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有一个。
游吟诗人寻找着菲弥洛斯的身影,那个妖魔在前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在身边扭动的流浪舞娘。
“伊士拉先生。”西尔迪·恰克来到马车旁边,对游吟诗人说到,“今晚我们会去亲王殿下在帝都的宅邸里住,科纳特大公殿下现在在那儿,一切都安排好了。”
克里欧·伊士拉点点头,旁边的格拉莫·黑塞尔也上来说道:“我得立刻去向主人报告说您到了,得暂时失陪了。也许明天早上主人就回来派人来迎接您。”
“好的,我很期待。”
“年轻的皮革商人”骑着马,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而克里欧·伊士拉把正兴奋逛街的索普和卡顿叫回到马车上来,告诉他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但目前得快点赶到杜克苏阿亲王的宅邸去,不能让大公殿下等得太久。
一行人从最繁华的星辰大道走进了稍微僻静一些的“玫瑰区”,那是富人和贵族的聚居区,警戒得很严。虽然依旧灯火通明,可巡逻的卫兵明显增多,而行人减少了。
西尔迪·恰克给一个巡逻队长看了斯塔公国王宫卫队的标志,然后来到了一个有四层楼房的院落门前。
两扇橡木门大大地敞开,火盆照亮了整个庭院,那些缠绕在围栏上的石楠花因为火光的映衬显得更如血一般地红。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仆人正在等着,看见西尔迪·恰克队长以后连忙上来迎接。
“阁下总算到了。”一个年长的男仆高兴地说,“亲王殿下晚饭前就从王宫里过来了,他一直在等您。”
高大的军官连忙点点头,让另外几个仆人去安排随行的士兵,自己拍了拍铠甲上的灰尘,先进入了门厅。
克里欧·伊士拉从马车上下来,他脱下兜帽,仰头望着这座建筑:棕黄色的外墙上不光装饰着变形的光轮吉祥画儿,有一个迎春花的图案,那是斯塔公国的标志徽章;规整的梯形建筑很庄严,简朴而典雅,就跟杜克苏阿亲王给人的感觉一样。游吟诗人猜测,或许科纳特大公多多少少也继承父亲的性格,所以没像周围的主人一样大肆装修自己的府邸。
这时一只小手拉住了他衣服的下摆,游吟诗人低下头,看见索普·赫尔斯紧张的脸。“先生,”男孩儿说,“这里的人带我和卡顿先生去休息了,那个……我想跟您道个别。”
克里欧·伊士拉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好的,索普,辛苦你了,明天见吧。以后你和卡顿先生得好好看看萨克城,这里将会有你们的新家。”
索普脸上有些欣喜,又好像有些茫然。游吟诗人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和卡顿跟着男仆离开了,大胡子老板临走前满怀感激又拘谨地朝克里欧点点头,然后掏出了在街道上买的小玩意儿逗男孩儿开心,一起走进了侧门。
……看来大胡子老板毕竟是成年人,比索普更加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身边的哪些人可能会带来危险。
克里欧·伊士拉慢慢地理顺了墨石一样的头发,走向那个高大的男人,叫他的名字。
“菲弥洛斯。”
包着缠头的妖魔贵族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黑眼睛里倒映着金色的火苗。即使这么长时间没说话,游吟诗人依然觉得他们俩好像只不过隔开了一瞬间……无论碰到多少人,最后留在自己身边的只有他。
“走吧,菲弥洛斯,跟着我。”克里欧用一种吟唱般低沉的声音说道,然后看见妖魔的脸上有淡淡的讥讽。
“我是您的仆人,”有淡金色头发的男人这样说,“我没有资格陪您去见尊贵的大公殿下,当然了,如果您需要我杀了他,那就不一样。”
“我的剑在七弦琴里。”游吟诗人把行李全部递给了来接待的仆人,然后走进了敞开的大门。妖魔贵族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还是跟在了他后面。
在圆形的大厅里摆放着两排椅子,每一把旁边都有一盆小小的雏菊,羊毛编织的地毯上有凯亚神消灭妖魔时的战争场面,从门口一直铺到最中央的那把王座下。有流苏的布幔把窗户和一些侧门都遮挡住了,只能看见一些雪花石装饰的墙壁。房间里有中很清爽的香气,类似野生的太阳花儿,非常淡,却比闹市区的味道好闻得多。
