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玉不解:“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们一样都修得是有情道,没想到你居然和九渊一样修的是无情道?你修无情道也就算了,那你居然还娶了凤萱,祸害人家小姑娘!”
一提及凤萱,华昀就有些压抑不住汹涌而出的回忆。
“不,我的确与你们一般,同为有情道。”华昀的喉结滚了滚,闭上了眼,声音沙哑的可怕,“娶凤萱是族长所言繁衍子嗣。但我却无法感受到你们所谓的七情六欲。”
睿玉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那么我与师父对于你来说算是什么?”
“是信任。”华昀缓缓睁开了眼,“与依靠。”
沉默再次成了主旋律。
睿玉仿佛是第一天才真正认识这个小师弟,他行为乖张、肆意妄为,他性格高傲、目中无人。他从不将任何一个敌手放在眼里,能够让他真真正正尊敬的,也只有师父一人。第一次上战场时,他们师兄妹三人还都是未成熟的孩子,当各自斩杀了第一只魔物时,睿玉直接扶着胃蹲了下去,她师兄虽说好些,却也惨白着一张脸站在她身旁安慰着她。为此,她与她师兄下了战场后整整三天都是病恹恹的,神色萎靡不振,睿玉那段时间更是整夜都不敢入眠。也只有当年的华昀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随即拿起长剑继续斩杀敌人。睿玉曾以为,那个斩杀魔物丝毫不眨眼的小师弟只是把一切的情绪都隐藏在心中不愿多说,却从没想到华昀作为一个修有情道者会感受不到七情六欲的存在。
那该是怎样的悲哀。
“怪不得……许多人与你交情那么好,你却连一个朋友都没有。”睿玉低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心酸,“算了,你我进来吧。”
睿玉的房间已在眼前,门前有一小仙娥正在摆弄着什么东西。睿玉走上前去,拍了拍那小仙娥的肩,说道:“你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那小仙娥正专心致志的摆弄的手中的玩意儿,冷不丁的被睿玉一拍吓得惊呼了一声。定了定神,方才看清自己眼前的是睿玉,随即喜笑颜开:“是您回来了啊,睿青少爷与朱雀神君都要急疯了。”
“是么?”睿玉笑了笑,“急疯了我弟弟还能如此悠闲的在外殿逗鸟玩?”
那小仙娥掩唇轻笑,柔柔的道:“朱雀神君好不易才寻了个物件给睿青少爷当消遣,不然睿青少爷可是收不住心呢。您就莫要怪罪睿青少爷了。”
“算了……”睿玉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去前殿交代一声睿青别把那只鸟给弄死了。如果朱雀神君、七杀星君与贪狼星君都来了,那就让他们到前厅先聊,记着别让睿青搀和进去。”
“是。”小仙娥福了福身子,又柔声问道:“昨日睿青少爷下了界为您带了些蜜饯、糕点这样的小零子儿,您需要尝尝么。”
“不用了,你们拿去分了吧。”睿玉揉了揉太阳穴,“如果睿青那里还有蜜饯,也都拿回来你们分了。千万别让他吃蜜饯,省的再生那么多的病出来。”
“您对我们可真是好。”
“光忍一个睿青都够你们受的了,不好好拉拢拉拢你们万一跟别人跑了,以后青龙府谁来打理?”
“您可真会说笑。”小仙娥向着睿玉又是甜甜一笑,“那小仙就不打扰二位大人了,小仙告退。”
睿玉摆摆手:“去吧。”
小仙娥得到首肯这才向外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重重桃花树影之中。
睿玉的房间被建造在青龙府这片桃花林后。桃花林中包含重重五行八卦的机关,稍错一步,便会被困在其中。幸好此处华昀来过不下数百遍,又加上睿玉在前引路这才没闹出来迷路的笑话。
睿玉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探头进去看了一眼才将房门完全打开。
华昀见她这么小心,打趣道:“是金屋藏娇?”
