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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中弟孝廉,周瑜自然知道是指孙家二公子孙仲谋,当初斩杀许贡时的惶惶之意忽然就因为刘琬的一番话莫名的魇住了心神,入口的酒水滑入腹中带来一片彻骨寒意,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重新舀了酒添入刘琬杯中,缓缓道:“相理之说,不足尽信也。”
二十六
贰陆
那日半醉的周瑜对着刘琬说相理之说不可尽信,努力保持平和的语调不知道是在辩驳刘琬所言,还是在下意识的安慰自己,只不过从那日起,周瑜有事没事的便会盯着孙策的脸面看,带着一股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专注劲。
天庭饱满,眉目俊朗,挺翘的鼻,微抿的唇,肤色。。。哦许是常年带兵的缘故肤色带着健康的古铜,左看右看,都是张俊朗年轻男子面孔,哪里来的短命相?!
想到这里周瑜就很想掀桌骂人,再不济也该捉了那个造谣的乌鸦嘴放狗追几圈才能安慰他这么久以来的担惊受怕,只是那刘琬已经回了许昌,现在快马怕也赶不及了。
孙策此刻正坐在案边奋笔疾书,饶是他那么厚的脸皮,也被周瑜的视线盯的微微发红,索性弃了笔抬头问他:“我就那么好看?”
周瑜忽然就被他一句话惊得回神,瞧着孙策那张笑脸忽然就说不出话来,那人却是一贯的痞相:“公瑾喜欢看就看吧,为兄这点大度还是有的,不过看归看贤弟手上的镇纸能不能先放一放?”
周瑜拎着那方镇纸估摸着这玩意的杀伤力还有孙策的反应速度,嘴里却道:“不失手犯上的话实在是难以表达吾对兄长的倾慕之情。”
“公瑾想要在上面就早点说嘛,只不过能不能先换个地方,这中军大帐中人来人往被人瞧见多不好虽然我也不是那么介意被人看。。。。。。”
他话未说完那镇纸就凌空飞起直朝孙策面门砸来,那人却还是笑嘻嘻的不躲闪,眼睁睁的看着那墨玉镇纸在离鬓角半寸之处呼啸而过,摔在身后悬挂的地图上,然后骨碌碌的滚在自己脚下,脚尖一挑伸手接住了,指尖摩挲着那光滑的玉石,嘴角带笑,“就知道公瑾你不会那般狠心。”
周瑜忽然涌起了一股自己才是那个短命鬼的无力感,不但短命,还是个被气死的短命鬼,正待在案上寻摸能杀兄弑主的凶器时,却忽然听见门外一人朗朗的叫了声:“大哥!公瑾哥哥!”
全然不知道自己此刻来的不是时候或者太是时候的孙权嘴上说着,人已经掀开大帐走了进来,径直坐在周瑜身边嘴里又喊了声公瑾哥哥。
身边人在孙权进门时已经恢复了那个温文模样,原本挑起的砚台也端端正正的摆在了桌案上,孙权似乎毫无察觉,复又把视线落在了自家大哥眼前的书信上,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大哥这是在给刘表下战书么?”
“他向来的说打便打哪里有什么战书可下。”
“哦。”孙权有点失望,瞧着那册竹简,“不是战书,难道还是写给刘勋的勾搭书么?”
周瑜一脸不置可否的表示认同,孙权便凑过去看,只瞧了一眼就被那黏糊劲唬得嘴角抽抽,待到看完孙策说自己准备出兵助刘勋,哄那人攻打海昏上缭时,便也学了周瑜的样子的对着孙策摆出个敬而远之的模样,半响又疑道:“大哥你说刘勋会相信么?”
