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费了自己的月银,通融了巡街的鬼差,掉了个包,把那把鬼帝留字的伞给换了回来。
豆豆又摸向自己的腰间佩袋,把一个小包包也拿到桌上,问朱雀:“这里面的东西,你该不会也不知道吧?”
朱雀无奈的再次点头。
这又是什么东西?
☆、第六十节
比巴掌大了一圈,圆圆的,亮亮的,尤其是在这长明灯的照耀下,还能发出晃眼的白光。
背面雕刻着一树一树的桃花,开的正艳。这本就是桃木制成的宝贝,再雕琢上桃花,倒也显得格外的合称。
“老板,三日后我来取货。”
朱雀记得自己还是断九墨的时候,曾经去定过一把桃木镜子,定金都交完了,也没有机会去取。
现在拿着这把还刚刚敞封的小镜子,爱不释手,左瞧右瞧,都觉得很是不错。果然是百年老店,做出来的东西就是物有所值。
“这也是鬼帝大人让我去取来的,你难道也不知道是什么?”豆豆把朱雀手里的镜子接过放到桌上,指了指桃树下的那个花形的文字。
“断,认识不?这难道不是你要来做定情的定情信物?”豆豆好笑道。
镜子吗,地府里用不大到。要么是黑漆漆的看不到什么,要么是因为大家都想的比较开,外貌这个东西,天注定,好与坏早就有了分说,多看几眼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鬼帝却巴巴的让自己去取一把并不是多么珍贵的镜子,豆豆岂能不好好的遐想一番。
朱雀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接着问豆豆:“鬼帝让你取东西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豆豆把腰里宽松的腰带往上提了提,眨了眨眼睛,说道:“没什么了吧,就说小心的取回来,千万不能碰坏了,不然就罚我再去关上几百年的禁闭。”
朱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努力抿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对了。”豆豆想到了什么,朝着朱雀身旁拉了拉屁股底下的凳子,紧挨着他耳边说:“我在桃止山忙了这些天,累是累了点,别说,还真是很有收获。”
朱雀清楚的感觉到,豆豆的脑袋上飘着一团叫做八卦的光团,正慢慢的扩张,把自己也给笼罩进去。
“当日神荼鬼帝大人为何换班,把钥匙交给蔡郁垒大人,我一直只听了个大概,如今加上我翻了不少文案纪录,才是真正的了解了。怎么样,你要不要听?”豆豆满眼精光,却故意卖关子,想要吊一吊朱雀的胃口。这可是他近期挖到的最大的猛料,不让朱雀求一求自己,太可惜了。
朱雀虽然也想知道,但心里乱的和一团麻绳似的,只恨不得马上去找到神荼,看看他现在的近况,对这八卦道显得有些无所谓。
豆豆哪里肯放过一个展示自己口才的机会,瞅着朱雀没有接话茬,自己开了话匣子。
神荼原来转世的时候,有一个好兄弟,不同父不同母的异姓兄弟。只因那时候战乱连绵,烽火连天的,大家都成了流民。碰到能吃的东西,绝对不会口下留情。大路上的草根都给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不知道谁先开了个头,吃人肉。最先吃的,还是刚刚饿死在路边的人肉。大体洗一把,架在火堆上烤一烤。连皮带骨头的烤的外焦里酥的,吃干抹净。又过了一段时间,发现活人的肉更好吃。于是,那些还有些力气的青年,专门找那些看上去细皮嫩肉的书生啊公子的下手。神荼转世投了个书香世家,一屋子的读书人,在当时算得上村里的第一文人之家。要论样貌,论手无缚鸡之力,首当其冲就是他。
绑自己的人连给自己脱衣服都省了,拴着脖子扔到河边洗了一个澡,就五花大绑的绑到了一根圆木上,火堆旁架起了用来挂人的架子。
神荼那时候就和现在似的,冷眼少语的。即使都危在旦夕,也不愿多说一句话。就那么冷冷的看着自己被抬上了火堆。
朱雀没有想到,这神荼竟然投过胎,还这么不济的投了这么一个倒霉的胎。
只差没脱口而出,他不会是被烤死的吧?
