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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古老爷子倒下时,江尧已经扶住他,扒开他的嘴巴给他灌上两个红色药丸。他知道,老爷子,是真等死了。其余人收功之时,觉得很累,却似乎没能过多少功过去。司马真知道,柯古的体质特殊,不知道年轻时炼了吃了什么丹药,百毒不侵,且一般人很能过功给他。他们方才也是使出全力,才能保住老爷子勉强不合眼。
大伙儿把老爷子抬到隔壁的房间休养,江尧两边都日夜照顾着,看着病情随时的变化随时更改开药。芸生月人展昭,在展翔这边轮流守夜搭着手,送汤喂药什么的。司马真,传风和艾虎则是在柯古这边帮忙轮番照看。开封府就靠白玉堂和徐良几人加倍留心地守护着,只要一有空他们也都来替换,哪怕一两个时辰也都行。
公孙先生当时一听展翔有事,第一个来到翔云阁,帮展翔施针先缓住,等着江尧来。这会儿江尧也不跟他客气,开了好几种难得的名贵之物,让他和包大人问皇上讨去。先生也没迟疑,立刻跟着包大人进宫,仁宗一听展翔病危,救展翔的人也病危,不管公孙策手里单子上要的是什么,让张德全去拿,赶紧都去拿,不够再来取。众人看着公孙先生领人捧来一盘有一盘什么东西,江尧一一看过。转头吩咐月人记下这些每种珍贵之物的药效和入药方法,到时来做药引。月人全都用笔记了下来,这些天展翔和柯古的药都是他对着要点看着时辰一碗碗亲手煎的,别人他自己还不放心。
终于,四天后,展翔眼皮微微抬了抬,柯古也睁了睁眼。江尧松了口气,直接昏睡了过去。司马真背起江尧到一旁软榻,一掌打在江尧后腰,缓缓过点真气给他。
芸生握着展翔的手,低头啜泣不已。他要吓死他吗,那一刻他真的觉得心疼的都快死了。展翔虽然无力,但看着芸生,眼里的泪也一颗颗滑落眼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老爷子,你醒了?”隔壁司徒辉看了看老爷子没有一点血色的脸,轻声问。柯古发不出声音,抖着一个手指指了指门口。“三爷爷,展翔也醒了,你放心。”传风红着眼道。柯古松了松气,又极力想说什么:“展……展昭……”“展昭?!好,我这就给您叫去。”艾虎转身跑向隔壁。展昭正端着药过来。“展大叔,老爷子要见你,你把药给我,快去吧。”“好。”展昭把药碗递给艾虎。
“老爷子。”展昭坐到床边握住了柯古的手,红着眼:“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柯古摇了摇头,“对……对不起……”
“不,你哪有对不起我。”展昭含泪道。
柯古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司徒辉拍了拍展昭的肩,“老爷子是希望你们不要太怨他。翔儿的毒,老爷子也很是愧疚。”
“不,下毒的是吕莫源,而且他也是被迫无奈……”展昭道。
“别……别怪他……”柯古抖着手想要握住展昭的手。
“没有,没有怪他,翔儿也没有怪他。”
柯古稍稍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你先安心休息养病,等您好了,再与我说也成。”展昭帮老爷子拉了拉被子。
“展……展翔……芸……芸生……”柯古颤着声道,“苦……苦了他们了……”年纪轻轻,就听说曾经经历生离,而今又面对死别。
听到两个小的,展昭的泪不自觉的下来了。这时芸生已经站在了门口,走到老爷子床前一跪,“哐哐哐”磕了三个头。
“别……别……”柯古觉得自己哪受得住啊,说到底也是罪人一个。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在众人的照顾下,七日之后,老爷子倒是比展翔先能勉强坐起来。还得说这多少年的修炼没有白费。再加江尧的不断调理,自己各种宝贝药碗也都拿了出来,给老爷子补上元气。老爷子这会儿虽然还张不了口说句连贯的话,倒也能好点了。
芸生看着展翔一点点有了力气,也是稍微安了安心。他已经不敢去问江尧展翔之后会怎么样,他不是不想知道,是没有那个勇气去听答案。就像曾经有一个人跟他说过的一样,让他珍惜和展翔在一起的每一天。
