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口缸却没那么幸运,只听“咣”地一声巨响,硕大的陶缸在落地时摔得粉碎,顿时一股奇异的味道扑鼻而来。
众人沉醉在那股味道中,半晌,叶赫风舔舔嘴唇,道:“好浓的酒味啊!”
真的是酒味!陈酿的、醇香的酒味!
那缸竟然是酒坛!太不可思议了!
霍真正在感慨,忽然发现那粉碎的缸中出现一个圆形的物体,像球一样。
十蛮光着膀子,拿了把工兵铲上前,小心地挑起那个球看了一眼,瞬间整个人怔在那里。
“喂,那是什么东西?”猴子叫道。
十蛮这才缓过神来,一下扔了铲子,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叫:“是……是老炎!”
老炎?!
所有人都震惊了。
卫痕走了过去,用剑尖拨了拨被酒坛碎片包围住的物体,它骨碌碌地滚了出来。霍真清楚地看到它的正面,正是老炎的头颅!
没有腐烂,连头发都在,乱蓬蓬地一团像稻草一样,他的双眼瞪得巨大,仿佛死不瞑目,嘴巴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酒坛里竟然有人头!而且还是老炎的人头!
这深山中,竟然有人用人头酿酒!
霍真抬头环视一周,那么多个同样的酒坛,该不会都是……
想及此,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紧接着,还发现了一件更另他震惊的事情!
不知何时,他们背后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聚满了人猴,或站、或蹲、或攀爬着的,放眼望去,竟有上百个之多!
无数冷冰冰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几人。
17、
若是真正的猴子,霍真还不觉得可怕,但那些猴子分明长了一张人脸,而且拥有和人一样的眼神和表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叶赫风轻声道:“糟了,这些酒说不定是他们准备开派对的,被咱给砸了……”
“一坛酒而已,多少钱,赔他们就是了……”小李哭丧着说道。
“赔不起!”叶赫风道:“那酒得用人头酿啊……”
霍真把视线转向白狼,自从进山以来大家都习惯了听他的号令,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白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随身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架在十字弓上,眼睛紧盯着前方,看也不看他们一眼,道:“你们一个一个,慢慢往后退,先出这个洞再说!”
“装备都在那儿呢!”十蛮低声叫道,谁都看得出来其实他是舍不得袋子里的枪!
白狼冷冷瞟他一眼,道:“不要命的话,你就去拿吧!”
十蛮看看不远处几个放装备和食物的袋子,再看着上方山壁上几百双敌视的眼睛,一脸丧气。
这时,麻三已经从另一侧悬空的岩壁上爬了下来,回到队伍当中。
山壁上的人猴开始逐渐发出骚动的声音,有几只等不及地,已经跳下地面,一边警惕地看着他们,一边向他们靠近。
“你们快走!”白狼压低声音,然后看了眼卫痕,道:“卫痕,马上带他们离开!”
卫痕了然地点点头,做了个手势,让小眉带着曾希先出去,其次是麻三背着受伤的猴子,
接着小李和十蛮也退了出去。
霍真知道白狼的打算,他是想一个人替他们断后。如果他们的敌人是人类的话,他相信以
白狼的能力,再多也不在话下!但现在面对的是一群半人半兽的怪物,他不敢相信会是怎样的后果!
卫痕拉住霍真,在他耳边道:“快走!”
“不……”霍真声音有些颤抖。
叶赫风匆匆套上衣裤,对他道:“还不走,愣着干吗?”
