怎会这样?不是约好每月二十五取药的吗?”采萍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恼怒,她可不愿白跑一趟。
“师傅!”屏风后闪出一名青年,迅速凑到王大夫耳边,一阵嘀咕。
王大夫立即悦颜道:“采萍姑娘稍坐片刻,老夫这就去备药。”言罢随着那青年一同没入屏风之后。
“奇了怪了,才说没有,这会儿又有了。”采萍嘟哝着找了张椅子坐下,招呼道,“章女侠,财哥,你们也坐啊。”
章无技挨着东瞧西望的展青阳坐下,在其耳边轻轻道:“我听那个小子和王老头说‘兰姑的人来了’。”
展青阳面色异样,低问:“其中有何蹊跷?”
章无技双耳一动,懒懒道:“只是不小心听到这一句话,告诉你而已。”
“你们在说什么?”采萍见二人嘀咕不停,好奇地问道。
“采萍啊,回春堂跟你们聚玉山庄的关系是不是很好?”章无技自顾笑问。
“当年是王大夫给姑奶奶号的脉,连药也一直是来这儿取,算是常来常往。”采萍道。
“对你们聚玉山庄没有漫天开价吧。”章无技继续问。
“姑奶奶用的药方都是名贵秘材,价格不菲却也公道。”采萍答道。
“不错不错,阿财,你有救了。”章无技笑眯眯地拍了拍展青阳。
这时,王大夫亲自拎着药包从自屏风后走了出来,笑道:“采萍姑娘好等,这是下个月的剂量,你且拿好。”
采萍接了药,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见章无技隔在了她与王大夫之间。
“王大夫好,我是司徒庄主的嫂子,我家这小兄弟看着壮实,其实身体虚得很,麻烦您给诊断一下。”章无技一把扯过展青阳。
乘着展青阳还没回过神,章无技又道:“阿财啊,你莫要心疼钱了。你如此忠心,主母怎么会见死不救?人家王大夫悬壶济世,和司徒庄主家又是老生意了,不会乱开价码的。”
王大夫吃不透这女人什么来头,看到有采萍在旁,也权当是司徒少卿的亲戚,拱手道:“夫人有礼,老夫定当尽力。”
王大夫待安排妥当,便将众人引入屏风后的诊室。
章无技与采萍在一旁好奇地瞧着,只见王大夫拉着展青阳搭手腕、压舌头、翻眼皮,拉拉扯扯好一阵工夫,末了唤了徒儿笔墨伺候,潇洒地书写起来。
“可是有的救?”章无技欣喜地问道。
“督脉不畅,是为先天不足;内伤入腑,是为雪上加霜。幸而这位兄弟调息得法,否则就算不死也残了。”王大夫捻着美须,边写边道,“脉象沉浮不定、脉搏忽紧忽驰,气息游窜无序……怕是只有神医莫一才能救得。”
“莫一?可是他已经死了啊!”章无技大惊,“王大夫,您不要开玩笑啊。之前那些大夫也说可以医的,就是诊金高了点。”
“他们那是没本事医,又怕砸了自己的招牌,所以诓你们呢。”王大夫搁下墨笔,撩起宣纸吹了吹,道,“幸而你们遇上老夫。此症凶险,不可大意,待老夫钻研几日再定对策。你们先行回去,十日后再来吧。”
章无技一激动,脱口道:“王大夫,您真是“活莫一”啊!”
王大夫连连摆手,皱眉道:“别!咱们低调做人,出了名的都死得快。”
“哐——”一名伙计踩着倒塌的屏风撞了进来,一个踉跄,手中才配好的膏药散落一地。
“师傅,我都说让他们稍等了,这位大娘非要闯进来。”小伙计委屈地说。
锦纹黑袍、珠钗摇曳、翠眉斜飞,好一个火爆华丽的大娘——傅岫烟!
章无技还没回过神,便觉一巴掌重重甩在自己右脸上,“死阿财,噗——”只见展青阳双颊上一边贴着这一块黑乎乎的膏药,正挤眉弄眼地示意自己闭嘴。章无技伸手摸摸火辣辣的右脸,上面多了块热乎乎的药膏。
“大夫,快给这小子扎几针,别叫他这般要死不活的!”傅岫烟浑身杀气腾腾,拖着一个鲶鱼般的男人,正是他的表弟陈镇雷。
“呃……要不先把个脉?对症才好施针啊。”王大夫见来人气势汹汹,说话都有些颤抖。
“这没用的小子,不过是受了点坟地里的湿寒之气,便在这里装死作活。大夫你不要手软,给我入肉十分扎醒他!”傅岫烟凶神恶煞地吼道。
“哎哟……”陈镇雷脸色潮红,抽着鼻子哼哼道,“表姐,我快屎(死)了啊。”
“闭嘴!死了就把你装在坛子里埋了,省得你老痴心妄想当什么坛主!”傅岫烟一巴掌拍在陈镇雷肥肥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