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太过残忍,如果是这样的话,塞特尔的居民虽然是被恶魔所杀,但他们却是因为他才遭此厄运,仅仅是因为他自己引起了恶魔的兴趣!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么博尔瑟菲斯选择放弃掩藏,反而准备与人类正面对战,也许也正是因为恶魔已经尝试过屠杀人类——他轻易的抹杀了一个村庄和一支军队,他已经不再相信自己恐吓他的话,明白自己可以给弱小的人类造成怎么样的伤亡和痛苦,于是不再相信人类能给他造成麻烦和危险了。
丹持并没有在真正意义上看过博尔瑟菲斯战斗。他所知道的那些,都是恶魔单方面的倾轧。但既然他已经无法通过忍耐和退让求得博尔瑟菲斯不要作恶,那么,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他们只能和他战斗。
所以当城主披着战甲召见他,向丹持询问他是如何发现恶魔的踪迹时,丹持几乎坦然直言了他与恶魔相遇之后的所有。他只隐瞒去了自己的来历,把他自己的身份改成捕奴队的佣兵,简明扼要地讲述了捕奴队召唤师陌生的召唤魔法使得恶魔初次出现,捕奴队全灭,他如何为了保全家乡成为恶魔的爪牙,帮助他隐藏进人群里的故事。
还有这个故事里可笑的结尾:恶魔违背了他们的约定,对他说他可以到这里来告密领赏。
当他讲述完这一切之后,一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护卫在城主周围忠诚骑士们的长剑早就抵到了丹持的脖子上。塞柏斯通的城主杜加德男爵正值壮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硕剑士,作为一个小贵族,他在军队中凭着军功起家,并不是那些胆怯的纨绔子弟,并没有因为丹持的话避开眼前这个与恶魔为伍的人类。
他思索着丹持的话,在护卫形成的包围之外围着丹持慢慢踱步,并没有着急让卫兵们过了一会才开口,“按照你说的,那个恶魔杀了你的亲人。并且告诉你这一切,让你来向我们告密……”
他看着丹持脸上的沉静表情说,“我相信你所说的,你的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可是告诉我,你向我们传达这一切,难道不觉得这是恶魔的又一个陷阱。他是做好了准备要对付我手下忠诚又勇敢的骑士们?”
丹持握着拳头,低声回答,“我很抱歉,正是由于我的帮助,他才能没有惊动守军轻易地进入了您的属地。我愿意承担我应该受到的惩罚,但他现在就在平民区,和您无辜的子民们待在一起。我没有选择……我只能到这里来请求您的帮助。”
城主似乎被说动了,他在沙发边走来走去,低声自语道,“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相信我的城市附近真的存在这一个恶魔……”
他做了个手势招来一个随从,“让这位年轻的朋友出去等我们一会,帮我去请神殿的主祭和**师,就说有紧急军务请他们尽快到我这里来。”
丹持顺从地任由卫兵将他押送着离开城主的会客室,在离开这条走廊之前,从城主的会客室里再次走出另一个传信的侍者,步履匆匆的消失在拐角处。
黎明时分,城主的部队终于排列整齐地朝下城区博尔瑟菲斯所在的旅店进发。丹持提着一把长剑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知道被保护在队伍中间的远程弓箭手和法师中,至少有十个人在严密注意着他的动作,只要一有异动就会尽全力将他击杀。
城主虽然选择相信他的消息,但也不可能放心让他将他的军队随意指使,他的意思很明显,假如有什么陷阱,第一个踩中的人也一定是丹持这个带路者。对这个决定,丹持本人完全没有异议,他现在满脑子都被向博尔瑟菲斯报仇的念头灌满了,恨不得能用手里的长剑将恶魔钉死在地上。
但直到他们的队伍已经行进到旅店门口,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卫兵们叫起附近的居民,疏散了平民,可是他们严密监视的窗口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丹持知道博尔瑟菲斯绝不可能真的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也许他离开了?”有人推了推他,丹持知道这是让他仍然行使探路的职责,他也就顺势提着剑冲进旅店,跑上楼,踹开熟悉的房门。靠窗的床上被子隆起一个人形的形状,丹持握着剑在门口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博尔瑟菲斯,起来应战!”黑发的年轻人大声说,“我带着你想要的敌人回来了!”
