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心中如明镜,面上是惯有的波澜不惊,问道:“你们说大王宠幸一个南国女子,让她住在凤仪宫,却没给她任何封号?那岂不是无名无份?”
李妃心直口快,抢答道:“启禀太后,是那女人魅惑大王,好在大王英明,没有被她欺骗?给她名分,凭她南国女人的身份她也配?”
太后微微蹙眉,心知这个李妃嘴直心快,说话没什么分寸,就没有训她,只是让她坐回去。可知当今大王的生母也是南国人,当年得知先王被南国皇帝毒杀,满怀愧疚,撞柱而亡,为先王殉葬。
“启禀太后,李妃姐姐说的不无道理,南国是我们西凉国的死敌,大王如此宠幸一个南国女子多有不妥,而臣妾听闻这个女子还曾涉嫌帮南国太子逃跑,以致护国大将军身受重伤,差点死在雁城。”常嫔是太后的侄女,言语间不似李妃那般浅白,而是直接点到楚紫心的致命之处。
果然,太后已面有怒色,不过语气还算平淡,“这个女子是南国奸细?伤我西凉大将,还帮南国太子逃跑出关?真有此事?”
“臣妾不敢欺瞒太后,这些都是事实,如太后不信,可以找这次陪大王去雁城的人来,一问便知,而且护国大将军因为受伤,这些日子大王都准他在府中修养,没有上朝。”常嫔趁热打铁,再次帮楚紫心定下死罪。
原来是这样,太后微垂头,暗暗寻思,虽说大王此举不妥,可他毕竟不是自己亲生,而他的脾性又刚愎自用,从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既然他没有封那女子什么名分,多半也是考虑到了女子身份这层关系,只不过贪恋她的美色,一时沉迷而已,等过些日子,淡了对她的兴致,再找个理由把那女子处决就是了。
众人见太后不语,都不敢出声,紧张的望着太后,希望她能开口帮她们做主,唯有怡妃神情淡淡的抚弄着手腕上的玉镯,由头到尾没有多说半句。
而淑妃一如怡妃般,神情淡雅,除了回了几句太后的询问之外,没有说半句楚紫心的不是。
太后抬起头,扫视了下座的妃嫔一眼,语气平缓,却是不怒自威,“大王将她带回来自有大王的道理,现在大王宠幸她,是她的福气,而你们也不要太过不平,所谓祸福天注定,她如果真是南国奸细,大王自然不会饶她,如果她敢做出对大王不敬,伤害大王的事,哀家也不会置之不理。至于你们说她目无尊长,不懂礼数,哀家会请大王找人教她,新人难免多有不当之处,你们也不要太在意了。”
太后教训,没人敢不从,众妃嫔起身道:“谨遵太后教诲!臣妾定当铭记于心。”
第四十五章 身份卑微
太后点点头,“大王为国事操劳,你们当尽心侍奉,好生照拂,切不可惹大王不快!如没什么其他的事,哀家乏了,你们跪安吧!”
太后下了逐客令,没人再敢逗留,顷刻间全部告退而出。太后见众人走了,微微侧目,“静心,你找人去查查她们说的是否属实,那个楚紫心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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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紫心走在凤仪宫的宫苑中,大雪已快消融干净,她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这座传闻为未来王妃所建的宫殿,果然十分精致,布局同行宫不同,倒有些自己在苏州见过的园林的意思,充满江南水乡的感觉。
她并不知道今日在太后坤和宫中发生的那些事情,而这几日侍寝,西凉王对她还算厚待,没有过于粗暴,她的心也稍稍定了些,见日头变暖,心中更是愉悦,不由得吩咐凤仪宫大太监李洛等人带她出凤仪宫,在这王宫了随意走走,散散心。
一路下来,让楚紫心暗暗惊叹,王宫的确不同他处,到处都是太监宫女,还有各宫侍卫,人多却都是规规矩矩的,一点都不凌乱,虽然自己无名无份,但那些奴才眼中分得出尊卑,见到自己都是礼数周全,不敢怠慢!
天气阴寒,御花园中稍显安静,楚紫心顺着王宫这一池碧水太元湖随意走动,望着一湖碧水在暖日下波光粼粼,她的心也是微微荡漾。
自己被西凉王强行带回王宫也有多日了,杀他已是不可能的事,而找机会逃跑显然更是不切实际的事,既然一切都不能随自己意,那就只能顺天意,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在这西京王宫里好好活下去了。
她正望着湖水出神,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很快有太监喝道,“前面什么人?常嫔娘娘驾到,还不速速避让!”
