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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律摸着车盖气得咬牙,胸口嘶嘶流着血,扭头见沙林缩着脖子一脸惊恐,光会说对不起了。他这真是自找麻烦,可开了口要教沙林,甭管多难也得坚持。一拍沙林脑袋,强笑着说没事儿,正好送去修车厂重新贴层膜。
饭桌上沙林只顾着低头吃饭,陈律给薛凯包了一红包,凑他耳边说,“没见过这么讹人的,还在娘肚子里就收压岁钱了。”
“还不是让老人高兴高兴,我妈都快乐疯了,童装店见天逛,一岁到十八岁穿的衣服都不用愁了,”薛凯哈哈大笑,当爹的喜悦溢于言表。
看他敬了同桌几杯酒,又颠颠跑他媳妇儿跟前候着,陈律拿纸给沙林擦了擦嘴,“没人跟你抢,这儿就你一人八辈子没吃过肉似的。”
沙林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放慢咀嚼速度,“我最爱做客,每回一大桌子人吃饭就数我吃的多。”
陈律斜他一眼,望着满大厅欢喜的人群,许久,忽然站起身,“沙林,你替我拿着车钥匙,还有钱包,我去厕所。”
“嗯。”沙林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继续扒拉他盘子里的鸡翅。
陈律走出大厅,看看后面没人,一转弯往街上去了。他的住址沙林认识,就算找不到他也会自个儿回家,陈律很放心。顺着马路瞎溜达,灯火照映下更显出这个城市的美丽,那些炫目光彩会让人迷失方向,陈律不信那小子离了自己就不行。那么多么多的东西和人,总有能吸引他的。
到路边咖啡店买了杯卡布奇诺,一路捧着散步回家。
开车得一小时的路,陈律走了快俩小时,进屋就跟散架了似的,打开电视,还在播着哆啦a梦,这是有多长啊,都播了小半年了。
拿起电话给薛凯交代了去处,那边提高了调吼他,“陈律你丫没毛病吧,扔沙林一个人在这儿算什么事?烦人家了?嫌他给你丢人了?”
“滚蛋,我就跟你说一声,我在家呢,一会儿他要找我你甭说漏嘴,该干嘛干嘛去,”
“为嘛啊?”
“锻炼锻炼,让那小子自立,不能老这么粘着我,你说是吧。”陈律倒沙发上,用肩膀夹着电话,一只手抠开啤酒罐。
“。。。。。。有病。”说完这俩字薛凯就挂了。
迷迷瞪瞪灌了三瓶酒,陈律却清醒得很,又翻出从前买的游戏机插电视上盘腿坐着玩起来。真没挑战性,一会儿就通关了,看看时间,刚过九点。陈律直接在地上躺了半天,打完薛凯电话就关了机,要不沙林一准会打来。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陈律睁眼时已经十二点多了,去卧室看了一眼,沙林还没回来。手心微微冒汗,陈律拧紧了眉,这小子不至于连家都不会回吧。赶紧开了机,震得他手直发麻,三十来个未接来电,全沙林打的,其中还混了俩薛凯号码。
“我靠,”玩大发了,这死心眼的倔蹄子!!!陈律忙拨了过去,沙林电话提示已关机,肯定没电自动关的,那小子从不关机。
车钥匙给了沙林,陈律只得原路返回,可这大半夜的那小子会去哪儿,不是满大街找自己去了吧。
“方铭伟,”边走边拨电话,陈律急得想抽自个儿,“沙林有没找过你?”
“找了啊,问我看没看见你,我说没看见,你丫跑哪儿了,连个饭局都坐不住。。。”方铭伟在那头抱怨,
“后来呢,他找不着我就走了?”
“没注意,我坐薛凯他们车走的,人太多。”
陈律拦了辆出租,让司机放慢了车速开,那大叔回头特怪异的瞅瞅他,潜台词估计是这人钱多了烧的,别人都怕司机开慢了车费高,他偏反着来。
也管不了那么多,陈律贴车窗往外看,密密麻麻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疼。就没见过蠢成这样的傻蛋,钥匙和钱都在手里,去哪儿不行啊,还得跟陈律玩这套。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沙林一准儿找他去了,可这找五六个小时也该打道回府了吧!!!