闻言,睿玉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进来看看藏的是谁啊。”语气不善。
头一次见睿玉这么严肃,华昀也是有些好奇,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跟在睿玉身后走了进去。
睿玉站在离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就不动了,她笃定华昀已经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女子,只是喃喃的问道:“像么。”
像么。
两个字毫无预警的在脑海中炸裂开来,一波一波回忆的冲击险些令华昀站不住。华昀素来都是处变不惊的人,应付各种场合游刃有余,却终究是栽在了这儿。
女子巧笑嫣然,顾盼生辉。即便无情,却仍将多少年相伴的记忆刻在了心底最深处。
“凤萱……”
华昀皱起了眉,始终不愿再去回忆。想不到那日的一别,竟成了他们的永别。
丝丝黑线渐渐浮现在华昀的周身,几段魔纹影印在瞳孔深处,忽暗忽明。华昀扶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试图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别激动。”睿玉的手上荧着白光,在华昀周身绕了两圈。等到黑线渐渐隐去,眼底的魔纹不再出现,睿玉这才放下了手。
“她是何人?”华昀的话语中有一丝不确定。
“你闺女,小吉祥。”睿玉瞥了他一眼,“你是在思考该让她叫九渊叫爹还是叫娘?”
华昀懒得搭理睿玉这种带着讽刺意味的不着调的问题,绕过睿玉走到床前蹲了下去,细细打量着小吉祥。
睿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忽然问道:“凤萱当年曾给我提过一件事情。”
“怎么?”华昀没抬头,握住小吉祥的手注入一丝仙力在她体内游走,探究着她的身体状况。
“你与当年的凤凰一族的族长决裂,是怎么一回事?”
半晌沉默。
“……你也知晓我当年几乎算是傀儡。他命我拿的东西我并未拿到,便成了那样。”华昀又叹了一声,这才开口,“也是因此,才拖累了凤萱。”
“什么东西他们这么在意?你当时居然也没告诉过我。”
华昀一笑,“那并非什么好东西。与玄天寒玉有相似的作用,但一旦修炼者的法力超出那玉石的作用范围,反倒是会噬去修炼者的法力。稍稍借助那玉石倒不会如何,但长久使用那玉石只会使根基受损,法力停滞不前。”
“这么神奇?”睿玉一惊,“我怎么都没听师父说过?”
“那东西在上万年前就被封印了起来。只是年少时的九渊与玉帝无意中发现了那东西,也不知那族长是从何处听说的,便想令我接近九渊拿走拿东西”华昀道,“我为他们背黑锅也不是仅只那一次了。只是那一次我是为他们好,却被他们当作了叛徒。也真是……”华昀没再说下去。
睿玉听着他的语气,却也能猜到华昀的无奈。又见他松了小吉祥的手站起身来,睿玉便问道:“怎么样?”
“她这是怎了?”华昀回过头来看她。
“是封印的问题。”睿玉道,“凤萱就是为了压住她的凤凰血脉,才用血祭下了这道封印,这也才使小吉祥逃过一劫。不过封印在她身体里呆了太久,也对她的身体造成了这样的危害。从前是一天醒一次,现在一个月也指不定才能醒来几次。这样下去,她总有一日会完全陷入沉睡之中。”
“你们为何不解开封印?”
“你以为我不想?你问这种问题简直就是废话。”睿玉撇嘴,“凤绮的法力不足以支撑他破解完整个封印,但是这种封印一旦无法破解完全则会使它变得更加强大。我还去找过师父,但师父告诉我这种封印只能由你们族内的人来解开。我想不到任何一个人有这种能力,除了你。”
“我?”华昀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睿玉,“我如今非仙非魔,半人半妖。内丹被人取走,元神也并不完全,你让我如何恢复到巅峰的状态去解开封印?”
“内丹。”睿玉紧紧盯着他。
“无用的。”华昀别开了头,“我的内丹现在何处我自然知晓。可还记得西锦?”
睿玉短暂的愣了愣神,而后才点点头。
“我自九渊的宫中了解到百余年前西海龙王的某位公主重伤不治,现在已无踪影。”华昀嗤笑道,“我与西海的那几位也算是宿敌,西锦身上的鱼腥味儿大老远我都可闻得到,恐怕那位西海的公主并未死亡而是老龙王去向玉帝求了续命的物件,这也才让他女儿成了玉帝的棋子,令他们一同联手来对付我。我在被打下凡界之前,曾将我的一魂一魄放在了我的内丹之中。前些日子我一直伴在西锦身旁,能感受得到她身上有我那一魂一魄的气息。”
华昀看向睿玉,再次摇了摇头:“我的内丹已然成了西锦的续命之物。”
睿玉抬着头望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去找凤逸罢。”华昀垂下了头,“他或许可以。”
睿玉听着华昀的话,却渐渐皱起了眉,“你既然有足够充分的准备去复仇,还能打探到如此之多的辛秘,却居然没能力去救你自己的孩子?”
