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屋子的主人绝对不欢迎你。」麦伦冷冷说:「我确定。」
讨了个没趣,欧文只好继续念日记:「……吉恩偏好玫瑰花茶,我采了最甜香的一朵,又烤了拿手饼干,希望……」
欧文念到这里,顿住。
「希望?」麦伦好奇追问。
「希望他能注意到,我胸上别的纯白玫瑰,跟他的发色一样……」欧文合上日记,苦笑:「唉,看来我曾祖母暗恋过那个人,幸好没结果,要不,我也不在这世界上了。」
想及娜塔莉特别偏爱的玫瑰,记得那是花色纯白的波旁玫瑰,回卷的花瓣如球,令人陶醉的浓烈甜美总晕洒在她经过的路上。
「娜塔莉是好人。」他说。
「你怎么知道她是好人?说不定她阴险奸诈小气……」
「欸,她是你曾祖母!」麦伦现出怒容:「别说她坏话。」
「你这样护着她,我都怀疑你才是她的曾孙。」欧文失笑:「别这样,我真的会嫉妒。」
麦伦生了好一会儿闷气,才又提醒:「……你不继续念日记?」
欧文把日记收回口袋,说:「今天念到这里,想知道内容,明天再来我家喝茶。」
「谁说我一定要去你家喝茶?日记内容对我可有可无。」冷淡地说。
「唉,真可惜呢,日记接下来就提到当时镇上的吸血鬼事件了,很精彩,错过可惜。」
「是吗?」
吸血鬼事件,娜塔莉究竟是怎么描述的?麦伦想,知道当时真相的,只有三个人吧,二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活在世上。
第三章
以教堂为中心,耕地山谷中的小镇被一条浅而平静的溪流切割而过,石墙建筑沿溪建设发展,是长途旅行步道的中继站,四周风景恬淡优美,一年四季皆有游客穿梭。
麦伦现在也在小镇中,他来不是观光游乐,只是给自己找个理由走出去,所以漫不经心的,这边走走那边逛逛,顺手添几样日用品,纯为打发时间。
生活、生命就是这么一回事,总是往死亡的方向去。但是,若一个人能拥有无限漫长的时间,又该怎么办?这时候,生活的品质反而不那么重要了,对某些人而言,死亡才是一种奢华的恩宠。
想得到那样的恩宠,临头时却又一心想求生。矛盾,麦伦自嘲的笑,自己毕竟还是沾染了一些人的习气。
过石桥,沿溪旁的草地而行。草地约宽七、八公尺,夹在小镇道路及溪水间的老树提供了遮荫的凉意,镇民及游客三五成群围坐草地之上,却没有以往特有的惬意,细听他们的谈话,似乎昨晚又发生了背包客失踪事件。
麦伦自己也纳闷,七十年后,为何同样的事情重复发生在同一个小镇?这里受了诅咒?
经过一排排宛如中世纪保存下来的石屋,讨厌的味道弥漫空气中,才发现,几乎每户人家都在门上窗口挂了一串串的蒜瓣,门窗上也用柏油画上了小十字架,平添一种诡异气氛。
他不怕大蒜,也不怕十字架,纯粹讨厌而已。
逛着走着,银发的他毫不意外总是吸引路人的眼光。古老的家族继承了魅惑的血统,就像花朵绽放好吸引蜂蝶的探看,他也是一样,早习惯那些惊艳的目光。
顺步走到教堂前,伫足,淡黄石壁黑尖屋顶,几十年前这里是镇长的家,听说后人将屋子捐了出来当教堂。
「麦伦!」有人从后面叫他:「来,这几天我一直想到你。」回头,竟然是神父。他正跟一位年轻的背包客谈完话后分开,看见麦伦,瞳孔倏地扩大,很快又归于平常。
人类在兴奋、或是看到有兴趣之物,瞳孔会扩大,神父两次见到自己都有同样的生理反应,所以麦伦知道他对自己很感兴趣。
就是不知道是何种兴趣,搞不好跟欧文是同样的,不过神父看来比较好应付。
「午安。」麦伦礼貌点头,朝走远的背包客背影看一眼,说:「游子果然喜欢来教堂祈求真理与道路的指引,因为是迷途的羔羊?」
「目前充作教堂的建筑物有好几百年的历史,所以列在本区的观光指引手册里,有观光客来时,我也义务担任解说员。」神父和煦笑起来:「进来吧,我带你去看不对外开放的中庭回廊……」
麦伦脑海翻找着理由想离开,他完全不想来教堂旧地重游,加深强烈的不愉快感。
神父察觉到他的为难,自以为是地恍然大悟:「对了,你说自已是异教徒,如果对教堂敏感,没关系,后头我个人的屋室完全与宗教无关……」
「你个人的?」
「……七十年前,这里还属于我家族的产业,我先人在这里惨遭吸血鬼杀害,亲族因此决定把屋子捐给教团……」