车停下的时候,一束光射向了不远处,陈律只觉两腿发软,拉着脸付了车钱,都没让司机找零就冲了下去。
饭店门口,沙林正抱着膝盖坐在那儿,巍巍不动。
陈律眼眶酸涩,有什么模糊了视线,忙抬眼看天,憋了回去。“沙林!!!”
沙林立马抬起头,脸上欢天喜地,“你去哪儿了,我等你好久!”
“不会先回去啊,不给你钱了么。”陈律一颗心沉沉落地,却有更复杂的情绪往上翻腾,绞得他心疼。
“我怕走了你找不到我,”沙林腿坐麻了,使劲跺了几下,扑到陈律怀里,“就知道你会回来。。。。。。”
38
38、第三十八章 。。。
这辈子就栽这儿了,开车时候陈律脑子里不停转悠这句话,拍都拍不散。沙林坐在副驾上昏昏欲睡,肚子吃得死撑,圆鼓鼓的挺着。瞄了他两眼,啥反应没有,连句你为什么离开那么久都没问。陈律心酸,这孩子还不知道他正打算扔下他呢,要没回去,肯定还在那儿傻等一夜。
车里很安静,沙林点了几下头,靠着窗睡着了。陈律紧盯夜色缭绕的城市,心情十分复杂。
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么,一个不离不弃的爱人,当他莽撞地冲入自己的世界,一点点扎根于此,到如今,陈律反而不那么迫切了。
不忍他被小瞧,被欺负,被轻贱,只会固执地坚守一些旁人看起来很蠢的事。于是,慢慢松开霸道的臂膀,开始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期望他变得更好,即使没有自己,也能挺直身躯,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发现他其实不是埋没尘埃下的小石头。若果真有那一天,陈律知道自己什么都能舍弃。
“包子。。。”沙林小声嘀咕,“萝卜馅儿,哥。。。吃。”
陈律笑着叹气,梦里也不忘把好吃的留给他哥。
车开回小区已经将近三点,保安探头看了半天,最后才心安地缩了回去。陈律把沙林摇醒,让他下车回家睡。
四周静悄悄的,没一点儿声音。沙林特自然地勾住陈律小指,踩着影子和他并排走。没人说话,就这么走了一路。到电梯口时,沙林打了个嗝,抬头去看陈律,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可乐喝太多。”沙林讪笑着摸摸肚子。
“那玩意儿少喝,缺钙,”
“噢。”
“噢什么噢,听见没。”
“听见了。”
陈律忽然转过身把沙林搂进怀里,面对面站了几秒,电梯叮地一声,沙林要动,却被陈律箍得更紧。
“要找不着我就自己回家,知道不?”陈律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这些话堵在胸口,让他很难受。
“。。。。。。”沙林抬手抓紧他的腰,不出声。
“沙林!听见没!”陈律哑着嗓子低吼,
过了很久,沙林才低低的说,“听见了。”
陈律以为他不懂,所以替他做了打算,什么都打算好了,却不知道这小子的从不反驳只是因为喜欢,喜欢到不懂拒绝和转弯。
两人一进门沙林就跑去卫生间放热水,拿出陈律的睡衣和拖鞋整齐摆放在淋浴间旁,就差把他的牙刷挤上牙膏。平时陈律挺享受这一切,现在却如鲠在喉。“沙林,往后不用帮我放洗澡水了,我自己放吧,你爱玩电脑就去,等我洗好叫你。”
沙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垂下眼眸,说了声好,然后踏着拖鞋往卧室去了。
温热的水从头浇下,陈律闭眼,听着自己的心跳逐渐湮没在水声里。
第二天陈律就交代方铭伟好好教沙林,有外景采风什么的也带上他,杂七杂八的活儿就少让他干点,主要还是得学习。
方铭伟在电脑前揉太阳穴,说陈律你把我这儿当培训中心了吧,不带你这样玩裙带关系的。
陈律淡淡笑起来,说你卡号多少,我这会儿就给你打学费。
