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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端午低头打量着特效疗伤喷雾的时候,李医生已经将药箱合上,一边站起身一边对旁边的老亨利说着:“一瓶喷雾是一百二十五星币,出诊费五百星币,老亨利,你是现付还是转账给我?”
“转账好了,星币我等下直接打到你的星网账号里。”老亨利抽了抽嘴角,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纠结出了一个肉疼的表情,转头就狠狠瞪了一眼正在摸索着自己往手掌上喷疗伤喷雾的端午。
端午的动作一僵,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里的情绪,默默地继续处理自己手掌和身上的伤。
送走了李医生,老亨利回到客厅里,站到端午面前,打开便携式光脑,把薄薄的光屏往端午眼前一摆,指着上面的一排账目记录毫不客气地说道:“小子,看到没有,光是医药费你就已经花费了我七万九千二百二十五星币!”
看着眼前的光脑屏幕,端午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仿佛被堵住了,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抬起一只手,刚想打手语,突然又想起了眼前这个老人看不懂自己的手势,最后只好抿着唇,深深看了一眼老亨利,又一声不吭地低下头,倔强地攥紧了手里的喷雾瓶。
“……现在我决定,以后你每个月的工作酬劳都只发给你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都要直接上缴给我偿还债务!你是个黑户,不受联盟星际劳务法的保护,懂吗?!”端午的沉默让这个老人的唠叨毛病发作,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起来,最后将光脑“啪”地一声合上,看看时间,哼道:“今天时间已经晚了,你最好早点睡,明天早上四点钟,我会让负责孵化区的丽芬来叫你,你跟着她好好学!”
端午默默记下了“丽芬”这个名字,再抬头的时候,老亨利已经踱着步子走出去了。外面的天色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客厅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穿好衣服,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凭着身体对这里的熟悉找到了楼梯,下意识就抬脚上楼。
每个房间门旁的墙壁上都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房间主人的名字。在二楼最右侧的房间门前,端午站住了脚步。只有这间房间门旁的木牌上是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告诉他这就是自己应该住的房间了。
这时候对面的房门正好被打开,一个棕色头发的圆脸青年走出来,看到站在对面门前的端午,眉毛立刻就皱起来,露出了一脸嫌恶的神情,自言自语了一句:“大晚上的不好好在房间里休息,一个瘸子,装什么装!”
端午一手扶着墙壁,回头看向出声的青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着阴森森的寒光。
名叫古莱的圆脸青年被看得打了一个哆嗦,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太过丢脸,顿时恼羞成怒,冲过来一把揪住端午的衣领,骂道:“死瘸子,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整天一副半死不活样子,偏偏不拿正眼看人,那股子高人一等的傲慢味道别提多让人恶心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个和我们一样在这个偏远落后小星球谋生的f级贫民!看你这样是刚刚被里奇他们揍过……”
“砰!”“啊!”
