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
“你们……你走之后不久,有陌生人闯入三尖塔。”奥德说:“似乎前后有两拨人,他们很小心,如果不是他们在塔里发生冲突,我们可能今早才发现这件事。”
柯文竖起耳朵:“发生冲突——他们打起来了?”
“是的,两拨人应该都是法师,现场还有血迹。然后他们都逃走了。”
“有什么损失?”
“损失了一些珍贵的典籍。还有那三件魔导器,我们一年前在尤德尔之山找到的那些。”
柯文不由自主地想到现在躺在楼上的赛克斯。是他吗?时间上对得上。赛克斯抵达的地方应该和他不远,说不定就在三尖塔,然后他遇到了另一批闯入者,和他们发生了冲突,缠斗到今早才脱身。另一批人的身份也有了眉目——暗步者,历史上记载他们想要从法师学院夺取那几件魔导器。从三年后奥德使用世界之眼破解了奥赫伦的危机这一点来看,他们并没成功。
不,他们已经夺走了那些魔导器。然后发生了什么?是奥德找到那些暗步者,揭发他们隐秘的罪行,夺回了魔导器吗?
柯文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能是法师的直觉,他没来由地感觉其中还有一些隐情。这让他觉得等赛克斯醒过来问过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再把他的事情告诉奥德为好。他那么想着,就觉得不应该和奥德站在杂货铺门口继续谈话。好在奥德也想要避开莱珀的样子。两个人干脆在街道上边走边聊起来。柯文询问了昨晚上事件的一些细节,奥德在学院的地位虽然大大提高,但对这样的事件还是局外人,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据说昨天晚上实在闹得有些大,把整个学院都惊动了。
对于三件魔导器的遗失,奥德也没有特别的表示。柯文这才知道一年前他回到学院之后就把魔导器交给了自己的老师,对此奥德解释说自己到底只是个年轻的学生,这些历史悠久的魔导器还是交给那些资深法师研究比较好。柯文都忍不住为他着急,想要大声告诉这个单纯的孩子那些东西注定在他手上大放光芒(这傻孩子甚至还为了自己把大家一起发现的魔导器交给学院和他道歉)。不过说回来,柯文也只知道和世界之眼有关的一些点滴,奥赫伦的历史上从未记载另外两件魔导器后来的下落。
两个人又就闯入三尖塔的神秘人的身份互相发表了意见。奥德已经知道在奥赫伦的暗中,有一些神秘人在进行着什么,看来对这时代的法师来说,暗步者的存在并不是秘密。反过来是奥德提醒柯文最近奥赫伦的夜幕并不安全,让他提高警惕,避免被卷入任何麻烦。
这个话题到这里告一段落。两个人在沉默中并肩前行了一段路,这一次是奥德先开口的。
“柯文,有你在真是太好了,否则我都没有可以倾诉的人。莱珀……让我觉得很困扰。”
柯文差点脱口而出“莱珀是不是对你用强了”,奥德单纯又困扰的表情让他为自己满脑子的糟糕念头大为羞愧。他又检讨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乱七八糟的小说电影看得太多了,一边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近半年。我们……不再是无话不说了。”
奥德陷入了沉思。他和莱珀的友谊始于两年前。当时刚才北方山区来到奥赫伦的莱珀在这座大城市里像是白纸一张,连还是学徒的奥德都会觉得他傻得可爱,对世间的险恶竟然如此无知。然后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奥德在奥赫伦并没有其他朋友,法师的身份让普通人对他望而却步,平民的身份又让其他年轻的法师看不起他、欺负他。那时候莱珀就是他的避风港湾,无论他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告诉莱珀。莱珀即使听不懂他说的,都会微笑着听他把想说的说完。
和柯文以及赛克斯的相遇改变了奥德。他认识到自己如果一直做那个唯唯诺诺的害羞学徒,就只能在学院里当人人都看不起的平民废物。柯文和赛克斯也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只需要一个好的倾听者,更需要志同道合的伙伴。奥德承认这一点影响到了他和莱珀的相处模式。莱珀满足于继续维持他们过去的关系,奥德却被打开了眼界,想要更多可以和自己分享话题的人。
“有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我花在图书馆的时间越多,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越少。有的时候我说完一大段自己的想法,他只会微笑着看我,我就会变得暴躁。可能是这一段时间称赞我人的人变多了,我也就飘飘然起来了?但是……我绝对没有看不起莱珀。因为我知道,他是在我平凡的时候就开始对我好的人,他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柯文觉得奥德的口气很像是研究狂人和朋友抱怨女友对自己的事业不够支持配合。但他又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他开始回忆自己的朋友,然后有些伤感地发现自己成为法师之后果然和不少过去的朋友渐行渐远,毕竟他们在研究怎样报考名校的时候,他在研究怎样用魔法把自己从地球的一头更安全地传送到另外一头。但是那不同,他对自己说,奥德也明白,莱珀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可以用来诉苦的朋友,他对他有更重要的意义。
“我明白你的意思,奥德。发生了其他的事,是不是?”