“因为即便拿回内丹我也没有把握能否回到当年的巅峰状态。”华昀道,“更何况,你要明白我们的敌人……”
“我知道他深不可测。但是你为自己的仇恨,去牺牲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睿玉嘲笑道,“你为了复仇不择手段,却连你亲女儿都不顾?”
“我从未打算牺牲谁。”华昀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即便牺牲,也只有我一人。凤逸可以解开她的封印,你们将她照顾的很不错,长久下去应当也好。你们……不需要我……”
睿玉又被他的话激得冒火,丝毫没有深入去想凤逸的问题,咬着牙恨恨的丢下两个字:“懦夫!”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逃避?这就是你的选择?”睿玉冷笑,“撇开他人不谈,你有想过师父么?师兄当年死的时候师父一夜白头,你当年被打下凡间的时候师父法力逆流,闭关了一年才勉强养好了身体。师父把咱们当亲生儿女来看待,但是你有考虑过师父的感受么?你这次如果再出点什么意外,你让我怎么跟师父交代?”
华昀沉默不答。半晌,一声叹息。
“师姐你多照顾些师父,我意已决。”
睿玉还想再说,却被华昀打断:“我的内丹在西锦身上,要拿回来易如反掌。”
“我只求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华昀的语气严肃,睿玉也不自觉的屏息凝神,顺口问道:“什么?”
“帮我去寻一个人来,他或许能保住我的命。”华昀苦笑道,“当年我曾救他一命,而在我被打下界时他也救我一命。但这次,许是我要欠他的人情了。”
“谁?”
“魔界之王——燕符。”
第32章 第三十二只小凤凰
自那日与睿玉一别已是有了七八日了,华昀回了华青仙君的宫殿,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师父。他孩童之时被人送至此处,少年之时被凤凰一族的人寻了回去,说他是遗留的凤凰血脉。华昀呆在华青仙君身旁的时候不多,更何况那时年幼,也不如睿玉那般心细,也不懂何为孝敬师父以报其养育之恩。现在总算难得有了这短暂的闲暇时光,又怎能不借此机会多多报答师父的恩德。
华青仙君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假寐。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到门前便停下了,生是怕惊扰到这屋中之人。
“进来罢。”华青仙君微微一笑,抚了把长胡子,缓缓睁开了眼。
“是。”华昀向着华青仙君深鞠一躬,进了屋跪坐在华青仙君面前,将从外院端来的茶奉上,方才小步挪动至华青仙君身旁。
“此事往后交予内殿的小仙娥来做便可。”华青仙君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和蔼道,“你好歹也是位列上仙,叫人看了去,也不怕他人的流言蜚语?”
“师父,那已是过去了的。”华昀笑了笑,并不在意华青仙君提起的这些,“如今徒儿的法力连一位末等仙人也是比不上的。”
华青仙君闻言长叹一声,“若不是我被这上古之阵困在这里无法出去,你今日也不会是如此模样了。都怪师父未护好你,让你落此境地。”语气之中满是自责之意。
华昀劝道:“师父不必内疚。徒儿一直致力于武学,却忽略了其他。导致徒儿技不如人,这才输给了对方。”
“唉。”华青仙君再叹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儿,“师父老了,也未有何能够再传授于你的东西了。这个法器便当做我最后赠与你的护身之物吧。”说着,华青仙君从手上退下一个玉扳指,放入了华昀手中。
华昀连连摇头,将那只玉扳指推了回去,“师姐已赠与我一护身玉佩,徒儿已无需此类法器。您收着便好。”
华青仙君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再动那只玉扳指,眼神看向窗外,“今日凤凰一族的前任族长正要嫁出自己最后一个女儿到玄武一族去,这是你最好的时机,你又怎能放过。而今日若是一别,也不知是喜是悲。我也不知,再见之日会是何时了。”
华昀听着这一席话,默默的将那只玉扳指拿了起来握在手中。
“多谢……师父。”
华昀站起身来,跪在华青仙君面前,却未正对着他,而是稍稍偏向屏风那处,轻轻弯腰磕了三下头。
华青仙君将他扶起身来,“为师困在此处无法帮忙,这也是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