私底下薛凯和方铭伟都说陈律魔怔了,真不知道他那是谈恋爱呢还是领孩子,要不是俩人看上去年纪差不了太多,别人准以为陈律是沙林他爸。每天给布置作业,买了一堆摄影方面的学习资料,没事就让他自个儿去看,连饭都不用做了,不是下馆子就是亲自动手。
沙林倒也听话,陈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个不字没有。有几次在小区拿陈律的车练手,也轻车熟路的,学起来贼快。
抽空让沙鹏把户口本快递了来,陈律领着沙林去派出所把身份证办了,拿到那张贼头贼脑的证件时,陈律哈哈直乐,说就给你照个像怕成这样,又不是拍通缉犯的传单。
沙林虎着脸一把夺过身份证塞兜里,说他一紧张身子就往左偏,拍照时那警察吼了他好几回,差点把他给吓哭了。
“那你不会吼他啊,你不挺熊的,以前老爱吼我。”陈律开着车,转了个弯往高架上奔。
“他穿制服,把我抓牢里怎么办。”沙林对制服们还是心有余悸,打从误入传销团伙被抓,就怵上了。
“打地洞逃出来,”陈律随口诌诌,
“我又不是耗子,”沙林嘿嘿地笑,“你不来救我么。。。。。。”
“救你干啥,论斤算都卖不了几个钱,不救!”
“。。。。。。”
之后这小子一直板着个屁股脸,一句话不跟陈律说。车子开到一家高级餐厅前,陈律推推他,“门口等我,先去停车,马上就来。”
结果沙林重重打开车门,嘣地跳下去,头也不回。陈律看他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就好笑,最近是给惯坏了,臭德行见长。
低头算算,两人从认识到现在也一年多了,那时候沙林才十七岁,过了几个月满十八,而如今都十九了。
那孩子肯定没好好过过生日,十八岁还在监狱里当小鸭过的。不由加快了脚步,陈律手中掂了几下车钥匙,远远看见沙林插着裤兜站餐厅门口,看到了自己明明满脸喜悦,却硬要憋出一张臭脸,还在为刚才的话斗气呢。
“进去吧,我订好位置了。”陈律轻轻拨了下他的头发。
沙林回头看了看,小声问,“贵么?要不咱们去吃小馄饨。”
“吃什么馄饨!进去。”陈律连拖带拽把他弄进餐厅,拉到角落靠窗的位置,按着肩坐到椅子上,“你先看菜单,我马上回来。”话音刚落沙林轰地一下站起来,两只手死死抓着他。
“。。。。。。我不吃了,我要回家。”沙林胀红了脸,那模样把过来递菜单的小弟也吓了一跳,迟疑着是否要上前。
“我就出去拿个东西,落车里了,一分钟就回来,”陈律掰开他的手,放轻了声安抚。
“先生,”小弟终于鼓起勇气,面带微笑站到陈律他们桌旁,
“你先给他看着,”陈律对小弟说。
沙林这才半信半疑松开手,目光紧随陈律消失在门口。看着手上的菜单,全是西餐名,他虽不懂,却也不会像刚进城那会儿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刚点了俩菜,陈律就贼兮兮地跑进来,手在背后,似乎藏了什么,一转眼提出个大蛋糕。
沙林像掉进蜜罐子,巴巴地望着,屁股早坐不住了。等陈律把蛋糕放在桌上,揭开盖子,满眼草莓,香味扑鼻。
“生日快乐。”陈律坐到对面,笑着看他。
沙林眼眶通红,眼底什么一闪而过,乖顺地说谢谢。
“开心吗?”
“开心。”
怎会不开心,从没有人这样珍视过自己,一次次被忽略的感受有时候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在过,于是只会从别人身上寻找倒影。若他生气,就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若他笑了,就像看见太阳。
陈律为沙林点了十九根蜡烛,轻轻唱起了生日歌,有邻座的情侣笑着看他们,默契地打起节拍,直到沙林低下脸,一口气吹灭火光。
那段日子一直很平静,无波无澜。转眼盛夏终结,秋天没过几天就刮起了北风,入冬了。
沙林的摄影技术突飞猛进,有时影楼忙得不可开交,方铭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