床上的被子蠕动了几下,被子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苍白而美丽的脸。波尔好像在忍受什么痛苦,他轻声呻吟了一下,尖尖的耳朵一抖一抖地晃来晃去。他丢开被子慢吞吞爬下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看起来可怜兮兮没有任何威胁。
可惜丹持并不会被他这副样子蒙蔽,他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警惕地紧盯着恶魔,从门口移进屋里,让出门口。
身后跟随着的同伴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狼人听到彼此起伏的低低抽气和感叹。他心里一瞬间闪过后悔的感觉,为自己竟然忘了警告这些人不要被博尔瑟菲斯的外貌迷惑。悬赏令上恶魔的肖像显然并没有充满还原恶魔的容貌,看过它之后人们只能通过观察是否有人背上长翅膀来辨别他们有没有遇到过博尔瑟菲斯。
他紧张地观察着博尔瑟菲斯,防止他突然发难扑上来。
但博尔瑟菲斯只是扶着墙向窗口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窗外。对街的屋顶上已经趴满弓箭手,控风的法师缓缓升到半空中。恶魔哀怨地回头看了看握着剑的丹持。他鼓起嘴,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在下一秒敏捷地窜上了窗台,破窗而出,向屋外的夜空中扑去。
忽然展开的漆黑骨翅将窗外的情景全部遮住,丹持扑过去时只能听见窗外响起密集的弓箭破空声,还有风元素呼啸着撞在目标上的声音。他伏在窗台上向下看去,惊讶地发现博尔瑟菲斯费力地扇动翅膀,虽然巨大翅膀带起的风将密集的弓箭一一圈落,但恶魔本人却如同坠落一般向地面掉落下去。
他们所住的房间只不过二楼,丹持紧跟着跳上窗台跃到一楼临街的雨棚上,再跳到地面上,为了缓冲身体向下的惯性蹲□单手支地。让他不敢相信的是,博尔瑟菲斯竟然真的砰一声摔在地上,而且根本没有试着爬起来。他合拢了他黑色的翅膀把自己的身体遮掩得结结实实,密密麻麻的弓箭射在那上面,放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却没有一支能在那里留下一丝伤痕。
当箭雨过去,波尔迎来了第二轮魔法的攻击。这一次,那些华丽的魔法波动甚至没能蔓延到恶魔身边,他身下青色的石板路上浮现出暗色的魔法阵图纹,那些漆黑的条纹好像拥有生命一样,蜿蜒滑动着细长的身体,贪婪地扬起头把冰冷的水元素、凌冽的风元素和爆裂的火元素甚至照亮夜空的光明魔法波动一点不剩全部吞噬。
这两轮攻击的失败打击到了领命缉拿恶魔的人类,将博尔瑟菲斯团团围住的人群鸦雀无声。丹持站起身,在一片静默中他举起了手中的剑向博尔瑟菲斯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晚上见=3=
029七宗罪(3)
暴怒:对正义至爱堕落为复仇和怨恨。
丹持握着剑走近博尔瑟菲斯,扬起的剑却连碰到他都做不到。准确的说,他根本没有办法走到博尔瑟菲斯身边。那些吸收了所有魔法攻击的黑色光纹形成了一个圆柱形的保护膜,丹持试着用刀去砍,却被魔法璧反弹回来的冲力迫得向后踉跄了半步。
让狼人疑惑的是,虽然他和城主派来的军队谁也没有能力给恶魔身上添上哪怕一丝划痕,可是博尔瑟菲斯似乎没有爬起来的意思,他就像一颗黑色的卷心菜一样,一动不动待在原地。
繁复的雕文在黑夜里时隐时现,丹持绕着它慢慢打转,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一时各种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魔法的光效像烟火般点亮了黎明前的街道。
周围的街道已经戒严,丹持就这样和他暂时的同盟军们一起,尝试种种方法剁开博尔瑟菲斯身边的防护魔法,一直到天亮。当新一天的第一缕阳光划破黑暗,丹持忧心忡忡地停下他一直徒劳无功的尝试。
周围的其他人脸上也充满了挫败和不敢置信的神色,但与深知博尔瑟菲斯可怕的狼人不同,他们早就忘了,并不是破开这层防护膜就觉得了胜利,所有人都全力以赴和那层看起来越来越清晰厚实的光膜较劲,好像把博尔瑟菲斯当作一颗坚固核桃里充当零嘴的果肉。