随着一声重物撞击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叫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杀猪般的惨叫声。端午一声不吭,手肘狠狠往拽着自己衣领的古莱小腹一捣,趁他猝不及防下因为剧痛而弓身的时候右腿用力在地上一蹬,借助身体的重量把古莱给撞翻在地,操起原本攥在手里的喷雾瓶就朝着他脑袋狠狠砸下去。
刚砸了一下,理智回笼的端午就停下动作,把手里的喷雾瓶扔开,双手死死掐住古莱的脖子,黝黑的眸子凶狠如同一头不要命的野兽,清秀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的神情。
之所以不用能充当武器的金属瓶子砸,是因为端午突然想起来这个东西花费了一百二十五星币,他现在已经欠了老亨利那么多钱了,不能再弄坏东西。
这一下砸得古莱眼冒金星,脑袋上立刻有血流下来。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完全没想到以前让自己随意冷嘲热讽的瘸子这一回竟然会突然下这么狠的手。现在脖子被扼住,对上端午那双漆黑深渊般的眼睛,性格一向欺软怕硬的古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瑟瑟发抖着不敢反抗,艰难出声求饶:“我……我错了……求你……”
端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去捡起了滚到一旁去的瓶子。
如果古莱现在定下神来仔细看,就能发现端午的右脚在不自然地微抖,两只手的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可惜他刚被放开就慌忙爬起来,捂着脑袋慌忙蹿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就把房门锁上,死死抵住门板,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表情。
端午看都没看那边,捡起瓶子后就走回房门前,心神恍恍惚惚间,他的身体已经自动把眼睛凑近房门上的虹膜锁,打开了上锁的房门。
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把身体的重量靠在门上,端午紧绷着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下来,松开咬紧的牙关,重重喘了几口气,额角也因为忍着剧痛而在抽动。
刚刚那个人揪住自己衣领的举动让端午一瞬间失去了理智,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以前噩梦般的生活里,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揪着拖着,肆意□□践踏。
缓了一会儿,端午拖着步子艰难地移动到床前,坐在床上,把右脚上的鞋脱掉,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褪下袜子一看,右脚脚踝果然已经红肿了。他的左脚没有知觉,身体重心全靠右腿支撑,刚刚那一下用力过猛,当时就扭伤了右脚,只不过端午最能忍痛,硬生生忍住没表现出来。
幸好疗伤喷雾就在手边,端午对着右脚喷了几下,清凉的药液立刻就缓解了疼痛。他没舍得多用,觉得好一点后就把喷雾收起来放到一旁的柜子上,伸手进外套口袋里,摸出了自己一直惦记着东西。
手中的玉佩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通体金黄色,温润剔透,古朴大气,浑然天成,只不过现在躺在端午手掌里的龙形玉佩比原先更加栩栩如生,直欲腾空而去的金龙仿如活物,龙口中还多了一枚珠子。
端午盯着这条极其神武的金色玉龙,不知不觉中看得入了迷,一阵眩晕袭来,眼睛不由自主地要合上。不行!他狠狠咬一口舌头,嘴里尝到了血腥味,精神也清醒了一瞬,看着一团金色雾气从手中的玉佩中涌出来,包裹住自己的身体。
☆、第5章
然而当身体被雾气完全包裹住的时候,端午还是撑不住昏睡过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在了床上。
一道黑光从玉佩中飞出来,在床前凝聚成了一个略显模糊的身影。他穿着一身玄底金纹长袍,腰束玉带,一头乌黑长发用墨玉冠束起,身材高大挺拔,五官深刻俊毅,一双黑眸沉凝深邃。在这个男人身上,既有一种如山岳般默然巍峨、难以撼动的沉稳,但是又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仿佛是一柄藏在厚重刀鞘里的绝世凶刀,不出鞘时沉稳如山,一出鞘便能毁天灭地。
他站在床前,默默注视着倒在床上的端午,半晌,俯身,伸出手臂把端午抱起来,一个转身,已经连同他怀里的端午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一块落在床上的玉佩。
玉佩里是一片金色雾气弥漫的空间,男人心意一动,一团雾气凝聚成了一张床出现在他面前,他俯身把昏睡中的端午放到雾床上,然后就挺直身子,沉默地看着周围雾气丝丝缕缕地自动朝着这边涌过来,被端午的身体吸收。
过了一刻钟左右,端午的身体就已经不能再吸收雾气了。他浓眉微拧,伸出右手,覆在了端午的右脚伤处,金色雾气经过他的手掌变成了一个光团,被压进了端午还有些红肿的脚腕,随着光团的缓缓融入,脚腕上的红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很快就恢复了光滑白皙。
随后,这个沉默男人的大手又缓缓在端午身上游移,将金色雾气凝结成一个个光团,压进端午身体受了伤的地方。
好温暖……这种感觉是……
意识昏昏沉沉的端午又感觉到了那只带着暖融融力量的大手覆在了自己身上,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两只眼睛的眼皮却好像被黏在了一起,无论怎么用力都睁不开。
不!不!我一定要醒过来!端午性格里那股极端的偏执劲儿冲上来,紧闭的双眼能看到在眼皮下的眼球正激烈转动,额头鼓起一道道青筋,一股强大的意念猛然爆发,竟然真的要冲破术法从昏睡中醒过来。
男人的黑眸里露出了一丝惊讶,转瞬间又归于平静无波,右手往上挪向端午的脸,想要用手覆住端午的眼睛,让这个少年继续安稳地昏睡下去。
就在这时,端午的眼睛突然睁开,一双黑亮的眸子正对上男人沉邃的黑眸,两只手也猛地抓住了近在眼前的那只宽厚大手。
“别……别……别走!”