在五日后,展翔也能在芸生的搀扶下坐起了,靠在芸生怀里喝药进食。隔壁司马真见老爷子一直抖着手指着门口,点了点头。让传风背起老爷子到展翔那屋。展翔芸生,展昭他们,看到柯古来了,都迎了上去。谁知传风刚想把柯古在椅子上放下,柯古却是摇晃的身子对着展翔屈膝一跪,这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坏了,展翔也吓坏了。“老爷子你这是……”“老爷子万万不可……”“老爷子快起来!”众人刚想拉劝的时候,被司徒辉阻止了。
柯古看着展翔,“我……呃……”颤抖的唇含泪说不出话。
司徒辉见状,红着眼道:“展翔,你中的这毒,老爷子当年也有参与……”
展翔一愣,其他人也都一愣,包括江尧。
“而且给你下毒的吕莫源,跟老爷子也是亲门近枝……是我们瞒着老爷子也瞒着你了。”司徒辉继续道。一旁听的人学多人都吃惊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们年纪轻的才二十多岁,柯古都一百来岁了,这都七八十年前的事了,他们只知道柯古叫不老翁,投在下五门。程前往事,他们根本无从知晓。
“老爷子也知是他们不对。希望你能原谅他们,不要怨恨他们。”柯古这一跪不单单是为自己,为吕莫源。也是为了死去的裴景天和曾经的清风朗月。照例他不是主要的制毒人,他也非下毒之人,可是,那些人都已经死了,求谅解,想赎罪的心,也只落到他身上了。
展翔含泪点点头,提了口气,有些艰难的声音说:“我……我明白。没有……要怪。”
柯古闭眼落下两行泪,点了点头。如此,死也瞑目了。
而后没人再问起这些事详细的个中缘由,都已经不重要了,多问一句,不是给老爷子心上多撒一把盐吗。而且,人已至此,事已至此,问了,又有何用。
江尧把了把展翔的脉,还算逐渐平稳。至于展翔还能活多久,他也无法预测。也许一两年,也许一两个月。现在那些毒一时被柯古朗月派特有的内力镇住了,停止了继续蔓延攀爬。但何时会被冲破,他真的不知道。他以为芸生会问,可是芸生只是守着展翔,没有再问他病情,芸生没有问,展翔也没有问。或许经过这一次,展翔自己,也已心中有数了。
柯古于十日后,随着司徒辉回德州了,虽然展昭芸生他们一再挽留,他老爷子终究还是想落叶归根。传风和艾虎跟包大人请了家,亲自护送至德州。展翔在江尧芸生他们的照顾下日渐好转,这会儿也能勉强撑着床移动身子了。芸生跟包大人请了一个长假,大人点点头,去吧,好好陪着展翔。
再半个月后,芸生推着展翔在花园散步,又是一个春天了。万物在春的气息中复苏,生长,绚烂……展翔伸手摘了一朵迎春花,示意芸生弯下身,插在了芸生头上,看着直笑。“我看你都养成坏习惯了~”芸生刮了下展翔的鼻子。“那再插一朵?”展翔抬了抬手里的蝴蝶花。“你要把我鲜花插满头吗?”芸生握住了展翔的手,亲了亲。展翔也低头亲了亲芸生的手。两人在相视对望中,甜蜜而笑。
江尧和司马真看着他们的身影,叹了口气,沿着走廊走开了。这是司马真第一次真正好好看看这个自己曾一手设计的群院,很多年前芸生说想在陷空岛造个院子,他就把刚画完的一份图纸给了芸生,没想到芸生却是造在了这里,还在这里困杀了刘道通。刘道通啊刘道通,一切皆有因果,你真是怨不得别人。“江老头,你过几天要回医谷吗?”司马真问。“小翔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我留着也没多大意义。”江尧看着院中的一株三色堇道,“而且,我觉得如今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帮他们看护医治好两个孩子……”江尧看向司马真。司马真点点头,孩子是两人的延续。不管展翔和芸生今后怎样,这恐怕都是他们最大的心愿和牵挂。
在江尧和司马真离开后。翔云阁好像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温馨。只是谁的心里都多了一层阴郁。芸生每天微笑对着展翔,转身却在无人之地痛苦落泪,今日那人他温润的笑颜,明日就不知道见不见到了……为什么幸福的日子这么短,为什么走了八年之后,却只能在倒数的时间里相爱相守……为什么……
一个月后,这一天。
月人在前头延寿堂医馆为展翔取药,却听到门口有阵阵木鱼声。月人放下药材,走了出去。
“哦米拖佛。”一个花白眉毛,花白胡子的老和尚跟他施礼。
“请问大师,有什么事吗?”月人问。
“多年前问这里的施主接了一样东西,特来归还。”老和尚说着掏出一个包袱。
“这里的施主?请问……是哪一位?”月人有些不太明白。