丹持忧心忡忡地挤过已经化身为矿工的战士们,费力地找到已经退到外围的城主杜加德男爵。男爵站在街边一家面包店门口,丹持焦急地向他提议,“城主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危险了,法师的魔力差不多都要耗光了,如果这个时候恶魔冲出来……”
“你说的对,不能这样下去了。”杜加德男爵点头同意,看起来和他有同样的忧虑。
“让他们停止攻击,将人分成两队轮流看守地上那家伙。去找些人手,试试看能不能从地下挖通靠近他。如果不能,就直接抬到地牢去,让魔法师绘制禁锢牢笼和禁魔卷轴。我们可以不用非得战胜他,只要抓住他送到帝都去,自然有更厉害的人物可以对付他的这层硬壳。”
丹持对这位男爵的决策没有任何意见,但却有一种一圈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他站在一边从头到尾望着被卫兵们层层围住,像一块大石头一样被从地里挖出来,拖着他身下的石板抬到马车上的博尔瑟菲斯,弄不明白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一切和他想象的有太多不同,丹持没有找到和恶魔决一死战,堂堂正正、痛痛快快死去的机会,博尔瑟菲斯好像也没有大开杀戒破坏人类城市的意图。
等伏着博尔瑟菲斯的石板被塞进精铁打造的牢笼,再被在场所有祭祀、法师和术士附上自己所会的负状态诅咒和触发性的卷轴,一旁恶魔反水的仆人也终于被众人记了起来。男爵遗憾地对丹持表示和黑暗生物勾结是一项背弃神的大罪,虽然他很感激丹持帮助他们擒获了在附近作恶的恶魔,但他却不能将悬赏令上表明的金钱交给丹持。
“你必须去帝都接受审判……”杜加德男爵遗憾地对狼人说。
对于这个结果,丹持觉得它不失为一个好消息。他需要一场审判,来平息自己心中的愧疚和悔恨。他一点都没有反抗地任由城主的近卫为他带上禁锢手环,跟在博尔瑟菲斯的囚车后被一同投进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对丹持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因为他和博尔瑟菲斯的特殊身份,狼人甚至有幸获得了一个单间,从布满锈迹的粗铁柱间还可以看到对面被严密看管着的那坨黑色卷心菜……
丹持踢开角落里散发着馊臭味道的稻草,踩死几只到处乱窜的蟑螂,靠着墙坐下抱起自己的腿。尽管他身体上已经达到了疲惫的顶点,但却完全没有睡一觉的想法,只是牢牢盯着对面黑暗里盘栖着的博尔瑟菲斯。
正是这种执着让他比卫兵更早地发现了博尔瑟菲斯的异动。当他不知盯着恶魔看了多久后,对面牢房里紧紧包裹着恶魔身体的漆黑翅膀被掀起了一角,一双明亮的蓝眼睛从那底下出现,慢慢环视周围。
当他和狼人发红的眼睛对上之后,那双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发现狼人。丹持屏住呼吸张开嘴,就在他想要开口提醒卫兵注意时,博尔瑟菲斯重新拢紧了自己宽大的翅膀。
地牢里没有天窗,丹持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地牢铁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上号的羊皮靴鞋跟敲打地面杂乱而清脆的一阵脚步声。
城主带着两个衣着华贵的贵族来到关着博尔瑟菲斯的牢笼前,他侧身让出位置,恭谨地推到其中一个年轻人身后,“尊贵的王子殿下,这就是我两天前捕捉到恶魔,据他的仆人说,就是这个邪恶的生物消灭了之前那支捕捉他的神殿骑士团。”
被称作王子的年轻人矜持地颔首,负着手向牢里望去。跟这位王子同来的另一位贵族则用一种刺耳夸张的语调接话道,“哦!真不敢相信就是这团黑漆漆的生物抹杀了神殿的精英?!杜加德男爵,请让我表达我对您的无限崇敬之情——据说在捕捉令骑士团全灭恶魔的过程中,您手下的战士们奇迹般的毫无伤亡?”
杜加德皱了皱眉,却没有发作,他克制又礼貌地回答,“这可能是光明神的保佑,也可能是当时这个恶魔已经被骑士团的勇士们重伤无力顽抗。”
那位贵族嘲讽地笑起来,“那您真是好运呢……”
在他们对话的过程中,王子一言不发,一直盯着笼子里的黑色球体。与城主做对的贵族见状不由有些着急,凑到王子身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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