奥德的脸色一沉,双手抱住胳膊,问:“我……是否应该说出来?”
“不管是什么,说出来就好了。”
“有两个贵族法师,他们很有才能,也经常表示想要和我成为朋友。我想我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但是他们有一天晚上想要对我……做那种很肮脏的事。”
柯文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他在半空中挥了半天手,也没有组织出一句安慰奥德的话。反而是奥德看到他窘迫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他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看来虽然在那次事件中受到惊吓,但没有受到伤害。他说:“别担心,我没有那么脆弱的,他们只是换个花样欺负我,但我可不是以前任人欺负的无能学徒了,我直接用两个魔法把他们炸飞了,就像这样——轰!而且这种丢人的事情,他们也不好意思说出去,更不要说去学院里告状了。当然我也付出了一点代价,那之后我知道即使在学院里,睡觉之前也要在房间里做点布置。”
柯文哑然失笑。他对奥德的印象还大半停留在一年(一个月)前,没错,奥德早就不是那个小小的学徒了,他是注定走上伟大道路的魔法皇帝。
“就是事后回想起来会起鸡皮疙瘩,那些人真的有够恶心的。”奥德补充说。
柯文也顺着他的口风把那两个法师骂得猪狗不如。他表现得如此义愤填膺,奥德不得不反过来几次安慰他说自己已经么有事了。
不过,这件事和莱珀有什么关系?
柯文如实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奥德转过头去,目光望向远方,接着又转过头来,问他:“柯文,莱珀想对我做和那些人一样的事。男人和男人之间这样可以吗?这件事……很肮脏。”
“怎么会,性向自由,男人和……”
柯文一巴掌捂住自己的嘴巴,在脸上发出响亮的拍打声,奥德被他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他。柯文惊觉自己差点又说溜嘴了。他揉了揉被自己手指带到的鼻子,说:“等……等一下,让我整理一下思路。”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他生活在一个崇尚自由的国家和时代。虽然世界范围对同性恋还是相当苛刻,但柯文本人一直秉持性向自由的观点,认为真挚的爱情是一定可以冲破性别、年龄、种族等等的限制的。所以他发现莱珀喜欢着奥德的时候,并没有感到诧异,十九岁的莱珀对十七岁的奥德流露出的爱意,是纯洁无暇的,甚至和性都没有关系的纯粹的爱意。但莱珀肯定不是柏拉图式爱情的信徒。他早就看出来了,莱珀很喜欢和奥德之间的肢体接触。
但放在974年的奥赫伦,这时代的人对同性之爱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就像是奥德说的那样,肮脏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的证明(上)
那双抱紧他的结实手臂是谁的?焦急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又属于谁?