“您拿进去问问便知。”老和尚把包裹递给月人。
“……是。”月人接过,打开看了看,是一件纯白色的斗篷。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芸生。“大师请稍等。”月人跑了进去。
“哦米拖佛。”老和尚半闭着眼,在延寿堂门口等着。
芸生正吩咐人帮展翔重新修整一下轮椅,把手各处还要改一改。一看月人拿来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后立刻飞奔出去。
“哦米拖佛,施主,许久不见。”老和尚见到芸生单手施礼道。
“大师……”芸生看着眼前人,的确是印象中的那位高僧。
“谢施主当年所赠之物。而今该是归还施主的时候了。”
“大师,你是不是来看翔儿的?”芸生上前一步问。
“见与不见,都是缘分。”老和尚微微笑笑。
“你……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怎样医治翔儿?”芸生拉住老和尚的手臂道。
月人在一旁听了愣住了,这个年长的僧人是谁?他好像从来没见过,为什么芸生会这么问。
“施主,一切命中自有注定。”
“不,你一定知道!”芸生握紧老和尚的手。
老和尚低了低头,没有回答。
“文曲金星落凡世,玉兰紫竹两心知……月缺难圆照相思,三载寒苦青天日……”芸生红着眼哽咽道,“曾经的一切,都被你说中了……”
月人也是意外地捂上了嘴。
“哦米拖佛。”老和尚低言了一句。
“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救他!怎么救他!”芸生含泪晃了下老和尚的手臂。
“施主,老衲说了。人生皆有定数。”
“好,那你告诉我,接下来我要怎么做,怎么做才好?”
老和尚想了想,看向芸生:“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一切由心选择,由心决定。”
“由心选择……”芸生思索着,松开了老和尚的手。
“我与两位施主缘分已尽。望施主保重。”老和尚一施礼,转身离去。
“不!等一下!”芸生立即追了出去,“等一下!”
可是当芸生觉得快追到时,却在下一个转角,发现人已不见。芸生扶着墙壁,含着泪,反复琢磨着老和尚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不多言几句。为什么不告诉究竟要怎么办……”芸生靠着街角的院落轻声落泪。
老和尚在对面街巷看着芸生扶墙难过的身影,轻念道:“清风无形归隐之,紫气西往重山寺。若问情绝何以治,待到青龙腾云时……哦米拖佛,就算老衲不告诉你,你也自会有所领悟。”老和尚说完转过身,消失在人群中。
“你说什么?!”芸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觉,仿佛刚才一瞬又听到了老和尚的声音。芸生转身跑到街上,朝四处张望:“你说什么?!说什么?!”
“这人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大呼小叫的。”“这是干嘛呀……”路上的人纷纷看向芸生。
“你出来!你告诉我啊!”芸生大喊道,“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告诉我……”芸生边垂泪边在跪倒在地,在路人的侧目中,轻声哭泣……
翔云阁。
展翔见芸生说弄好了轮椅很快就进来,但这会儿白远都把轮椅推了进来了,也不见芸生身影。正当展翔想出去看看时,瞧见芸生低着头,慢慢地沿着走廊而来。
“芸生。”展翔在那头轻声唤了声。
“哦,你怎么出来了?”芸生收了收情绪,立刻走了上去。
“去哪儿?你怎么了?”展翔看着芸生微红的眼角,其实他也明白芸生为了他的事心里难受,这阵子多少次梦里喊着他的名字,多少次在梦中流着泪,展翔怎会不知……
“就是风大,迷了迷眼,我们进去吧。”芸生推着展翔进屋。
夜晚。半躺在床上。
展翔见芸生今天回来后就不言一语,很是担心。“芸生,有什么事吗?”
由心选择,由心决定……心……芸生反反复复想着这句话。
“芸生……”展翔轻轻推了下芸生的手臂。
“翔儿,你心里在想什么?”芸生转过头问展翔。
“……我?”展翔一愣,“没有啊,就是想着,好好和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