在离游吟诗人不远的地方,西尔迪·恰克队长正恭敬地站在一个青年身旁,向他说着什么。那是一个中等个子的青年,坐在最末的一把椅子上,头发是柔和的蜂蜜色,侧面显得稍微有些瘦削,当他转过头的时候,露出一张不怎么起眼的面孔和一双浅黑色眼睛。
“伊士拉先生,”恰克队长提高声音说,“科纳特大公殿下请您过来。”
游吟诗人和菲弥洛斯走上去,向那个青年躬身行礼。
“欢迎你们来到帝都。”年轻的大公用一种欢快的口气说到,“我早就接到了父亲的信,他说您是一位很不错的歌者,要我好好接待您呢。虽然我对音乐不在行,但是很喜欢听。”
“亲王殿下真是太仁慈了,非常感谢。”克里欧恭敬地说,“我也非常乐意为大公殿下表演。”
年轻的大公最多只有二十几岁,脸上还有些些雀斑的痕迹,他笑起来的时候,表情中甚至还带着一点天真,一点也不像个身份非凡的贵族。游吟诗人注意到他没有穿长袍,身上只有利落的短上衣和长裤,还沾了一点点黑色的污渍,好像是润滑齿轮的油脂……看起来就如同亲王所说的,他唯一的儿子对机械非常着迷。
科纳特大公很体贴地让游吟诗人先去休息,将来再找机会表演,然后又想起来似的补充道:“伊士拉先生,恰克队长说,您是受皇族成员邀请来萨克城的,如果有人来接您,我可以派人护送。”
“您真是太好了,殿下。不过,我有人陪着的。”克里欧·伊士拉顿了一下,“菲弥洛斯是一个很可靠的‘同伴’。”
“殿下,请放心,我也能安排卫兵的。”高大的王宫护卫队长开口道,“亲王殿下希望我能在萨克城多呆一段时间,因为您说过斯瓦拉节的时候要回去一趟,我可以在那个时候护送您。”
“噢,那得在四月了。”科纳特大公摸了摸头,“也好,恰克队长,你和你的士兵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游吟诗人有一瞬间的诧异,但是很快接收到了恰克队长别有深意的目光,便安静地站在一旁。
科纳特大公向他们三个人道了晚安,让他们早点休息,然后起身从侧门离开了。当那个年轻人消失在雪花石装饰的墙壁后,西尔迪·恰克的表情明显有一些放松。他请游吟诗人和菲弥洛斯在椅子上坐下。
“大公殿下是一个很和蔼的人。”又高又壮的王宫卫队长感叹道,“你们肯定觉得他完全不像个贵族。”
“没有虚张声势的架子才是真正的贵族。”克里欧在西尔迪·恰克身旁坐下,“队长阁下,大公殿下很好相处,相信在宫廷里也应该讨人喜欢。他在这里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当然,比起萨克城,当然是斯塔公国更需要我。我知道您在奇怪,伊士拉先生。不过现在我必须留在这里完成别的任务,而且,我需要您的帮助。”
菲弥洛斯笑起来,插嘴道:“让我来猜一猜:杜克苏阿亲王是不是希望您能够在帝都向主神殿的祭司们求助?还是把目前的情况上报给罗捷克斯二世陛下?因为我的‘主人’有来自皇族的邀请,所以你想让他也能起点作用。”
西尔迪·恰克黝黑的脸膛因为这个男人讥讽的口气而有些泛红,他严厉地说:“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尽力制止斯塔公国内部的妖魔数量增加。”
“这是当然的,恰克队长。我愿意把目前的危险告诉邀请我的那位大人。”游吟诗人承诺到,“请放心,我会尽可能地为您和亲王大人提供帮助。”
“希望这有用。”菲弥洛斯满不在乎地靠在椅背上说,“我真的有些怀疑这座城里的统治者会不会相信你们的话,在这里‘没有’妖魔,只有繁华和快乐!你们带来的不吉利的消息太虚假了,让人难以相信,这只会让他们觉得厌烦。”
虽然很逆耳,但却是克里欧和西尔迪·恰克心中的隐忧……菲弥洛斯的直白常常如同一把刀子,直接切到了最薄弱的地方。
克里欧想到了他和格拉莫·黑塞尔临别时的交谈,心中也不由得微微有些忐忑。虽然他心里早就没有可以畏惧的凡人,但对方究竟想做什么,也让他感到很难捉摸。
十六 黑魔法
在到达帝都的头一个晚上,克里欧·伊士拉睡了个好觉。尽管还有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在无数的痛苦问题中照常进入梦乡。因为无论如何都得继续游荡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也就无论如何得按照最容易的方式活下去。