楚紫心微微蹙眉,什么人如此大声势,她转身望去,随着一抬歩辇缓缓而来,只见一女子端坐其上,衣衫华贵,容颜亮丽,雅而不俗,带着一丝惊异的目光淡淡扫向她,眉眼微微跳动了一下,眉宇间隐隐露着一股盛气凌人之气。
“奴才叩见常嫔娘娘,娘娘金安!”楚紫心还在望着歩辇上的女子出神,她身边的太监李洛同侯雯等人已跪了下去,拜见常嫔。
而歩辇上的常嫔娘娘只是随意的望了一眼那些奴才,没有多加理会,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神又扫到了楚紫心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让人心悸的浅笑,望着脚下的楚紫心,心中不由得叹道,果然是倾城倾国的佳人,怪不得大王被她迷得昏头转向,将这宫里的女人全部抛诸脑后,偏她独承圣恩。
常嫔娘娘身边的太监三德子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谁,见她不向常嫔娘娘行礼,反而无礼对视娘娘,心中火起,喝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见了常嫔娘娘敢如此放肆,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楚紫心见太监喝自己,又见到自己身旁的人都跪了下去,心中一惊,原来自己竟然忘了,在这王宫里面,除了西凉王这个大主子,还有许许多多自己不想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其他主子。
被逼做人小三,还得委屈求全向他的其他小三行叩拜大礼吗?她的心中顿感酸苦,一时间就这样望着歩辇上的常嫔,默默无语。
侯雯见楚紫心站着没动,心里暗暗帮她忧心,眼前的这位常嫔娘娘可是太后的亲侄女,又为大王诞下王子,更有父亲卫国候在前朝帮大王分忧,她的身份金贵,是怎都不能得罪的啊!
三德子见楚紫心完全无视他,更加恼怒,上前一步,正欲对楚紫心发难,常嫔淡淡的声音传下,“三德子,不得无礼,眼前的这位主子多半是凤仪宫的楚小主,你对她呼呼喝喝,让大王知道了,你的脑袋还要不要?”
常嫔虽然嘴上斥责三德子,可眼角却似带着一丝讥讽,冷眼望着楚紫心,也不吩咐李洛同侯雯等一众宫人起身。
三德子听得眼前的女子竟是正当大王厚宠的凤仪宫主子,吓的不轻,忙将面上的狗仗人势收敛,微微躬身道:“原来是凤仪宫的楚小主,奴才有眼无珠,冒犯小主,请小主见谅!”
楚紫心扫了一眼三德子,心中冷笑,狗仗人势的东西,不值得自己在意,又见了常嫔眼中的那抹讥讽,摆明奚落自己虽得西凉王宠幸,却是位份卑贱,见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冷眼望着自己,也不让李洛等人起身,心中更是气愤,嘴角一动,不卑不亢说道:“不知是常嫔娘娘驾到,楚紫心初来乍到,不知王宫礼数,无意冒犯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不要往心里去。”
常嫔见楚紫心虽然嘴上说什么望自己恕罪,人却连一点尊自己的意思都没有,面上顿时阴霾,这个女人也太放肆了,她将目光收回,望着自己如水葱般的玉指,说道:“楚小主多虑了,你我都是侍奉大王的人,怎么说这么生疏的话来,这宫里虽然有宫里的规矩,但姐姐我可不是那种为了些个礼数怨恼的人,被你这样一讲,倒显得我有些小气了!”
没有理会常嫔身边那些宫人眼中的不满,楚紫心听常嫔讲起王宫里的规矩,心中一寒,规矩?在这王宫里面生存,的确得按西凉王的规矩来,而眼前的这位常嫔娘娘位份比无名无份的自己高的多多去了,按规矩自己只有向她叩头拜见的份,可自己就真的一定得那样做吗?
而歩辇上的常嫔大有楚紫心不同她请安拜见,她就这样同她耗下去的意思,更是连累身后一地的奴才,楚紫心气的暗暗咬牙,目光微阴,转而露出一丝浅笑,对歩辇上的常嫔道:“常嫔娘娘误会了,我并没有指责娘娘的意思。”
她顿了下,微微屈膝道:“楚紫心初入王宫,心中惶恐,更被娘娘的王家气势震住,一时不知规矩,失了礼数,对娘娘不敬,好在娘娘大度,不加追究,特向娘娘赔罪,楚紫心见过常嫔娘娘,娘娘金安!”