豆豆又接下去说道:“他的那个异姓兄弟就是这个时候来救了他。还大方的把自己只有的半块口粮分了一大半给神荼。两个人吃完就在那火堆旁拜了把子。说来也算是老天作弄,神荼的这个兄弟,不是他们国家的人,而是引发这场战乱的一方的百姓。这件事被多嘴的人一传扬,后果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以泄心头只恨。”
神荼念他有救命之恩,帮着他逃跑出流民大部队,自此杳无音信。
两国交战,终有一方需要妥协。神荼的国家,败了。
每年沉重的上供杂税,足以让这个小国再死一次。
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就像是太阳晒得你中暑的快要死掉,你依然不能阻止它见天的挂在天上一样。
神荼从大逃难中得以幸存,弃文从商,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一条路子。要么说树大招风,神荼做的是金银买卖,稍一偏颇,就能和国家大事扯上关系。你再安分守己,童叟无欺,也备不住商家间的阴谋算计。
神荼被下了大牢,不知道怎么的又被送到了相公馆。
第一个登门的客人,正是他那个异姓的兄弟。
那兄弟如今已是高头大马,人前人后的将军大人,走进灯红酒绿的相公馆时,一众的公子哥一应而上,只差没把他当场撕碎了了事。
神荼刚被调教过,站在二楼楼梯上,手里的扇子砸到了一旁的盆栽上,硬生生砸下来一朵刚开好的牡丹花。
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一个风流倜傥,一个儒雅俊赏,那一望,竟然痴了。
当晚的金主不是将军大人,是后面步进来的薄纱男子。
神荼站在楼梯间的身姿,早就映入了那人的眼中。隔着帽子上的纱帘,手上的玉扳指对准了神荼,“就他了!”
将军大人没有多说什么,退到那人身后,随着上了楼梯,进了神荼的房间。
将军大人留守在门口,手持利剑,目如铜铃的站着。
端个茶水送个水果的小厮,都被一一挡在了门外,不得前行一步。
屋子里,先是寂静,而后是摔碎茶杯的声音,而后是凳子倒落的声音,什么东西撞到门板的声音,将军大人留心的听着。
直到那里面的烛火被灭了,床上传来一声弱不可查的的“救命”声,利剑破门而入,沿着声音,架到了那男人的脖子上。
“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神荼身上半坐着的人冷哼一声。
“死罪!”
“知道就好,还不立马拿开这破铜烂铁,出去领罪?”那男人继续开始打身子下的人,不顾床边站着的木头人。
又是一声救命!
那利剑没有再给那男人质问的机会,穿过喉咙,带出一道血柱子,喷到神荼的脸上。
两个人当夜就跳窗而逃,从此销声匿迹。
豆豆说的有些口渴,看到桌上有凉茶,也不客气的自己倒了一杯,咕嘟一口灌下,抹抹嘴角说:“你知道死的人是谁吗?”
朱雀听的入了迷,木木的摇头。
“是那个战胜国的王爷。”
王爷的尸体回了国,又掀起了两国的交战。
本就元气大伤的小国,苟延残喘了没几日,就被彻底的吞并掉了。
领着神荼逃跑的将军,成了全国闻名的通缉犯。大街小巷贴满了他的画像,重金悬赏。
神荼跟着他东躲西藏了一年,终于身心疲惫,相约一起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地方是个好地,靠山临水,鸟语花香的,不怕死后待得憋屈。两人躺在草地上,看着那渐渐西下的夕阳,一人喝了整整一瓶的鹤顶红。
临死前,神荼问将军,“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将军呵呵的笑了两声回道:“因为是你啊。”
因为是你啊,多少的说辞,多少的盟誓,都抵不过这五个轻飘飘的字。
神荼的手刚碰到将军的手,眼皮子就耷拉了下去。
幻想着自己能够携手共赴黄泉,没想到这黄泉路上有点堵,竟没有给他二人留个位子。
神荼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
暑日的雷雨,下得有些恐怖。从山坡上看下去,那从天而降的闪电一个接着一个的劈到下面的村庄,好像要整个屠村一样。
神荼看了看旁边空空的草地,又拾起一边空着的鹤顶红瓶子,仰着头灌了不少的雨水,笑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朱雀有些感慨豆豆的口舌,催促道:“然后呢?”
