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还是躺在床头,桌上还留了半碗汤药。
屋里的烛光有些昏黄,小猫在门口站了许久。
它能听到那人不住的咳嗽和难过的喘息声,却始终不敢上前去。
等了很久,它才轻轻迈开步子,朝着屋内走去,一步一步,没有任何声响。
书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小猫进了屋子,所以,在看到那乖巧的身影时,竟不禁怔愣了一下。然后,那苍白的脸上荡漾开一个温柔的笑颜。
小猫仰起脑袋,乖巧地摇晃着那一双妖尾,却看不到半点邪气。
书生也不怕它,依旧笑得温柔。
他们对视了许久,书生终于疲惫的靠在了床头。
他合上眼,用手拍着胸襟,似乎难受之极,然后,他突然不动了。
也就是那一瞬间,竟让那小猫的心跳漏了几拍。
还好,它还能听到他低缓的呼吸声,只是那声音极其微弱,仿若即将熄灭的烛火。
这时,小猫跳上了床边的木案。那上面放着书生平日里看的旧书、习的书法,还有一些针线和碎布。然后在那碎布下,又放着一把锋利的剪子。
它对屋里的布置非常熟悉,于是就那么驾轻就熟的一跃而上,慢慢将那利器取了出来。
人因何想要长生,又因何想要毁灭?
佛家真谛其实并不是因果轮回,灵魂不灭,而是缘聚缘散,万事皆空。
只是,人活着,总是要图个念想,寻个缘由。
而它的念想,它的缘由,现在都只有一个。
突然,书生的小屋里莫名泛起了一道绿光,不是诡秘的邪光,而是温暖,如同光照般的盈盈光芒。
接着一声沉重的钝响之后,黑色的利器重新落在了木案上。
剪
子上还带着血,沾湿了书生写过的纸页。
然后,那小猫颤抖着回转身,将那断尾含在嘴上,忍着疼痛,一下跃到了那人床头。
书生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不靠近,似乎都不能发现似的。
它朝着他凑得更近了一些,然后将那猫尾上的残血滴落在那人唇间。顿时,那苍白的双唇仿若开出了妖冶的花。
可是书生始终没有睁开眼,那染血的唇瓣也没有再张开丝毫。
小猫有些着急,几乎哽咽般的轻唤了出来。
它想唤他的名字,却不通凡人的语言,于是,只能一声一声,绝望的叫着。
等到屋里的烛火就将熄灭,书生终是断了气。
只是临死,它都没听到那人的声音。
最后书生的尸体就快凉透,小猫终于站起身来。
他的鬓发间还能看到那细微的伤痕,就是先前小猫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
它最后亲吻了一下那人的鬓发,终于一跃,跳出了那人的屋舍。
之后,镇上的人将书生葬在了后山,一片荒凉之地上。
书生的小屋倒是废弃了。不过也曾有人去那屋子里收拾过遗物,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破布衣,烂纸书,还有很多不知道写着什么的碎纸。
而在书生经常伏案书写的木桌上,却有一张沾着血迹的纸张。
村民识不得几个大字,便交予镇上的教书先生去看。
只是那纸张还未交到先生手中,便被一阵妖风吹走了。
不过是张废纸,村民们倒也没有在意。
此后九年,镇上再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平静祥和的日子,波澜不起。
只是那一年的中元节,有巡街的捕快说了个轶事。
说是在葬着书生的小山坡上,有人曾看过一个怪影。
旁人问起为何有此一说时,捕快却小声说,是因为那小东西身上竟长了两条尾巴。
不过等他再回过神来,却也见不得那怪影了。
再后来,又有人途径那山坡,竟意外拾得一张纸页。
上面沾着血渍,却也是字迹工整。
有人拿到教书先生那儿,这才有人记起,那是好些年前,曾在言之家找到的东西。
年老的先生看了许久,终于辨清了那纸上的字迹。
上面写着:
君之所在,虽千万人,吾亦往矣。(3)
【书生与猫篇?完】
备注(1)(2):这一段改编自百度资料,因为妇人是阐述的佛经上的东西,所以用了官方点的说法。
备注(3):意为“你所在的地方,就算千军万马、莫大的困难,我也会前往。”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个单元剧也写完了,还有两章这文就完结了,明后天会各放一章吧,然后在星期五结束。
其实很好奇,从猫又到拾光,大家最喜欢的单元剧是哪个,原因又是什么呢?》_《
☆、第五十九章 看清
李齐夕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只记得,他一直坐在电脑前,死死地看着电脑屏幕。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身来,只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半点思绪也没有。
他就那么木楞的走到老猫卧坐的地方,兀自抱起那早已凉透的身体。然后,他取了一床被子,把它小心包裹在里面,等到它的毛发有了些许的温度,他才松开了手。
其实李齐夕也不知道自己那么做的原因,只是极其麻木的来回奔走着。
似乎他在极力规避一个事实,因为那个真相让他无力承受。
于是,那猫还是像前几天那样,静静的呆在一个地方,只要李齐夕不去靠近,就不会触到那让人畏惧的冰冷。
那天晚上,他连夜录好了那部有声小说的干音,然后把降好噪的文件发到了老狐狸的邮箱,便匆匆睡觉了。
第二天,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早起上班,似乎一切都跟往常无异。
只是他才进办公室便被BOSS叫住了,一顿责问关心之后,那人也礼貌回应。而对于办公室里关于那个“私生子”的传闻,他倒是笑着说作了解释。
最后,大家得出了结论:小齐夕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是好是坏倒不好说,只是平日里那个热爱吐槽的小年轻走起了温柔面瘫的路线。
于是这事被这么插科打诨的糊弄了过去,只是谁也不能说清,偶然回头时看到的,他那落寞得就快哭泣的表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时光仍然平静如初,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李齐夕回家之后,还是会下意识的熬一碗鱼汤放在老猫面前,家里也仍然放着好几箱牛奶,他还会定期查看有没有存余,尽管每一次看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公司也在催促搬迁的事,但李齐夕仍然没有要搬家的意思。
几天之后,他又接到了老狐狸的电话,都是一些称赞他音色表演的客套话,他也没有多在意。
其实对于那个故事,配音时,李齐夕并没有投入多少感情,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安静平淡的讲完了一个故事。
只是,那种淡然也恰好让那个故事更加哀戚罢了。
其实老狐狸说的话,李齐夕都没听进去。
这样的事最近时有发生,他似乎认真在听着,实际上,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习惯性的放空和麻木。
最后在老狐狸准备挂电话时,李齐夕却突然出了声:“它回来了。”
“啊?你是说……猫又?”