“我让他信,他就一定会信,那么多的珠宝财物早就把刘勋砸昏头了。”
“现下军中可没有那么珠宝绢帛送人。”
“那就从吴郡调来。”孙策看孙权一脸的不情愿,伸手揽住了他肩膀道,“只不过在刘勋那暂存几日嘛,等着为兄让他十倍偿还。”
他既然如是说,孙权也不再多言,跟周瑜一起拿眼乜斜自家大哥,瞅着孙策一脸得意的把那封书信装好差人送往皖城刘勋府上。
他们年初时奉命讨伐袁术,却不曾想大军刚动就传来袁术病死的消息,曹操又让他西去攻打刘表,此刻他们已经抵达石城,刘勋向海昏上缭借粮不成正在恼怒,便收到了孙策示好的书信,想想孙家兄弟与刘表部下黄祖的杀父之仇,脑子一热居然觉得孙策提议着实不错,清点的兵马便出城攻打海昏,留了皖县这座空城孤零零的杵在那。
一场突袭打得酣畅淋漓,孙策周瑜各率一万兵马奇袭皖城,刘勋身在海昏鞭长莫及,回身救援时又被孙贲孙辅在彭泽阻截,混战中一边破口大骂孙策小儿一边扯了缰绳带着残部逃往流沂投奔黄祖去了。
夜袭皖城,一场仗打得毫无悬念,奔波了整夜的孙策此刻坐在刘勋府中看不出丝毫倦意,翻看属下送来的物资清单和缴获的军士粮草,准备差人一并押送回吴郡。
他正吩咐着,那边孙权跟着周瑜也走进门来,孙权初上战场,此刻还是一脸兴奋,见着孙策也顾不得施礼就蹭在那人身边,周瑜则挨着他哥俩坐了,去看一旁的清单。
待孙策部署完,才扭了头对孙权说:“仲谋还记不记得之前阿哥给你说过什么?”
“十倍的财物绢帛吗?大哥就不要再显摆了仲谋相信你还不成么?”
“不止啊,阿哥给你寻了门亲事,步骘家的族亲,仲谋觉得如何?”
孙权闻言一惊,下意识的就去看周瑜,后者似乎也没想打孙策会突然提及亲事,瞅了瞅孙策,又看向了孙权,半晌才道:“仲谋年纪不小了,既是子山的族亲想来不会太差。”
连周瑜都这般说辞,孙权一时说不出是喜是忧的看着他俩,又听孙策说只是纳为侧室,便也不再多想,抬头告了声多谢兄长,也不顾周瑜,自己转身出门了。
周瑜看着离去的孙权,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得他不高兴,正想追出去看看,却被孙策拉了手相对而坐,“乔公有一对女儿世称国色。”
他见孙策笑着说话,一时没有多想的下意识接道:“兄长要强抢民女?这事我可做不出来。”
“乔家世代公卿,可不是什么民女。”
“我虽屈身以事土匪,可并不是说我就是土匪,而且兄长你就算土匪了点那也不是流氓啊。。。。。。”
周瑜原本还想再贫嘴几句岔过话去,却不料孙策突然正了神色道:“公瑾总是要娶亲的,如今你我二人娶了二乔,做真正的一家人,不好么?”
二十七
贰柒
他问他好不好,说出‘一家人’三个字时眸子里的深情仿佛对面的那个人才是他准备迎进门的新人,周瑜瞧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沉沦,随即就被自己的想法搞得寒毛倒竖,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丢给孙策一个纠结的表情然后转身离去,跟不久之前拂袖而去的孙权倒是有颇多相似。
孙策却似乎早已料定了周瑜这般反应,既然没有强烈的反对,那就等于是默认,与其将来他娶个什么不相干的人过门,他宁愿自己先送给他一个,很显然,周瑜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乔家是江淮大族,步家也曾门庭显赫,虽然时逢战乱,乔公嫁女,孙氏娶亲,而且是三家喜宴凑在了一起,战乱初平的庐江皖城,不得不说着实是件喜气洋洋的大事。
虽说将兵在外一切从简,张昭吕范管家的天性却还是把婚宴搞得极其庄重,步骘年轻,忽然多了一个远方族亲嫁给孙家二少,既惊且喜的也忙着张罗,连带着市井平民也都争相传颂,相较之下,真正该喜上眉梢的三人,却安静的让人不敢靠近。
吕蒙几次假装路过孙权门前都被那人一脸煞气的瞪回去,再溜到周瑜面前时那人居然也是一般的表情,他没勇气再去孙策那里碰晦气,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状态,到着实让吕子明老实了好些天。
