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魁首》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大明魁首- 第1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赵贞吉之生机在二,一是其本人不曾泥足深陷,二是张居正与高拱自相疑虑,戎县之事涉及边事,干系不小,赵贞吉居中运作,把柄俱在,实在是取死有道,若是由申时行老大人提出,则高拱、张居正必然并力,生机全去,赵贞吉断无幸理。”

  说完之后,书房内沉凝片刻,张佳胤脸上并未轻松。

  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向林卓发问,张佳胤轻轻说出一句,“高、张二人,谁可久持?”

  显然,张佳胤在思考的不仅是出手弄翻赵贞吉,还有自己的政治前途。内阁高拱和张居正两家独大,张佳胤又在其中颇有建树,起复之后,也需要找个依托。

  “依晚生之见,二者皆不足为恃。”林卓偷换了概念,给出了一个十分跳脱的答案,让兀自沉思的张佳胤轻轻一震,眼神飘过一丝责备,有些微恼。

  但是他却也并不出声斥责,下巴一抬,竟似给个机会让林卓自圆其说。

  张老先生还是很民主的。

  “高拱为天子师,备极荣宠,以才略自许,盛气凌人,行事迫急,失之圆融,内廷外朝,积怨久矣,有帝王宠信,自当横行无忌,不然,当在旦夕之间……”林卓先把高拱分析了一番。

  张佳胤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

  “张居正权欲强烈,用心深沉,且锐意进取,高拱之后,不作第二人想……”

  林卓说到这里卡了下壳。

  “如此,缘何说此公亦难以久持?”

  张佳胤很注意纪律,就算是私下里说话,林卓高拱、张居正满嘴巴飞,他也丝毫不曾逾越。

  “自严嵩以来,阁臣愈发势大难制,首辅几成独裁,故而……”

  “严嵩强势,亦掌权二十五年,有何不可?”看样子,张佳胤对张居正的印象很不错,倾向跟张居正一起玩耍。

  只是林卓不这样打算,张佳胤的雄厚政治基础,加上自己的先知先觉,张佳胤完全可以跟张居正分庭抗礼,甚至凌驾在上。

  咱含辛茹苦穿越四百年,可不是来当老二的。呸。

  “主少国疑,子弱母壮,张居正也好,内宫也罢,或可有限合作,却不可为恃。”林卓的信息量很大。

  张佳胤蓦地一怔,眼睛里精光四射,缓缓吐出四个字,“你意如何?”

  “扶保储君,独树一帜。”林卓的八个字打开了张佳胤的思路。

  沉默良久,他站起身来,走到林卓身边,张口想要问话,又突然闭口立。

  “老大人,晚生所知,皆来自于府县,晚生所想,即晚生所说,绝无虚言矫饰。”林卓也站起身来,微微低头,诚恳的说道。

  老大人包涵,那事儿,是真不能说。

  “你对老夫一直推心置腹,老夫岂能无感在心。”张佳胤诗人的感性色彩并没有完全退化,说的话也掏心窝子,很有感染力。

  “林卓,不知你可有师承?”张佳胤突然思维折跃,问出了一个让林卓喜出望外的问题,这条金大腿居然,居然主动朝自己伸过来了。

  林卓当即轰然跪地,“林卓福缘浅薄,曾有一蒙师,于去岁仙逝,舍此并无师承。”张佳胤看到林卓跪地的动作,就捋着青须,颇为得意,“今日有幸得老大人指点,林卓获益良多,若蒙老大人不弃,愿拜老大人为师,朝夕聆听教诲。”