柯文睁开眼睛,确认这里是奥赫伦而不是地球之后,他才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谁帮他换了一件白色的睡衣,他觉得脸上发痒,抬起手来想摸,手又轻飘飘的用不上力气。不只是手,他全身都感到很疲惫,胃里空空,但他不急于去找些吃的,而是躺回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还记得那一晚发生的事。魔法箭矢破空而来,他在莱珀即将中箭的一瞬间传送到他的身边,为他挡下了那一箭。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的脑袋里就一片混沌了。不,他还记得莱珀一脸弄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表情看着他,他想和电影里一样俗套地伸手摸他的脸,但是连手都抬不起来。血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他会死吗?但至少莱珀安全了,如果他为他档下必死的一击,那么他就不会死了。况且……
“醒了?还记得发生了点什么吗?”
赛克斯捧着本书坐在床边,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副单片眼镜带着,看上去一下子成熟了许多。但赛克斯显得非常放松,柯文认识他以来都没有见到过他如同卸下了什么重担的轻松样子。
柯文把手放在胸口上,没有绷带,当然也没有伤口。
“唔……我为莱珀挡了一箭……莱珀呢?他在哪里?”
“别那么紧张。他在你床边守了三天,我们只好把他打晕了丢出去。”
柯文还是死死盯着赛克斯,赛克斯叹气说:“他的左手受了伤,失血过多,但真的没有生命危险——如果放任他继续和前几天一样不吃不睡在床边看着你就说不定了。”
他的回答让柯文心里的石头落地,他脑袋放空,靠在床背上,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奥赫伦攻防战结束了,莱珀还活着,他成功了。或者说成功了一半。
他保持沉默,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赛克斯丢了块面包给他,又在他床头放了杯牛奶。柯文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
“慢慢来,你躺了三天,一下次吃那么多东西容易伤到胃。”
柯文倒是觉得对自己胃最好的保养就是塞满它。他吃饱之后长吁了一口气,说:“我现在说我觉得活着真好,很有说服力吧。谁救了我?怎么做到的?”
“是奥德。他从‘世界之眼’里抽取了妖精之力,救了你一条小命。不过伤口虽然愈合了,流掉的血得自己补回来,你大概得贫血一段时间了。”
这个答案让柯文有些惊讶,他一度觉得自己和奥德之间的隔阂无法修复。不,他其实很高兴听到这个答案。
“原来如此……毕竟是魔法皇帝啊。”他微笑说。
“没你说的那么轻松。你胸口开了个大洞,连我都吓坏了。”柯文没法想象赛克斯为自己担惊受怕的表情,于是看着他。赛克斯不睬他,继续说道:“弓箭手在黑暗里又放了几箭,都被莱珀挡掉了,那个弓手得小心了,他只要还活着莱珀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回忆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感慨说:“莱珀当时看着我又看着奥德,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是希望我们可以救你,而法师虽然会很多法术,却没有办法治疗伤患。他那时候的眼神真让人心碎。至于你小子,躺在他怀里一边喷血一边傻笑。”
“喂,请不要嘲笑伤者。”柯文又摸了摸胸口,还有些后怕。还好他及时推开了莱珀,他可不敢想象莱珀满身是血躺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至于奥德到底怎么救了你一条小命的,等他来了让他自己告诉你吧。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有!弓箭手抓到了吗?”
柯文异常清晰地记得箭矢射来的轨迹。那时候莱珀站在窗口,弓手的目标是他而不是奥德。但为什么是莱珀?无论那名弓手是暗步者还是蛮族,奥德都更应该成为他的目标,他暗杀的机会只有一次,他却选择瞄准了莱珀,为什么?
“没有抓到。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是什么东西差点要了你的命。是天惩黑弓。”
那把被暗步者窃取已久,已经能射出魔法弓矢的魔导器。
“这说不通,暗步者的目标一致都是奥德,为什么……”
赛克斯拍拍柯文的脑袋,把他按回床上,说:“还没完全恢复就不要想这些麻烦事了。奥德应该很快就来看你了,我等下也要去调查暗步者的事,我想抓紧时间问你个问题。”
柯文整理了下被他弄乱的头发。赛克斯这样的关心的小动作让他十分不习惯,就是受宠若惊的那种感觉。“问吧。”他说。
“那天晚上你是真的准备为莱珀去死?”
柯文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哪里有空想那么多,只要他不死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