麦伦讶异地问:「你是当年那位镇长的后人?」
「我名叫林登?霍桑,这里方圆数公里都曾经是霍桑家的产业。」神父这么说的时候,表情有些自豪得意。
麦伦这下才发觉,神父的长相的确与当年那位镇长肖似。尤其蓝灰色眼睛与金色头发这一部分,几乎如出一辙。
「这样啊……」遗传真是奇妙的东西。
「你似乎对我家族有兴趣?」神父根据他的表情来猜测,又提出邀请:「可以带你到里头看看,我这里很少有像你一样优雅的客人。」
「谢谢,我还有事。」麦伦明确拒绝。
神父靠近抓着他手肘,用上了些力,往教堂方向轻扯,竟有些强迫的意味。
「……有人说过,你有天使的气味吗?」神父低声道:「一种圣洁的味道……引人靠近……」
麦伦这个人外表纤弱,其实本质强悍,他只稍稍用一些力,神父居然没能扯动他,还惹得自己狼狈起来,不得已放开手,一脸失望。
麦伦冷冷道:「神父啊,面对异教徒时,请审慎选用赞美词,因为在我家族里,天使是一种亵渎的物种。」
神父对麦伦激起了更大的兴味,这人不但神秘,魔性的魅惑之力更是吸引得他目不转睛,比起之前遇到的任何人都更能激发他内在的渴欲。
在目送麦伦离去时,他在心上画了个大大的十字。
「神啊,原谅我。」他喃喃地,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原谅我即将犯下的罪。」
◇
麦伦对刚刚神父的强迫动作怎样都觉得不舒服,决定早点离开小镇,却瞄见镇尾有个人影晃过,阳光将那人的发色反射过来,银亮如同自己。
此地拥有银发的人少之又少,修长朗俊的身形让他轻易就认出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凯利。他来这里做什么?追上人,也没有客套招呼,他问:「怎么有空来?」
凯利微笑,他与弟弟一样有头流水般的月银长发,眼珠的色泽却是浓浓的祖母绿,俊雅容貌另有一种动人心弦的风情,两人站在一起,如同艺术名画里的人物一样相称。
「我担心弟弟,所以从伦敦搭了火车来。」凯利叹口气,忧愁爬上眉头:「我听到不好的消息,神御骑士团派出骑士来此探查吸血鬼的真相,你在这里肯定成为标靶。」
麦伦皱起眉来,神御骑士团对他们家族而言,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派了哪位圣剑骑士来?」他问。
「原来北欧的那一位,叫做吉罗德,手执苍天剑,称为苍天骑士。」凯利沉思了会儿,又说:「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是位男性,相当厉害,却不知为何被调来此地……」
「这里发生的事情明明不是我……」禁不住有些怨怼。
「当然不是你。不过,神御骑士团的人都是死脑筋,认定了谁是坏蛋,就一律贴上敌人的标签,父亲到现在也还被他们禁锢着,我光是查囚禁地点就耗费了好几十年,却连个头绪也没有……」
麦伦低头,他厌恶自己的父亲,听说母亲被他伤害而死去,是个大坏蛋。
「……远道而来,到我那里去住吧。」最后麦伦这么邀请兄长。
「好……咦?」刚应允完,凯利猛然回头看,浓浓的疑惑让他的绿色眼珠瞬间黯沉下来。
「怎么?」麦伦疑问。
几十步外的矮树丛里,一只野猫惊惶窜出。
「……我多心了,还以为有人偷窥。」凯利轻描淡写答。
「你任何时候都紧张敏感。」麦伦摇摇头:「哥的外表本就容易引起外人偷窥竞逐,记得在伦敦的时候……」
是啊,走在伦敦街头的时候,凯利常会吸引住许多人前来攀谈,更恶劣的则会偷偷跟踪、偷拍照片,或者到他居住的大宅院外站岗,爱慕者多如苍蝇,赶都赶不走。
「你能确定对方看的是我、不是你?」凯利反问。
「有你在,别人看不到我。」
「喔喔,我家小弟觉得被忽略而寂寞了。」凯利夸张的抱住弟弟肩膀,呵呵笑:「我们都看得到你,就你这爱闹别扭的弟弟不知道。」
麦伦脸红了,扭捏着想要避开,凯利可不放,弟弟越是别扭他越爱闹。突然间后面传来大喝。
「喂喂喂,你谁呀,放开麦伦!」有人气急败坏叫。
银发兄弟同时回头,看着高大男人骑脚踏车奔驰过来,堪堪在两人身前停住,紧急煞车的叽嘎声刺耳。那人跳下来,脚踏车砰啷跌在地下,一手抓麦伦一手推凯利,不就是欧文吗?
