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喵。」猫咪伊丽用鼻子推了推空饲料盒,肚子咕噜噜叫。它转头看蹲在沙发上的少年,又喵了一声。
「不要看我,我不会帮你弄吃的。」少年戒慎恐惧地看著猫咪,用凶狠的语气对它说著,往沙发角落挤了挤。
伊丽睁著眼睛看著恶魔先生一会,然後它走到沙发旁一跃而上,张开小嘴往恶魔先生的大腿咬下去。
「住、住手!不要吃我!我不好吃!」恶魔先生惊吓地挣扎大叫著从沙发上翻到地上,把掉落的帽子戴好压下帽缘,抬起头,猫咪两脚撑在沙发扶手上对他喵喵叫,两只耳朵没有元气地垂著。
空荡安静的客厅响起猫饲料落进碗里的声音。
「吃饱了就不要再找我。」
「喵。」伊丽忙著吃,还在落下的饲料洒满它的头,这样看起来还蛮可爱的,恶魔先生想,然後迅速否决这个想法:猫一点都不可爱!它们就跟恶魔一样!
过了两秒,恶魔先生想到自己就是恶魔,这个比喻不太得体。
时钟滴答走到整点响了整刻钟,伊丽钻进小窝里打盹,恶魔先生蜷在沙发上,今天还真是莫名地无趣,怎麽回事?少做了什麽吗?吃了豆皮寿司,看了DVD,喝了一整瓶的无糖麦茶,破完两个角色的路线,翻了三本漫画,欸,数起来蛮充实的?是因为肚子饿吗?但是昨天才填满的啊。
「烦死了,什麽时候回来啊?」偏偏这个时候仆人又不回来,那个低等生物,下了班就该心存感激满心雀跃地奔回家等候差遣啊。
出车祸?加班?去鬼混了?如果是後两者踹他一脚就算了,如果是前者就踢爆他的头。
「喵~」睡醒有精神了的伊丽无声无息趴到他脚边。
「有猫!」恶魔先生忙收起脚,伊丽摇摇尾巴,没有恶意,恶魔先生跟它对望许久,最後鼓足勇气把它抓起来,「我、不怕你??不过、就是只猫嘛??」边抖边说完,把猫咪放进外出笼里,打算就这样把伊丽扔到它主人的办公室,再回来享受没有猫的平静空间。
美女米利安的房子是栋豪宅,座落在滨海山坡,落地窗外有整排的椰子树摇曳。米利安手艺很好,准备了一桌盛宴,摆在中间的烤鸡金黄油亮,用看的就知道美味。
「一个职员是怎麽买得起这栋房子的?」我跟她说笑,心想她说不定是哪个富豪家的千金。
「从前男友那里骗来的。」她露出坏女人的笑容品一口香槟,「一个傻呆的人类男性。」
我陪笑,突然觉得奇怪,总觉得她的措词有点熟悉,我停下笑:「你是恶魔吗?」
米利安愣了一下,然後开心大笑:「也可以这麽说!」
呃不,你误会了,我是问真的??
笑完後她抛了个迷死人的媚眼问:「你想不想试试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你说的??恶魔?」
「我很乐意,不,很荣幸!」管他的!什麽真的假的,真是蠢毙了,总觉得脑袋里的血液都流到奇怪的地方去了,啊,不行了,没有办法思考??
「戴维先生。」米利安的脸庞凑近,红艳的唇瓣就要贴上来了,暌违已久的女色啊,我屏住气息等待她的吻。
落地窗发出巨大的哐啷声碎成一地玻璃,我和米利安转过头去,穿黑色连帽外套的不速之客踩过玻璃走进室内。
「三个假设都猜错了,」黑色帽缘下的瞳孔格外闪耀,「如果是玩女人的话,那就是阉割处置了。」
「恶魔先生?」真是万分惊恐,我刚刚听到阉割这个字眼了吗?