艰难开口说完这句断断续续的话,端午就愣在了那,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把心里这句话给说出口,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可确实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声音。
男人也是微微一愣,沉默着凝视端午,轮廓深刻刚硬的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身上的气息也依旧沉稳厚重,看着端午的眼神却沉静而柔和。
同样沉默的两人互相凝望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男人先有了动作,手臂一动,想要把自己被端午抓住的右手抽回来。
端午顿时就慌了,两手用力抓牢男人的右手,上半身挺起,几乎把整个身体的力量都用到了双手上。然而他却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的眼睛,倔强执拗下是无声的祈求。
沉默地看了端午半晌,男人默默卸去手臂上的力气,任由他抓着自己的右手,就这样保持着半俯低身的姿势,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端午的头顶。
尽管这个高大俊毅的男人一直默不作声,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端午能感觉到对方是在安抚自己,这种坚硬沉默下的温柔让端午突然红了眼眶,鼻子一阵发酸,眼泪不知不觉中就滴下来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滴都落在男人被自己紧紧抓住的大手上,睫毛、鼻翼和唇都在发颤,肩膀也颤抖着,却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端午自己都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哭过了,看到同龄孩子被父母宠着从面前欢笑走过的时候没有哭,撞破了孤儿院院长的丑事被吊起来毒打的时候也没有哭,就连当初逃跑被抓回来后被打断两条腿的时候他都没有哭,在那之后生不如死的几年里再艰难他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即使自己哭了,也不会有任何人会心疼他,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嘲笑、虐打。
可是在这个一身古人打扮的沉默男人面前,端午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像是要把这么多年受的委屈、痛苦通通都哭出来。
滴在自己手上的眼泪让男人眼神有了些波动,低头凝视着哭得浑身颤抖却没有发出声音的端午,半晌,另一只手往下移到了端午的脸上,用生疏的动作抹着端午的脸颊,低低地说了一句:“别哭,睡吧。”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略带些沙哑,因为很少开口说话而略微有些滞涩,但是传入人的耳里时,会让人的耳朵连带着心脏都麻酥酥的。随着声音落下,一团不知何时被凝聚出来的金色光团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端午的脑袋里。
顿时一阵困意涌上来,端午用力晃晃头,想要保持清醒,眼皮却越来越重,很快就再也撑不住了,一头倒下去陷入了昏睡中。即使是被迫睡过去了,端午也紧紧抓着男人的那只手没有放开,倒下去之前更是拼尽全力给抱紧在怀里。
因为这样,男人身上的玄底金纹长袍都被扯得乱了些,试了两下没能扯出自己的手,他只好就着这个别扭姿势,直接撤去雾床,单手臂揽住端午的腰,一晃身从玉佩里的这个空间里离开,出现在了外面这间充满科技气息的房间里。
没有了弥漫的金色雾气,男人的身形立刻变得有些模糊起来,他把端午放到床上,直接将右臂虚化后从端午怀里抽出来,然后直起身,目光在四周环视一圈,落在了床角的被子和枕头上。
材质是t6型合成布料的被子和枕头外形完全是按照最适合人体工学的形态制作而成,这样的东西对一个从未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