虽然菲弥洛斯被安排在同一房间,但这个晚上他并没有待在游吟诗人身边。妖魔贵族在深夜的时候变成鹰,从窗口飞了出去。克里欧听见了翅膀的拍打声,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菲弥洛斯需要一些自由的时间。尽管已经被束缚在了地上,可是总得让那个男人有机会亲近一下天空。
早上的凉风吹到克里欧的脸上时,他醒过来,看到一只黑色的鹰正在窗台上慢条斯理地撕碎一只兔子。
黑色的天边有一线白,太阳正在升出海面,在这个朝向东方的房间里,鹰的模样在晨光中威严又美丽,就连扯下肌肉的动作都缓慢而优雅。
清晨的风中没有昨晚那浓烈的混合香味,烟火和灰尘的气息也几乎散尽了。克里欧·伊士拉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咸味和植物的芳香。
“是什么?牵牛花吗?”
窗台上的鹰转头开了看他,扔下了兔子的尸体,在落到地上的烟雾里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性。
“事实上还有一些玉兰。”妖魔一边用舌头舔过挂在嘴角的血迹,一边往那兔子的尸体上弹出一簇金色的火苗,残骸很快就变成了白色的灰。
菲弥洛斯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风吹散骨灰,转头看着床上的游吟诗人,脸部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中。
“为什么闻不到石南花的味道?” 游吟诗人一边低声问道,一边用手支撑起上半身。
“那是因为它们种在大门外边儿,而且只有到了晚上、这个城市最黑暗的时候才会醒过来吧。”
克里欧·伊士拉被那低沉缓慢的声音撞击到胸膛,一下子坐起来,几乎碰到菲弥洛斯的头。在这么近的距离,他看见那双黑色的里好像有亮光,突然忍不住想伸手去触摸上面一个位置的伤痕。但他还是忍住了,稍微把身体朝后面移动了一些。
“你去逛了一下萨克城,对吗?”游吟诗人问道,“我是说,昨天晚上,你变成鹰……”
“对,看一看这里是不是真的和以前一样,毕竟已经四十年没来了。主人,你还记得当年有多少人着迷于你的歌声吗?”
“声音和生命一样都无法长久地留下来。”克里欧有些冷酷地说,“那些事情都没有意义了,现在还是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吧。”
“哦……”菲弥洛斯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忘了您最关心的事情不是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您已经看得太多的死亡和新生了。好的,我可以高兴地告诉您,萨克城的花香还是那么迷人,它的格局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罗捷克斯一世实在是太能干了,他把这个城市规范得很完美,只要按照从前的制度走下去,萨克城会一直这样迷人,他儿子当国王是在是当得太轻松了。”
“没有任何妖魔的痕迹?”
“您指的是除我以外?”菲弥洛斯轻佻地笑起来,“很遗憾,一点儿都没有。不过我还是给您带了个礼物回来,主人。”
他略有些粗糙的手突然伸到薄薄的被子下面,握住了游吟诗人的脚踝。克里欧几乎是反射性地缩了一下,同时感觉这个男人手中带了一根细长的东西,那东西被紧紧地帖在他的脚踝上,有些细小的刺。克里欧克制住想挣脱的欲望,搞不懂这个男人的意图,但还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从外面回来的妖魔皮肤很冷,不一会儿就被游吟诗人的体温煨热了。这时,一点儿尖锐的刺痛从皮肤上传来,虽然轻微得几乎觉察不到,但是由于克里欧几乎全神贯注地注意着一切变化,这刺痛就变得分外明显。
“你做了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嘘……”菲弥洛斯用拇指摩挲着克里欧的脚踝,“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主人,耐心点儿。”
那刺痛变成了微微的麻痒,而且逐渐在朝皮肤下蔓延,不一会儿克里欧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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