常嫔嘴角嘲笑之意更浓,望着脚下垂首行礼的楚紫心,虽然说的言不由衷,但至少她还是向自己低头了,心里终于稍微舒畅了些。
第四十六章 彻底绝望
常嫔望了一眼四周,想到这里是御花园,来来往往的闲人不少,无谓同她纠缠不休,免得落人口舌,传到大王耳中对自己更是无益。她将手放到扶手上,随意道:“起来吧!本宫只是路过,你们也不要太拘着了,都起身吧!”
“谢常嫔娘娘!”
常嫔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拍了下,三德子见状,尖着嗓子呼道:“常嫔娘娘起驾回宫了!”常嫔又扫了楚紫心一眼,舒了口气,将目光投向前面,微微蹙眉,端正身子不再搭理她们。
“恭送常嫔娘娘!”李洛等人齐声道。楚紫心站直了身子,望着远去的常嫔,心中久久不能平复,想不到做人小三都做的这么憋屈。
侯雯上前扶住楚紫心,细声道:“主子,您还好吧!”
楚紫心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事!起风了,回玉安居吧!”
李洛闻言忙护在她身后,送她回玉安居,一路上又遇到了几位主子,不过位份没有常嫔高,气势自然也弱了许多,虽没有在楚紫心面前太过嚣张,但怎都是她身份卑微,只有向人行礼参拜的份,几下耽搁,回到玉安居已时大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楚紫心回到玉安居脸色不大好,心里更是委屈,西凉王让自己表面风光,无形中得罪了这王宫里面的那些女人,自己势单力薄,前朝无靠山,宫中更是身份卑贱,连个像样的名分都没有,如何在这凶险重重的王宫中自保?
一日下来,楚紫心的精神都有些恍惚,听的李洛说起常嫔的身世背景,还有个大主子太后做她的靠山,心中暗暗叹气,好在自己今日没有同她硬磕,否则得罪了这位身世显赫的常嫔娘娘,只怕这王宫明日就多了个死人都不一定了。
想到王宫里面的人情世故如此错综复杂,人心险恶,她更是为自己的来日担心,躺在床上,西凉王的位置空空如也,楚紫心的心中也空空落落,原来这个自己怨恨的人才是自己在这王宫里面最大的靠山,没有他的恩宠,也许自己在这王宫里面贱如草芥。
西凉王一夜没来,楚紫心一夜不能安稳,那种空荡的感觉将她包围,又心知自己不能强求,好不易迷迷糊糊熬到第二日天光,早早起身,才从李洛口中探得消息,昨夜大王没有宣任何娘娘侍寝,独自一人夜宿乾元殿!
楚紫心坐在花藤架下,双眉深锁,正在思量间,只见莲儿同修儿等人跪拜下去,“参见大王!”
她一惊,大王什么时候进来了,都没人通传,忙起身行礼。西凉王走到楚紫心声旁,将跪下参拜的楚紫心扶起,“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楚紫心掩饰着自己的失态,笑了笑,“还不是无聊,胡思乱想着玩吗?”她望了眼天,“现在刚过午时大王怎么就来了?”
西凉王皱着眉头,摇头道:“太后说的没错,是该教教你规矩才是了,免得你这般没有分寸,连同本王说话都是如此失礼。”
楚紫心闻言,心中一寒,太后?我没有规矩?她只觉心中发凉,终于要面对这个现实的问题了,西凉王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还有许多同他息息相关,自己不敢见,也不想见,却不得不面对的人,而且还有一个是在这王宫中拥有无上权力的太后。
眼前的西凉王显然也在意自己没有‘规矩’这件事了,顿时面色苍白,心狂跳起来,跪了下去,“楚紫心在大王面前失礼,请大王责罚!”
西凉王将她提了起来,她还是脚下发软,“你对本王无礼,本王自认有法子罚你,可你进宫都有些时日了,却不曾前去拜见太后,这倒真是一条大罪,还有那些妃嫔,也该让你认识才是。”
他望着面色苍白的楚紫心,身子无力的微靠在自己手臂上,不解道:“怎么了,你身子不舒服?”
楚紫心道:“回大王的话,我身子很好!”
西凉王蹙眉望着楚紫心,一时没有答话。莲儿心思通透,立马明白过来,“主子,您在大王面前不能说‘我’,您只能自称‘臣妾’。”
臣妾?楚紫心微微一愣,心中酸楚,西凉王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