米利安把头发拨到耳後,表情不悦。
「你知道这个人类男性带著其他恶魔的契约吗。」恶魔先生对米利安说,语调不像问句,他看起来非常不爽。
米利安没有回答,只是轻蔑一笑。
「那你一定知道吃掉他会有什麽後果了。」恶魔先生眉心竖得死紧,握起的拳头因为激动颤抖著,第一次看到他发怒成这样,平常只要一不开心就暴力宣泄,像这样压著情绪的模样反而教人害怕。
不过我有更在意的事情,我看向米利安,问她:「你是谁?」
「我是恶魔,」米利安阖起眼睛说,「『爱情』的恶魔。」
又是恶魔,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以美色诱骗男人,将其杀害吞食的红色恶魔,」恶魔先生补述著,缓步走近,「你是赤狐吧。」
『毛色鲜艳火红的母狐狸。因为丈夫与孩子被捕杀而心碎的它,怀著对人类的恨意与对家人的思慕,化成恶魔。』
「你又不是我的使徒,知道我本名有什麽用?」米利安冷静地嘲讽,她的指甲快速伸长变成利爪,嘴角开裂,唇吻突出,两耳向上伸长,露出掠食兽的特徵,连声音都变得粗哑:「连你也吃掉好了?」
两个恶魔的战争一触即发,被晾在一边的我没有逃也不敢介入,祷告大概没有用,恶魔先生出现的那天我就知道神背弃我了。
看著眼前的猛兽,恶魔先生呿了一声,「所以我说过肉食动物都不可爱了。」
7。
主人跟主人的主人深陷危机时,伊丽好端端地窝在温暖的办公室里,一群女职员围著它还不时发出「好可爱」的赞叹声。
「这是谁的猫?」
「戴维先生的猫咪,刚刚被小帅哥抱过来的。」
「小帅哥?」
「嗯啊,戴著戒指喔,跟戴维先生一样的戒指,听到他跟米利安小姐一起回家很慌张就跑出去了。」
女职员们突然兴奋了起来,开始唧唧喳喳地讨论,伊丽喵了一声,翻身继续梦眠,身边又响起「可爱的毛球」「真想把它吃掉」之类的声音,俨然一派温馨和谐的画面。
米利安化成的巨大狐狸对著恶魔先生咆哮,张著满口利牙冲上去,在两者碰撞後狐狸踉踉跄跄地退回来,两只前爪捂著一只眼睛哀号。
恶魔先生拿著沾了血的锥子(天知道他为什麽随身带著那种凶器),空著的那手过来抓住我,「趁现在走吧!」
「走?你不解决她吗?」我话说完感到一阵晕眩,四周景物糊成一片後色彩重新排列,瞬间我们到了屋外,脚落地後平衡感官还在天旋地转,但是恶魔先生已经拉著我开始跑了。
「我是弱小的恶魔,遇到狐狸只能用逃的。」恶魔先生用非常平淡的语气描述一件惊人事实。
「原来你是弱小的恶魔啊!」我一秒就清醒了,这麽夸张的槽不吐会造成内心创伤的,「看你那副ㄏㄧㄠ′掰样我还以为你是路西法!」
「你把我的等级想的太高级了!」
眼前的空间像被撕裂般扭曲,巨大的狐狸恶魔凭空现身,全身的毛发火红眩目,它睁著剩下的一只绿色眼睛向我们怒吼,前掌重重落下,幸好挥了空,被拍击的地面破裂。
神,我知道祢背弃我了,但我还不想死。
攻击落空的狐狸怒号,抽回前掌预备另一次攻击。
恶魔先生把我推到後头,「布鲁斯,把耳朵捂起来。」
「欸?」被推倒在地上的我来不及反应,恶魔先生往巨无霸狐狸踏一步,扯开喉咙。
那是唱歌的姿势,但是没有声音。
来不及反应的我没有捂住耳朵,却也没听到声音,倒是巨型狐狸嘶吼著用两只前爪拉扯自己的耳朵,一会又趴到地上通苦打滚。
我听不到,但是狐狸听得到??
超音波?
狐狸最後口吐白沫,两眼上翻倒在地上喘著粗气。恶魔先生摊开一只手掌,手上出现黑色气流凝结成锥形物(错怪他了,凶器是这样来的啊),费劲刺进狐狸的眉心,巨大的狐狸抽搐著缩小、缩小,变成正常狐狸的大小,一阵子後就静止不动了。
说是弱小的恶魔,但也把凶狠的狐狸恶魔解决掉了。
母狐米利安的墓在郊区,我们挖了一个坑埋起它(正确来说是我挖了一个坑,恶魔先生坐在引擎盖上监工),简单一块石头压在上头,提醒过客有个生命埋葬於此。
「我以为你会把它扔在路上。」我对恶魔先生说,他主动提议让我有点惊讶,明明就是这麽自我的个性。
「我不说你也会把它埋起来吧。」
「是这样没错。」
「看不出来你是个好人,」恶魔先生仰起头,天空现在是傍晚的红色,晚霞旁飞过一群归巢的鸟儿。「赤狐是可怜的家伙,对它好一点是应该的。会变成恶魔的都不是什麽幸运的东西。」他说著说著脸上挂起自嘲的笑。
「恶魔先生,你——」原本看时机正好要问他的来历时,恶魔先生快步过来狠狠地一脚又踢在我的要害上。「痛!你为什麽又要踢那里!为什麽选在这时候踢??太突然了吧??」我跪到地上越说越小声。
「提醒你管好自己的下半身,仆人。」恶魔先生恢复高傲的语调说,「看在你被红恶魔缠上的份上踢一脚就算了,以後又因为玩女人失职的话??」他说著说著脸上挂起十足恶魔的笑。
果真??是恶魔??