豆豆两眼放光,慢慢的崇拜之情。
“没想到,那将军大人,自己跑去投了案,皇榜文书的一应都撤消了。神荼大人自由了。”
朱雀幡然醒悟,那将军大人是故意迷晕了神荼,自己跑去自首,好给神荼一个安稳的后半生。毕竟颠沛流离这种日子,不是说话间就能熬过去的。这将军大人,算得上是个真性情的汉子。
不过转而一想,朱雀拿着那面小镜子拍到豆豆的脑袋上,有些责备的意思:“你不是说要说鬼帝大人为什么那夜换班吗?你跑题了。”
豆豆翻了个白眼,把空空的茶杯倒扣在桌子上,敲了敲杯子底道:“我的闹闹兄弟啊,你怎么这么笨呢?将军大人这么回去还会有活路吗?自然是被折磨的很惨很惨才给弄死。那一夜,就是神荼鬼帝换班的那一夜,是将军大人的忌日啊!”
☆、第六十一节
豆豆喝干了一壶凉茶,才恋恋不舍的和朱雀道了别。
“咱们后会有期。你不知道,现在的活是很有面子,就是太闷了,想找个听我说话的都没有,还是兄弟你够意思,从这听我说了这么一大套。嘿嘿,我今儿主要是来送东西的,现在就得走了。兄弟你保重啊。”
朱雀关上房门,将其中的两盏长明灯挑的暗了些,坐在灯柱子下抱膝沉思。
桌上那小镜子 ,是自己定的。留了印记的伞,是自己投胎时用的。这不会只是巧合吧?神荼对自己,已经有这么大的兴趣和耐心?在让朱雀一时间有些心绪慌乱。
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直在暗恋某个高高在上的人,整日抓心挠肺的不知道如何讨好。偏就有一天那心上人跑来对自己说,我喜欢你。
朱雀此时,就是这种心情。
管他是不是自作多情,这种从心田里流淌出来的暖意,让他浑身畅快无比。
门口的鬼差也相继打了哈欠,又快到了换班的时间了。
朱雀想着那些个神荼做的不经意的小事情,正流着口水想的出身。
门再一次推开了。
来者不光有送饭的,还有一个正装严谨的冷面鬼帝。
“先,先生!”朱雀扶着柱子站起身,因为腿麻,只能如蹒跚学路的小孩子一样,跌跌撞撞的就往神荼怀里冲。
送饭的鬼差惊了一□子,立马识趣的闪开自己挡住神荼的位置,把一食盒冒着热气的小菜小肴的摆到桌面上,带了几分笑意的退了出去。
朱雀瞅到这鬼差的恭敬和有礼,急忙问道:“怎么?一切都完结了?你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吧?”
神荼回握住朱雀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用足以迷死所有女鬼的声调说:“都结束了。放心吧,我没事。”
“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朱雀弱弱的问。
“说。”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豆豆没有讲完的那一半,朱雀用自己那脑袋瓜子猜了个大概。眼下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证实。
将军大人害死的王爷,是他皇帝老子最为看重的一个,除了有些色,没有别的毛病。每年给国家捐的供银就能堆满半个国库,还时不时给皇帝开办一场后宫选妃的,怎么会不讨皇帝老子的喜爱。
他这么一猝死,不仅感情上难免有些悲伤,最实际的是,王爷没有告诉皇帝老子,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是从哪来的。这一死,也就断了财路。皇帝老子当即摔了皇冠,挥师他国,将那才放过的小国彻底拿下。
追了整整一年,那个一剑刺杀王爷的将军还是没有消息。
皇帝老子的怒气也快要消了,决定再等上几个月不出来,就撤掉皇榜。因为新的送银子的财神爷他已经找到了,并不影响他继续的花天酒地,酒池肉林。
谁料想,那个将军竟然自己傻傻的跑去自了手。
这下皇帝老子来了兴致,下了一道圣旨。
给我好好的招待他。让他日日死一次,日日生一次。直到朕觉得腻了,再把他弄死。
圣旨就短短的三句话,下面就盖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玺印,拿在手里要事不好好的捏着,就被一阵风吹跑了。
可是就是这张圣旨,让将军大人在人间炼狱里呆了整整六十天。
六十天,将军大人那点的傲骨,早就被那些折磨人的刑法消磨的干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