一只较为壮实的人猴已经向他们靠近了,距离只有十来米,突然,他一呲牙,高高地跳了起来,朝叶赫风的背后抓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离弦之箭“嗖”地从半空划过,正中人猴的额头中心,从他的脑颅穿透而过。
“霍真,走!”白狼严厉地斥道。
“我……”霍真还想说什么,被卫痕硬拉着往洞口走去,视线中,只能看见白狼线条冷硬的背影。
越来越多的人猴跳下山壁,朝白狼步步逼近。
霍真看见白狼慢慢蹲下腰,将十字弓放在地上,然后从腰后抽出一把三尺长的匕首,在五指间灵活地旋转了一圈。两只人猴直接从山壁上扑跳下来,只见匕首白光一现,两声哀嚎响起,两道血光四溅开去。
其他人猴仿佛被激怒了,一个接一个跳了下来。
……
“霍真,霍真……”耳边是卫痕不停的低唤,霍真抬起头,对上他担忧的眼神,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山洞很远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卫痕拖着离开那里,恍恍惚惚走了这一路的。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白狼那孤傲坚毅的背影上。他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大山里似乎每一处都是极为相似的。天色已经渐渐昏暗,然而白狼还没有追上来。
“白,白狼……”霍真感到胸口有些窒闷,呼吸似乎也不顺畅起来。
卫痕眼神坚定地对他道:“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要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霍真点点头,嘴里重复道:“对,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卫痕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搂住他,仿佛安慰一般轻拍他的背部。
“你们别再卿卿我我了!”叶赫风走过来,道:“是要继续走,还是在这里等白狼?”
他们这一路都习惯了听从白狼的安排,现在少了领头人,一时间忽然有种群龙无首的感觉。
卫痕看了看四周,道:“等人,但不能在这里等。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们的食物和装备都没了,还怎么宿营啊?”蓝小眉叹道。
突然,小李像见鬼了一样,大叫起来:“雾!雾又来了!”
众人都不由心里一紧!
果然,淡淡的雾气四下弥漫开来,周遭郁郁葱葱的树木渐渐变得朦胧起来。
“他妈的鸟雾!”十蛮破口大骂道。
“上面风大,快往地势高的地方走!”卫痕叫道,拉着霍真向另一边的山坡上走去。
其他人也都紧跟而上。
雾色越来越浓,然而越往上攀登,山风就越大,雾气被渐渐吹散,比方才稀薄了很多。霍真往下望去,刚才所处的地方已是白茫茫一片,景物完全看不清楚了。
往上不知走了多久,天色越来越暗。
霍真正想问卫痕何时可以停下休息,只听到旁边的小李发出一声“哎哟”的叫声。
“怎么了,小李?”曾希问道。
“我好像撞到一块大石头!”小李揉着头叫道。
霍真他们寻声走了过去,薄雾中可以看到,小李面前竖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但走进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石头。
又是一座石像!
18、
怎么又是一座石像?霍真心里好生奇怪,这座石像和他们在坡下密林处发现的一模一样,都是深目、阔口的勇士形象。他知道南太平洋上有个小岛,岛上矗立着六百多尊石像,但要巨大得多,那是一个古老文明的遗迹。
“这里曾经有过什么部落吗?”霍真看了卫痕一眼,他沉默不语。
“管他什么石像还是鸟人,我们快先找个地方休息吧!”猴子叫道。
众人的确是又饿又累了,虽然食物的问题暂时没办法解决,但总得先找个地方扎营睡觉吧。
于是,卫痕找了处靠近水源的平缓地,几人分工开始搭帐篷、生火,准备等第二天再打点野兽什么的充饥。
“雾还没散,大家晚上睡觉留点神,不要随便走动。”卫痕交待道,他双臂交叉抱着巨阙,独自坐在火堆边,看来是准备守夜。
“你也累了,我和你轮流守吧!”叶赫风说道,但随即打了个哈欠。
卫痕眼神淡淡的,道:“看上去还是你比较累,睡去吧。”
叶赫风挠挠头,道:“呵呵,那就多谢了,兄弟!”
霍真在卫痕的身边坐下,手里拿了根树枝,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火堆。
“他不会有事的。”卫痕突然道。
霍真知道他说的是白狼,于是点点头,过了会儿,说道:“你知道吗?他叫我离开的时候,我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是当年爷爷叫二叔带我离开时的情景,不知为什么,那种无力感好强烈,就好像……就好像再一次和自己的亲人分开的那种感觉……卫痕,为什么会这样?”