麦伦忙说:「等等,不是……」
「有人骚扰你,我帮你!」欧文很义气地说,继续推凯利。
「他是我哥。」麦伦说。
「嗄,哥哥!」欧文一愣,忙放手,尴尬朝凯利伸手:「你好,我是欧文?席维尔,麦伦的朋友。」
「麦伦?」凯利丢给弟弟疑问的一眼,后者点点头,这是他现在使用的名字。
凯利看回欧文,面现高傲,斜睨对方伸出的手,自己却没任何动作,一副不屑与蝼蚁握手的态度。
「你蛮横粗鲁,想来给我弟弟带来不少麻烦,以后注意些。」不但没报出自己名字,凯利反而还教训起人来。
欧文搔搔头,这位哥哥长相跟麦伦一样漂亮,却更为凶悍。幸好他脸皮厚,也不在意,收回手转而朝麦伦说话。書香門第論壇
「今天怎么没到我家喝茶?我等你一下午了。」
「我没承诺今天喝茶之事。」淡淡答,麦伦心里却想,全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那么,现在跟哥哥一起来?」欧文抱着希望再次邀请。
麦伦看看凯利,凯利很不客气地哼一声,说:「我跟舍弟有私己话聊,不希望外人介入,你走吧。」
「呃、麦伦……」欧文还不死心呢。
「告辞。」强势的哥哥拉着弟弟转身就要离开,突然间顿脚,想到了什么又回头对欧文说:「你身强体壮,多走几步路累不死。脚踏车给我们用。」
「哥,我可以走……」
「你大病初愈,这里离精灵湖又远,别累坏了。」转头又问:「借不借?」
欧文拉起脚踏车,恭恭敬敬送过去:「请……」
凯利很不客气地收下,要弟弟坐上后座后,立刻急踩踏板而去。这两人手长脚长服装华丽,迎风行进时银亮发线飞扬,让小小一台脚踏车也变得优雅起来。
欧文在后头看着他们的身影,轻叹。
「唉呀,冷淡的小美人竟然有个骄傲的哥哥,就像玫瑰花上的刺一样麻烦。」
谁是花谁是刺,他可分得清清楚楚。
脚踏车上,凯利边骑边回头问:「那个叫欧文的是谁?」
「……之前那个人的子孙……」低声回答,有些心虚:「不知怎么就认识了……」
「开枪打你那个猪猡的子孙?你真该杀了他的后代,要不是他,你会在地底休眠几十年?」
「算了,是我与普通人牵扯过深,才会……」很难得的,麦伦将头靠在凯利后腰背上,轻声说:「凡人与我等寿命不同,记恨这种事啊,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虽说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可心上这淡淡的恨、淡淡的愁、怎样也无法剥除了去。
凯利叹口气:「你要记取教训,别跟那些人牵扯过深,他们死后就一了百了,任何悲伤都归于尘土,无限期心痛的却是我们。」
「嗯。」同意这论点,悲哀的同意。
几十分钟后回到精灵湖畔的小屋前,凯利把借来的脚踏车随手扔,未进屋,却先往精灵湖走过去。湖水如镜,湖旁景物倒映其中历历如绘,不过,凯利并非只是单纯观赏湖水,而是看进那湖心深处。
麦伦回头见兄长的异样举动,忙叫住他。
「别靠近,那只佩格?泡勒饿了很久,变得相当凶暴。」
「往镇里抓个不乖的小孩喂她吃,好订定契约……」残忍的绿光让凯利眼色凄厉:「你正该养只凶狠的看门犬……」
「干出那种事,会引起圣魔白议会的注意。」麦伦拒绝,接着邀请:「进来吧,哥。」
凯利没再多说,一想到圣魔白议会也相当头疼。所谓的圣魔白议会是介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