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会习惯的”对手如此知情识趣,林卓已经没了调教的兴致,伸出手摆了摆。
护卫们架起胳膊,把纳达尔带了下去,他的脊梁以一个很显著地弧度弯着,怏怏的,很落寞。
纳达尔的身影刚刚远去,林卓的笑意就缓缓收了起来,冷喝一声,“把张维贤给我带上来”
“进来,跪下……”
李文全亲自把身上血渍斑斑的张维贤给揪了上来,双手反剪着五花大绑,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在战争中也负了伤,肩头被弹片击中,血肉模糊,被李文全重重一脚踹翻在地上,蠕动半天都爬不起来。
“重复本官战前的命令”林卓淡淡说道。
“……对马海峡舰队负责……扼守南海西线,待敌舰入网……参与围攻,封堵西线去路,迫敌进入满剌加海峡,不得,嘶嘶……不得擅动……”张维贤用脸蛋蹭着地板,努力抬起了头,脸上通红一片,额头的冷汗狂冒不停,捆在肩膀上的绳索,跟他的伤口不停的摩擦摩擦,火辣辣痛彻骨髓。
“记得倒是清楚,告诉本官,你是怎么做的?”林卓声调渐渐高企,眼底阴霾一片。
“末将,末将有罪,违抗军令,贪功抢功,急于求成,失了,失了平常心……”张维贤被吓得够呛,一脑门儿磕在地上,出咚咚咚的巨响。
“磕头?磕头有什么用,磕头能换回海军数千将士的性命?”张维贤磕头如捣蒜,更惹得林卓勃然大怒,重重拍案而起,“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我海军威武严明之师,岂能容你胡作非为”
林卓说完,拔出腰间缚鹿剑,秋泓一闪,就要当众剁了张维贤。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李文全刚才踹人踹得挺狠,这会儿却第一个出来求情,“张维贤虽有罪,但都是杀敌心切所致,不至于死,还望大人明察,属下识人不明,用人不当,也有罪责”
“大人息怒,张维贤年纪轻轻,不怯战阵,临机果断,人才难得,此番虽擅作主张,犹可戴罪立功……”
“大人,张维贤失陷友军,孽障无数,非严惩不可,但其人一心杀敌建功,情有可原,求大人从轻落……”
“请大人三思……”
林卓听到乱糟糟的求情声,心中也乱糟糟的,闭了闭眼睛,作为始作俑者,这里面他也有错,用这种方法选择妹夫,也太过残酷,说到底,他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孩子,心性未定,即便是良性竞争,面对诱惑,也难以把持得住,李三才远走西夷,张维贤出生入死,都是为了在自己面前博分数。
说得更高光一点,都是为了爱情,非战之罪。
但是南海海域伏尸数十里,也绝不是一句非战之罪就可以抹煞的。
“张维贤,你犯下弥天大罪,本官本有意将你就地正法,但众将领求情,暂时将你项上人头,多留几日……”林卓略略松口,又严厉了起来,“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重责一百军棍,逐出海军,永不录用”
林卓看着脸色惨白的张维贤,缓和了一下口气,“你乃是英国公嫡脉独苗儿,身份贵重,本官具折一封,言明来龙去脉,即日遣回京,后续事宜,是死是活,全由朝廷定夺”
“大人……”王正亿也站出来,打算出面再求个情,张维贤这小伙子虽然是北洋的人,但是那股子机灵劲儿实在可人疼。
“我意已决,休得多言”林卓断然拒绝,拂袖而去。
“大,大人……”张维贤如遭雷击,看着林卓的背影,心丧若死,铮铮男儿,一身血污面不改色,此刻却呜咽出声,泪如雨下。
水里来火里去,他从未皱过眉头,也不觉得有什么苦,但是让他绝望的是,经历了这许多,他似乎,离那个钟灵毓秀、魂萦梦牵的身影,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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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唯野心家难养也