「不过我??要怎麽跟同事解释米利安失踪的事?」
「放心吧,米利安是赤狐用异能力虚构出来的身分,它死後就没有人类会有关於这个虚构人物的记忆了,除了看过它原型的你之外。」听他解释是安心了许多,但想到曾经存在过的生命就这样被遗忘,稍微替它难过。
「让你记得算好事吧,以後看到女人就会想到不快的回忆。」恶魔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副虐待狂情结被满足的愉快表情。
「我会把这不快的回忆用卫生纸包起来丢进垃圾桶的。」我不服气地顶回去。
「反正以後也没有女人会上门找你了,至少在职场上没有。」
「什麽意思?」我紧张地问他,他又做了什麽?
「下次去办公室时就知道了。」恶魔先生深意一笑不再多说。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非常非常不好。
〈类似漫画摺页的废言〉
一不小心就偷了银魂的句子啊??
空知老师对不起,不小心就偷了银魂的句子啊??
今天是除夕呢,祝大家新年快乐~
8。
布鲁斯.戴维在公司里的形象变了,从同事茶馀的八卦里可以明显感知,女人们开始谣传「戴维先生有个帅气的小男友呢,他们还戴对戒呢,呵呵呵,有够可爱的」,男人们开始说「你不用担心戴维,他不会跟你抢珍妮佛的,他是玻璃嘛哈哈哈哈!还是一号呢,怪不得看不出来!」
这实在是非常痛苦。
两位女同事有点忸怩地问我:「戴维先生,听说你交男朋友了?」
「嗯??嗯??」你们不是来邀我去你们家吗?为什麽不是?不过如果又碰女人的话,总觉得会发生惨无人道的事情,乾脆就这样吧,「??是啊。」再见了,美好的放浪生活??(胸口好痛!)
那两名女同事竟然发出欢呼。
不对吧,为什麽这麽开心?为什麽不露出失望打击的表情?
隔壁部门的比利顶著一脸认真神情问我:「布鲁斯戴维,听说你交男朋友了?」
「嗯??嗯??」我说,为什麽男人也跑来关切?是这样吗?我被人误会的性向引来真正的gay了吗?我该怎麽办?这什麽情形?「??是啊。」
比利激动地按住我的肩膀,「这表示你不会对茱蒂出手了吗?」
「呃,茱蒂是谁?」我一头雾水。
「太好了,戴维,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比利拍拍我的肩膀雀跃地走了。
所以说,茱蒂是谁?
「这样不错啊。」恶魔先生对我的事下评语。一边吃洋芋片一边翻哈利波特时下的评语,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我不觉得。」无奈地回答,手上的黑咖啡太烫,搅动著让它快凉,伊丽吃完早餐窝回小窝里甜睡。
「布鲁斯,你认真想过这件事吗?」原本趴在沙发上的恶魔先生翻过身,正面向著我。
「什麽事?」
「男朋友这件事。」
我用手捂住嘴,刚入口的咖啡淘气地冲了出来。
「不是叫你放凉了再喝吗?」
不,不是因为太烫才喷出来的。「别开玩笑了,我不喜欢男人的。」
他坏笑著看我把咖啡渍擦掉,如常地袖手旁观,「不是说喜欢我吗?」
「什麽时候的事,别乱讲好吗?」我慌张地反驳,不知道为什麽有种语无伦次的感觉。这咖啡真讨人厌,为什麽擦不乾净?
「克里斯多夫说的呢。」
「上辈子是上辈子,克里斯多夫跟我不一样。」再说,克里斯多夫是不是真的表白过也无从证实,搞不好是唬人的。
「那可不一定,人前世来生的个性会改变,但灵魂的本质是一样的,因为是同一个嘛。」
「我都说过不会了。」我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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