卫痕伸手握了握他的手,很有力也很温暖,“也许这段时间白狼给你的感觉很沉稳,离开他,你会觉得失去了安全感。”
“不,不是的……”霍真想反驳,却不知自己该如何表达。他知道不是那种感觉,如果要是安全感的话,明明是眼前这人给自己的安全感更加强烈。
“别胡思乱想了。”卫痕揉揉他的头发,眼神软了下来,“去睡觉吧。”
霍真没有出声,安静地又陪了他一会儿,然后才回去帐篷里。
进了帐篷后,他看见曾希还没睡,抱着条毯子在发呆。
“曾希,怎么了?是要拿什么东西吗?”霍真问道。
曾希抬起头,眼神茫然地寻找着他,直到手被握住,他的焦距才对准霍真的脸。
霍真发现曾希的眼眶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湿痕,惊道:“你哭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个十蛮又欺负你了?”
“不,不是的!”曾希紧紧回握住霍真的手,声音有点颤抖地说:“霍哥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因为我只相信你……”
霍真见他语无伦次,忙安慰道:“不管什么事,你慢慢说,不要急……”
曾希朝他轻轻“嘘”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霍哥哥,你看看我们帐篷附近有人吗?”
霍真把帐篷拉开一道缝,看了眼外面,其他人都各自进帐篷睡觉了,还时不时有呼噜声传来,卫痕离开他们的帐篷有近十米,他靠着火堆,似乎在闭目养神,并没有看他们。
“你说吧,不会有人听见的。”霍真道。
“我……”曾希犹豫了一下,道:“我怀疑爷爷已经死了……”说完,两行眼泪又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怎么好好的说这话?”霍真惊讶地道:“我们还没找到曾家爷爷呢!我相信,我们一直努力地找下去,会找到他的!”
“你不用安慰我了,霍哥哥。”曾希伸手抹了抹脸,从海青口袋里摸出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你看这是什么?”
“这不是你的手串?”霍真问道,他知道曾希有一串小叶紫檀的手串,共一百零八颗,从不离身,说那是佛祖的信物,会保佑自己。
“这不是我的。”曾希撩起袖子,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串完好无损的手串,玛瑙般的暗红色,衬得他肌肤白如细瓷。
“那珠子是哪里来的?”霍真问。
“这串可能是爷爷的。”曾希道:“爷爷手上有一串和我一模一样的手串,是请西山的大师开过光的。我们都是信佛之人,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不会遗弃佛祖的信物。可刚才……在坡上发现那石像的时候,你们都围了过去。我也想过去,可突然感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于是我弯腰把那东西捡起来,只觉得大小手感都熟悉得很,直到我闻了闻它的气味,才知道……它就是手串上的珠子!”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霍真道:“紫檀手串很普遍,也许那根本不是曾家爷爷的!就算是,说不定是他碰到了什么事情,或是一不小心扯断了手串,珠子才会滚落的。”
“还会有别人也带着紫檀手串,来这人迹罕至的大山里?霍哥哥,你认为有那么巧的事情吗?”曾希道:“何况我虽是瞎子,但我的心不瞎!我感觉得到珠子是爷爷的,上面有他的味道!我知道……他一定是出事了、遇害了……你可以不相信我,因为我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说完,又用力拭去眼角涌出的泪水,一脸倔强的样子。
霍真叹了口气,安慰他:“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一定是累坏了,才胡思乱想。如果在那个石像处发现了曾家爷爷的珠子,那说明他人肯定就在这附近,我们明天去四周找找,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在还没有确定前,千万不要轻易放弃啊!”
曾希沉默了半晌,最终点头道:“我知道了,霍哥哥,谢谢你!不过答应我,这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那当然!”霍真笑道:“明明是你自己的胡思乱想,就算我告诉他们,也没人信啊!”
他帮曾希打开睡袋,看着他躺下去,又帮他盖好毯子。
曾希背过身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正当霍真以为他睡着时,突然听到他很小声,很小声地问道:“霍哥哥,你真的信任卫哥哥吗?”
“啊?什么?”霍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曾希深吸口气,缓缓才道:“没事……随便问的。”
“哦!”霍真放下心来,道:“他一直保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