张维贤走了,带着累累伤痕,离开了这片海。
林卓派了三十个人的队伍,把他护送回京,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由邓子龙亲自带队,作为林卓的天字第一号心腹,他的参与,让这次押运罪犯的活动,变得不那么单纯,据说邓大心腹贴肉带着林卓的一封亲笔奏折,还有点儿厚,让海军众人颇费思量,也让等待接招的京师,格外紧张了起来。
林卓率军在外,尽管战事不利的流言时不时会传出来,但都翻不出风浪,因为林卓早有防备,他深知信息对称的重要性,很多罪名,不是出在指挥上,而是出在不知情产生的疑虑上,只要和盘托出,巨细靡遗,让中枢如临其境,产生参与感,那就没有对错功过,他们只会为失败惋惜,为胜利欢呼。
从天津港校阅北洋开始,他的密折专奏,一天一封,跟日记一样,从来都没有间断过,李御姐、万历小皇帝和三位内阁大佬这些高层人士,都清楚地知道战事进展,也了解林卓的布局,自然不会被乱七八糟的流言误导,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鸡贼的沈一贯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有利态势,趁势反击,以“干扰视听”、“诽谤功臣”、“造谣生事”等罪名,一家伙弹劾了十来个张着大嘴胡咧咧的朝官。
内宫,临溪亭,闹闹哄哄,跟开了个幼儿园似的,保育员阿姨一个赛一个的大牌。
闻报,抱着林钺举高高玩儿的李御姐,恰到好处的雷霆大怒了一下,把罪名给上升到“心怀怨望”、“攀诬重臣”、“图谋不轨”的高度上,秀美的脸庞涨得通红,嗓门都尖利了起来,“这些庸臣俗物,经国济世百无一用,煽风点火无所不能,真真是可恶透顶……”
“啊呀,mua……”
林钺吱吱呀呀叫唤了两声,撅起小嘴儿,就在李御姐眉眼处亲了一记,瞬间把李御姐的火气都给弄没了,破了声色俱厉的功,跟林钺鼻子顶着鼻子,柔声逗弄了起来,童言稚语地跟林钺说火星话,把差事丢给万历小皇帝,让他处理,旁边的正牌干妈宁安大长公主顿感吃味儿,挪挪屁股凑上前,不依不饶地非要分一杯羹。
万历小皇帝十分中枪,他们三兄妹正在可儿的帮助下,轮流抱肉团儿一样粉粉嫩嫩的小倾城,这会儿刚轮到他,看着怀里倾城花朵般的笑容雀跃不已,哪有工夫处理这些鸡毛蒜皮,帝王专属技能嫁衣神功使出,转手就交给了凶名赫赫的刑部尚书卿鹘,让他严加审理。
“啪叽”
也许是万历小皇帝的浮躁情绪惹毛了小倾城,扬起小手就在万历小皇帝肥脸上来了清脆的一巴掌,旁边的几个大太监闻声打了个哆嗦。
“嘿嘿嘿……”万历小皇帝反倒抖着肥肉笑了起来,对旁边眼巴巴的潞王和小不点儿瑞安公主点了点下巴,得意洋洋,“倾城喜欢我抱她,我多抱会儿,谁也不许跟朕抢……”
田义等人放下心来,看着林钺胯间晃晃悠悠的小豆丁,艳羡不已,心中抽空腹了个诽,朕都出来了,谁还敢抢?
卿鹘得令,三下五除二,那十来个贪图口舌之快的官员都被斩弃市,家人全数遣出京。
一时之间,京师朝堂谈林卓色变。
遥远的升龙府,阮呈祝的宫殿,来自清江北道的一封军报,让阮呈祝脸色大变。
这里的主殿,是个三层的建筑,原本的黎氏王宫被董一元一把火烧了,阮呈祝复国之后,倾尽国力重建,努力模仿着天子之都的气派,但仍差强人意,远看还无妨,近看则处处透着浓浓的赝品气质,别说跟紫禁城相比,连滕王阁都比不上。
“陛下,与您经天纬地,智慧群的恶心计划相比,目前的态势有所不同,明军进行了收缩,黄毛一夜之间在暹罗湾和清江军港动了攻击……”一位大臣忧心忡忡,要是黄毛赢了还好说,要是黄毛输了,大安南帝国不妙矣。
“这没什么,不值得担忧,明军贪得无厌,激起所谓璞儿群岛和倾城岛土著的反抗,林卓也是个贪婪的人,居然在战时还要克扣军饷,他们内耗严重,千疮百孔,黄毛又是趁夜偷袭,有备而来,尽管不是原汁原味的恶心计划,但是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阮呈祝很自信地摆摆手,挥舞着手里的军报,“他不是被成功调动出了清江军港了嘛?”