  “好,好,如此甚好,老夫得此佳徒,快慰平生,哈哈哈……”张佳胤的文青基因大爆发,仰天长笑。

  林卓呢,呃,没节操的货,跪在地上偷笑呢。

  张佳胤又跟林卓彻夜在书房深谈良久,好像谈论了诗词,好像谈论了军略,也谈论了朝政。

  直到东方既白。

  天明时分,如获至宝的张佳胤带着林卓直入后院,要为他重新引见家人。

  一夜未眠仍旧精神亢奋的林卓突然发现张佳胤家里的环境如此清幽,花儿那样红,草儿那样绿,连茅房都如此有格调。

  在后院一番扰攘后,向夫人母女三人算是知道了张佳胤收徒的事情,她们都对林卓深有好感,自然乐见其成。

  只是向师母少不得给老张甩几个白眼儿,大清早带着徒儿横冲直撞,登堂入室,险些走了光去。

  前院,正房。

  张佳胤一家人,家中远近亲眷,家中仆役齐集一堂。

  张佳胤夫妇端坐正堂,林卓依礼跪拜奉茶,口称“恩师”、“师母”。

  又与可儿师姐、怜儿师妹重新见礼。

  家中素来没有男儿,可儿尽自心有千千结,对林卓这个师弟也算笑意盈盈,颇为热情。

  怜儿就像是过节一样了,穿花蝴蝶一般扑楞楞东跑西颠儿,扯着林卓的衣袖,甜甜的叫“师兄”,把林卓的心都弄化了。

  礼成之后,张家的亲眷们纷纷前来恭贺,下人仆役也来见礼,倒是热热闹闹的。

  耿二力和哈虎却是完全不会了,跟着公子来一趟京师大官儿的府邸,也算是开了眼界。

  哪知一天的功夫,公子就混成了这座府邸的少爷了。

  啧啧,公子真乃神人也。

  林卓的大少爷生涯并未持续太久。

  在张家盘桓两天,以林卓的俊秀懂事,伶牙俐齿,获得了张家上下的一致好评。

  对待家人侍女大方有礼,不倨傲撒泼,也不掺和俗事,没有丝毫的烟火气。

  陪着向夫人进寺庙上香、走访官宦士绅之家,恭谨守礼,进退有度,翩翩风流,很是给向夫人挣面子。

  跟扯着师兄痴缠的怜儿讲故事,讲一只白色狐狸跟穷书生的故事,讲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讲聂小倩和宁采臣的故事,这些爱情故事正正和了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的怜儿心思,听得入神不说,还要帮忙扩散推广,委实是一个良心读者,渐渐地观众里多了可儿,多了很多大丫鬟,连向夫人也偶尔来听一听。

  两天的安闲日子一闪而过,邓子龙和陈苏就风尘仆仆联袂前来敦请。

  这个,叙府还有很多业务要处理的说。

  师母老大的不乐意,冲着武官服色的邓子龙就发脾气,“你们都是朝廷官员,卓哥儿年纪小小,又只是一个童生,什么大事儿还非要我家卓哥儿不可?”

  怜儿也躲在屏风后,瞪大眼睛跟母亲同仇敌忾,这些人是来抢师兄的,若不是可儿死死拉着怜儿的衣袖,只怕怜儿就要杀将出来了。

  邓子龙一脸懵逼,这些大事儿没了你们家卓哥儿还真不行。

  还是张佳胤比较给面子,也比较清楚内情,“也罢,莫要跟妇道人家计较,卓哥儿即日便随尔等回返叙府。”

  又转身冲着老妻安抚,“卓哥儿事情办完,自然随时可以回来,莫要焦虑。”

  林卓回到叙府,正是午后时分,天气炙热无比。

  只见他锦衣玉带,金冠革履,俨然贵公子模样,却都是师母的手笔。

  后面的队伍也壮大了许多,师母得闻林卓小小年纪做得偌大事情,心中惊悸不已,选了个老管事张全,带着数十个精壮护院和十几家家人仆役一同回去,后面马车里还有整整两车的各色礼品财物,都是给林卓家人准备的。

  就连怜儿也很有爱的准备了一个恶形恶状的小香囊,红着小脸儿送给师兄,又拿出一条小手链,说是要给萱萱的,对于林卓口中吃尽了苦头又乖巧可爱的萱萱,怜儿可是喜爱得紧呢。

  到了府衙门口,不出意外,陈知府和何县令都在门口守候。

  安排陈苏将人马带回戎县,林卓带着邓子龙等人昂然走进府衙。

  心中很是一番唏嘘,想当初,要进这个门,还要洒家先中一箭才行。


第二十四章 穷途末路


  叙府府城,知府衙门。

  林卓这支队伍的核心力量围坐。

  陈文杰看着林卓众星捧月,心中滋味不同寻常,自己把邓子龙派出去,满打满算不到十天,硬生生变成了别人账下死士,酸酸涩涩,跟孙权的尚香情结相差仿佛。

  “知府大人,府城兵马可有驻扎在城外的?”

  “有,府城的守备营就在城外,叫做守备外营,不过这一营兵马,”陈文杰面露难色,有些尴尬,“这一营兵马恐怕无法为我所用,守备乃是许翰的内弟。”

  “哦?守备外营?实力如何?”