“嗯。”
“什么时候?他没事吧?他现在……”
李齐夕小心翼翼的回过头,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老猫安静的在一隅角落里卧坐着,它的双眼明明已经合上,他却仍然错觉它在看着自己。
然
后,他停顿了很久才慢慢开了口。只是他说得极慢,并带着极其平淡的语调。
“它死了。”
对面突然没了声,李齐夕还是看着它所在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是悲伤还是淡然。
然后,还未等那人再开口,他便挂了电话。
其实李齐夕也上过论坛和微博。
时光鸡的“丑闻”被配音决赛的来临给冲淡了不少。毕竟李齐夕这边单方面的“装死”,倒是给钟爱八卦的群众浇了一身凉水。
比赛是在前几天的晚上,据说当天比赛之际,论坛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
有技术帝在食梦貘发了帖子,就前几天时光鸡所谓的“黑历史”事件进行了全方位的解读,然后综合各种IP查询技术,以及注册信息核实,竟将那件事给翻了盘。
其实技术帝出面洗白这样的神转折,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当年黑桃K也是在深陷丑闻时,有人仗义出手,只是时光鸡的洗白帖发出的时机未免太过凑巧了些。
因为那天恰好是决赛当晚。
进入决赛的CV正在官频表演的时候,公屏突然被某则 “号外”消息给刷了屏。
于是比赛现场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不仅是听众,就连参赛CV以及评委,都切出频道去看这所谓的热门技术帖,一时,竟让主持人只有放音乐来缓和这突然冷掉的气氛。
李齐夕也看了那帖子,倒也没有什么热情澎湃或者煽情万分的感言,只是基本事实描述,然后圈红高亮的证据事实。
解释的文字不多,多是图片,只是一路看下来,所有的“反驳”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先前被人说得如此不堪的时光鸡,根本就不存在。
此帖一出,倒是让另一边的决赛变得尴尬起来。
游戏官方希望能联系上小时光,却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于是,风风火火的配音大赛,便在这样出人意料的结局中落下了帷幕。
玄礼的配音确定为网配圈有一定资历的CV二更天,太和的扮演者还是众望所归的乘奔御风。
如此一来,也算为这几个月的闹剧写下了最终章。
李齐夕倒也无甚感想,只是在打开微博的时候,才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突然上涨的粉丝数暂且不说,艾特数目也达到了上千条,除了游戏官方对时光鸡事件的致歉以外,还有无数妹子的表白或者道歉,而在这无数的艾特中,他还是发现了小徒弟的留言。
“师父,你真的教会了我很多。”
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他不自觉笑了出来。
几天之后,食梦貘里便发表了新剧贴。
导演洞爷狐,CV却只有时光鸡一个人。
久未露面的时光大神竟已这样的形式重新回归,倒也让人有些意外。
尽管如此
,时光鸡还是处于神隐阶段,谁也不知道小时光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这些对李齐夕来说,倒是不太重要了。
又是几天之后,李齐夕终于决定面对现实。
他从来没养过宠物,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最后想了许久,还是决定按照人类的方法来。
于是,他选了个凌晨,抱着那早已发臭的尸体,去了小区后那幽静的小树林。
其实在那之前,李齐夕曾接到过老狐狸的电话。这一次,再没有什么客套的问候,那人倒也是直入主题。
“齐夕,你还记得先前你问过的,关于他六尾的事吗?”
“……”听筒前的那人过了很久才缓缓应道,“嗯。”
其实他也想过,如果那二尾是先前猫又修妖时斩断的,那,第三尾呢?
“你还记得他的短发吗?”
“……”
李齐夕再也说不出话来,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去想。
他沉默了许久,那边也同样不再说话。只是两人都没有挂断电话,因为那人知道,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你打电话过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齐夕……我是想告诉你,猫又很重视你。所以,无论多艰难,他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抛下你。”
“……”李齐夕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轻灵,“狐狸,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嗯?”
“也许……是他找错人了呢?”
“……”
“真的有生死轮回吗?如果有,人海茫茫,他又怎么会独独找到了我?如果没有,那这所有的一切不是都没有意义了吗?”
“生死之事,不经历过,谁也不会知道。不过……”
“嗯?”
“既然他愿意为你停留下来,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是吗?”李齐夕轻笑了一声,电话中的那人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其实事情这么一想,倒也变得有些可笑起来。
也许猫又只是凑巧经过了他家的窗前;也许只是不小心的一次借宿;也许某一天,猫又突然发现,自己找错人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那人已经死了。
就在他家的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坐着,再也不会睁开眼了。
“齐夕……”
“嗯。”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是……别怕,好吗?”
李齐夕怔愣在原地,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人总要学会看清现实,承受伤痛。
就算自己再不想去接受,就算自己再不愿去面对。
之后两人便挂了电话。
那天夜里,他就将老猫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