“陛下英明,算无遗策,明军上至重臣,下至官兵,一向糜烂不堪,当初永乐年间,我大安南帝国就经历过一场劫数,如今他们重蹈覆辙,正是天命在我大安南帝国,恭贺陛下,雄风再起,君临天下……”上位者从来都不缺溜须拍马的人。
“雄风再起,君临天下……”众位大臣跟着附和。
阮呈祝捋须昂头,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虽然他根本就没有把明军的内乱谋算到,但是人家把这功劳扣在自己头上,自己也不能挣扎不是,寒了臣子的心思,是要不得滴。
“陛下,请恕微臣无礼,我们的消息全都来自驻扎在清江的护国公,这似乎不太保险呐,后续的操作还须陛下亲自坐镇方好……”另一位大臣拧着眉头,操心得有点儿多。
“范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护国公乃是陛下同胞兄长,安南皇室,复国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岂容你随口污蔑?”一个大臣出来表达不满。
“老夫只是就事论事,消息来源单一,本就无法印证,护国公无心,难免会有小人作祟,误导朝廷……”那位范大人一点儿都不虚,他是阮呈祝嫡系中的嫡系,还是个孤臣,这种对别人来说是高压线,一碰就死的话题,在他这里,反倒是表忠心的绝佳方法,越争执就越开心。
“范大人,朝廷大殿之上,还须谨言慎行,若没有证据,就不要含沙射影,血口喷人,要是被人当做谄媚的卑鄙小人,就不好听了……”另一个大臣也出来职责姓范的,显然阮呈寽这个空头护国公,也很有些人气。
“言者无罪,若是不心虚,干嘛在意老夫说了啥?”范大人更来劲了,挺胸腆肚,**裸不讲道理。
“罢了罢了……”阮呈祝很烦躁的压下了争论,眉头微微动了动,“皇兄对安南帝国是忠诚的,也是有功劳的,断然不会有欺瞒之事,但是此事涉及黄毛和大明双方,更攸关大安南帝国国运,千头万绪,他恐怕力有未逮,处置不及,朕将亲自前往清江,指挥封禁港口,给大明致命一击的宏伟大业”
这很艺术,嘴巴上力挺阮呈寽,行动上却还是要御驾亲征。
“陛下英明”无论赞同或不赞同,阮呈祝都在那里,众大臣只能呼啦啦跪地拍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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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印度洋上的市政建设
清江军港,差不多已经是个废港了。
一批又一批的民夫被征集起来,麻木地进行着艰难的二次创业,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曾经参与过军港的第一次建设,对这里非常熟悉,干起活来轻车熟路,只是要清理那些已经变成建筑垃圾的残骸,需要花费大量的劳力和时间。
中老年人在生活的重压之下,已经没有了想象的力气,除了埋头干活,什么都不在意,精力旺盛的年轻朋友们偶尔会抬头看看天上炽热耀眼的太阳,再看看手上一摞摞烧的乌黑的砖,无趣的嘀咕两声,“搬进来再搬出去,建好了炸,炸了再建,都是为的啥?”
“为了胜利”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看上去仪态不凡的青年接口回答了他,脸上挂着和煦而又悠然的笑容。
那个搬砖青年转头一看,被吓得肝胆俱颤,双手一松,重重的黑砖全都砸在脚丫子上,出很刺耳地嘎贝儿一声脆响,他顾不得龇牙咧嘴喊疼,一个骨碌翻身跪在地上,全身抖得如同筛糠,“天朝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呀……”
林卓眉头微蹙,心下不悦,本官好容易心情好了点儿,打算走走亲民路线,你怕成这个鸟样是干毛,不给面子嘛,罢了,不跟这无知小民计较,转过身,拂袖而去,身后的何凌带着一帮子凶神恶煞,扛枪带刀的护卫,密密麻麻跟上。
阮呈寽巴巴地赶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他只不过是见到时值正午,天气炎热,回府去打了个盹儿,运气这么差,就碰上了林卓查岗,赶紧赶回来伺候。
“护国公,越南虽然只是天朝藩属,那也是饱受天朝教化的礼仪之邦,仔细你的礼仪身份,衣衫不整,忙忙晃晃的,成何体统?”林卓亲民失败,心气儿不顺,正好逮着阮呈寽泄一下。
阮呈寽遭了无妄之灾,略微一懵,头上的汗水更抹不干净了,热的才去,冷的又来,好在他是个场面人物,嘴巴子很是灵便,“林大人教导得极是,呈寽无状,有辱多年儒门教诲,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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