  “两千余人,占了叙府卫所兵的六成,”陈文杰介绍了情况,又信誓旦旦的打了包票,“不过林公子无需忧虑,卫所兵向来不堪大用,与战兵不可同日而语,况且许翰断然没有机会逃出府城。”

  林卓听了陈文杰的称呼,不由心下戏谑,也算是领教了大明朝阶层的壁垒严明,自己这就升级成了林公子,摆了摆手,“知府大人切莫客气,还是叫我林卓便好,若是不嫌林卓高攀,我便称呼您一声世叔。”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本官就托大了。”陈文杰接过林卓递过来的橄榄枝,脸上浮起一团红晕。

  客套了一下,林卓若有所思,“世叔,事态严峻,攸关生死,那许翰很有可能要狗急跳墙,在府城内作乱,牵涉太多,难免会涂炭府城百姓,还是把他放出城去为好。”

  “贤侄,恕老夫直言,许翰在城内,如在瓮中,径直拿下就好,何须大费周章?”陈文杰展现出了封建官僚的杀伐决断。

  林卓默然片刻,缓缓出言,“我等躬行正义,为生民请命,为了除去许翰这个野心家,即便使出一些权宜的手段,只要大义不失,也无伤大雅,只是,要是能够以大势迫之,等到他反迹昭彰,引火****的时候,再雷霆一击,在朝堂上,会更为有利。”

  陈文杰悚然而惊,捋着胡子看向林卓,这个小童生,显然并没有把许翰放在心上,他的目标一直是千里之外的京师,“贤侄虑事周全,格局宏大,老夫所不及。”

  林卓连连摇头谦逊,拱了拱手,“世叔过谦了,让许翰坐困穷城,把他逼出城去铤而走险,还要靠世叔出手。”

  陈文杰点点头,眼睛里精光闪烁。

  “大人,知府大人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黑暗里,许翰的轮廓胖大浑圆,声音却很清晰。

  “知府大人召集了三班捕快头目还有内城巡检,在府衙训话呢。”

  “陈—文—杰”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结满了冰碴儿。

  “大人,和润号那边……”长随欲言又止,“那边的东西,还送回去么?”

  半晌无言。

  “咕咚”吞咽唾沫的声音,“送回去,为什么不送,就趁着陈文杰抖威风的时候送回去”声音有气无力,显然很不甘心。

  “是,是,我这就去安排,尽快送回去”长随很敏锐也很精干,意识到重要性,撒丫子就往门外跑。

  “想翻天?哼”许翰低沉的嗓音怒意勃发,充满了浓郁的太…子…党味道,“迟早禀明恩师,给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混蛋们好看!”

  和润号宽阔轩敞的总店门口,夜半时分,突然停了一长溜的骡子车,约莫有三四十辆。

  十几扇门迭次洞开,领头的一个中年汉子挥挥手,涌出近百个精装汉子,肩挑手提,一个个的麻袋往骡子车上码,像是一群采蜜的蜜蜂,轻手轻脚,悄无声息。

  有个年轻的劳力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弄撒了一个麻袋,顿时一大片大米喷涌而出,莹白的色泽在夜晚的黢色里格外显眼,领头的一脸煞气的走上前,兜头就是一记佛山无影脚,把那年轻劳力踹得连翻几个跟头,嘴角都沁出献血来,硬挺着不敢开口求饶,也不敢呼痛。

  旁边的搬运活动毫无阻滞,其余的那些汉子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沉默着一趟一趟地把麻袋扛出来。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每个车上都堆得高高的,装得已经不能更满了,但是往外搬运的人流兀自没有止息,很快又在门口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领头的皱皱眉,一挥手,搬运的汉子们默默哀叹一声,各自拿出扁担绳索等家伙事儿,每人捆上几麻袋,这才堪堪把这些麻袋全部运完。

  车队和人流艰难起步,车辙深深,最为耐劳的骡子步履沉重,糙汉子们也是龇牙咧嘴,那个年轻的更是咬牙切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透支他的生命一般。

  走过大街,领头的摇摇晃晃,拿着根鞭子,走顾右盼片刻,扬扬手。带队拐入一个黑黢黢的巷子。身后微弱的哀声响起一片,领头的置之不理,反而变本加厉各种七拐八绕,就是不走直线,让他身后的劳力们恨得牙痒痒。

  走过砀山桥,领头的又一转身,转进坑坑洼洼脏乱不堪的菜市街,后面的劳力已经无力咒骂,木然跟随,领头的汉子眼角余光一觑,捻一捻脸上黑痣的长毛,颇为得意。

  刚走出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