婚事放在了同一天,地点就是皖城的郡府,喜气洋洋的人群喜气洋洋的气氛还有一点都不喜气洋洋的周瑜一身喜服的出门就瞧见同样一身红的孙策,撇了撇嘴几句话到了嘴边琢磨一下自己都觉得牙酸,终究还是作罢,微微一欠身当先走出门去了,孙策却似乎不怎么在意,只弯着笑迈开几步与他并肩而行。
到了堂上才瞧见同样装扮的孙权,那个早已长身玉立的浅眸少年正被张昭拉着嘱咐些什么,看见他们过来,方才还浅笑着的嘴角忽然就掩去了笑意,郁郁的让周瑜有些心疼,想他毕竟年幼,要凑过去安慰几句,但看看满堂的宾客终究作罢。
行礼时他听见一旁的张昭在那扯着腔调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再抬首时瞧见小乔身边的孙策,微微斜着身子正对着自己眨眼睛,眸子的深情无视了身边的大乔满堂的宾客唯唯落在了自己身上,哪怕时隔多年一人独处时的周瑜回想往事,还能清晰的记得当日微醺的孙策带着一脸痞笑凑在自己耳边说公瑾,我们可是拜过天地的行过大礼的。。。。。。
当夜的酒宴是少见的疯狂,戎马之人本就豪爽,孙策又是要跟士族交好,你来我往推杯换盏之间,周瑜再好的酒量也变得昏然欲醉,扫视全场时孙策已经被围了起来□乏术,再瞟瞟另一头的孙权,似乎是比自己还要凄惨,当即饮下了太史慈端来的一杯酒,就往孙权那边走去。
已经微醉的孙权似乎没分出眼前的来人是孙策还是周瑜,下意识的叫声哥哥,手里的酒已经随着那人的动作漾出了几分,吕蒙在一旁笑嘻嘻的添满了,扯着贺词又要哄着孙权再喝,半途被周瑜接下了仰头一口饮尽,嘴里却道子明你越发胡闹了。
吕蒙缩缩脖子毫无悔意,孙权似乎是清醒些了,看着身边的周瑜忽然就拿过吕蒙手里的酒壶斟满了两杯,自己拿着一杯另一杯交在周瑜手上,他说公瑾你我对饮一杯。
微凉的指尖碰在一起,周瑜下意识的接了,然后被那人握着手把酒杯凑在唇边,弥漫的酒香中仰头饮下,眼角的微光里是孙权那双浅碧色的眸子,西域猫仔一般的清澈灵动柔肠百结。
喜筵结束的不算晚,宾客散去时周瑜自己走在亭中,微醺的醉意忽然就让他想起很多事,只不过一桩桩一件件太多太琐碎,翻来覆去的,却也只记得幼时与孙策在舒水畔的第一次相见,粼粼水波中那人笑得明朗的面容,印在脑中再也挥之不去。
他那么想着,正在挫败的摇头时却忽然瞧见了那笑容的主人,此时正坐在那棵古老银杏树下的石桌旁,声音里有哑哑的醉意,他叫他,公瑾。
高墙外隐隐有个苍凉歌声,却是巷口的说唱艺人,拿了乔家的赏钱喜酒,半梦半醒的唱着《飞鹄行》。
他说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嘴角带笑眼有微光,周瑜便立在那里看他,耳边还是那不间断的歌声。
今日乐相乐,延年万岁期。
次日一早步氏就随乔家姐妹一起返还了吴郡,连带着后续清点出的物资和袁术刘勋旧部,浩浩荡荡的从皖城往吴郡开拔。
孙权酒量浅,昨夜里跟周瑜对饮之后也不知道忽然来了兴致还是着实躲不过,被灌得七荤八素的送回房中,等早上收拾妥当去寻孙策时,才发现前厅已经危襟正坐的排满了部将,颇有些歉意的颔首悄悄坐去孙策身边,发觉自己并没有吸引太多的注意力才微微放松些,抬眼去打量自己兄长和一旁坐着的周瑜。
孙策和平日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多少区别,倒是一旁的周瑜精神有些萎靡,只是那种恹恹的情绪隐在表情下面,与旁人说话时尚且不显,只在孙策唤他时才略微透出那么股意思来。
孙权不知道这俩人昨晚上是不是趁着自己酒醉又做了什么,只不过眼下听孙策一本正经的部署将领准备攻打黄祖,周瑜当初带来的巢湖水师此番必然会派上大用场,于是那人情绪虽然不佳,可是说起江面部署进军知道偏又意气风发的让人错不开眼睛,吕蒙先前已经被周瑜要到了自己麾下,便理所当然的做了那人副手,太史慈不善水战,便随着程普等人跟了孙策,孙权在一旁听着,那俩人似乎已经商讨了千万回,一般部署下来配合紧密丝丝入扣,偶有的争执也被对方一句话点破要害重新归拢了意见。
孙权听得全神贯注,却忽然发现了这作战方案最大的疑问,不管是周瑜的水师还是阿哥的步骑,似乎都没有安排自己的去处,他知道孙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