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悟还记得,那时狐妖曾威胁过他,如若他真离他而去,那人便会吃光村子里的人,只是山下那安详宁静的村子,此后却再也没有接待过路至的外乡人。
直到好久以后,一个妇人搀着自己年迈的老母亲回到了村子里。几十年过去,早已没有人记得当初的故事。
直到垂垂老矣的村长被人搀着走出屋子时,方才记起那老妇人口中所说的“王姓屠夫”是为何人。
待到他摇着头,带她们去到那一处荒野孤坟时,那位发髻苍白的老妇人这才放声痛哭起来。
之后,她们两人便在王大屠以前住的屋子里住了下来,只是没过几天,那老妇人便病死在屋中。最后,中年妇人把她葬在了王大屠的坟墓旁,然后独自离开了。
尘悟是听下山归来的弟子说起那事的。几个小和尚嘴上说得绘声绘色,只是再细问,却不知事情始末。
那时候,尘悟的师傅早已圆寂,他当起了寺中主持。
他座下也有弟子无数,尘悟深受弟子尊敬,很多小和尚都认为,等到师傅圆寂那一日,必然也会参透至高佛法。
又是过了好多时日,尘悟已是年岁近百。年少时的记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才入寺的小弟子喜欢问老师傅以前的事情。尘悟却总是笑着摇头,说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终于有一日清晨,尘悟正襟端坐在禅房之中,嘴上的经文却是再也念不出来。
前来打扫的小和尚见状忙上前询问,却见主持轻动了动眼睑。
“师傅……”
尘悟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让他放心。
赶来的弟子越来越多,他们围坐在尘悟身边,面有不舍。
佛家把得道僧人的去世称为圆寂。圆满诸德,寂灭诸恶之义。
所谓离生死之苦,贤圣命终,为圆寂,即入于涅盘。所谓涅槃,就是不生不灭,跳出三界,背弃轮回。
只是,尘悟自己心中知晓,这漫漫一生过去,是什么萦绕在他心中。
寺门前隐约传来些许喧嚣之声,有庭前扫院的弟子匆匆赶来汇报,说是寺里来了香客。可言语中又有隐藏,后来,
几个有资历的弟子警戒的互望了几眼,便悄声退出了禅房。
尘悟轻合起了眼,似乎有所预感一般,轻声问了一句:“无念,我可问你,你说生于这茫茫世间,何事最为洒脱?”
房中众弟子闻声,一齐抬头望向石台上的尘悟。
再说前行至院门前的几位弟子。
他们一行人匆匆前来,正欲向客至本寺的香客道歉劝退,却发现此事并不是他们所想那样。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黑色长发,破烂的红袍。他被几个村民一路追赶至此,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出家人本就心善,见此情形,赶忙上前阻止,却不料那几个农夫严厉喝道:“师傅,你们可别被那人现下的模样给骗住了!”
“施主何意?”
“那……那人,他是妖呀!”
禅房中,尘悟合眼等着众人的回答。
“师傅,弟子认为,洒脱即是无牵无挂,无欲无求。”
尘悟笑而不语。
“……弟子以为,当是释然无我。”
“四大皆空,洒脱即是形色皆忘,万事皆空。所谓放下,即是放下心中杂念,如此方能洒脱一生。是吗,师傅?”
尘悟依旧不说话,只是笑着,不置可否。
“这人……竟是妖?”
几个弟子下意识退了一步,只是见地上那人气息不匀,似乎身负重伤。那虚弱的样子,委实不像妖物。
“我们前几日在河边见过他,那妖孽满头白发,身后竟还有数条狐尾,想怕这妖怪道行没有千年,也必有数百年之久。若不除他,怕是会祸害苍生呀。”
“善哉善哉。”
“小师傅,你们怎么看?”
“施主之虑贫僧可以理解,只是依我看来,这位施主确实不像妖物。他并不是白发满头,更没有狐尾缠身,就连妖气,我也没嗅到丝毫。”
“这……”几个村民言语中有些犹豫,却也丝毫不退让。
依然是清修静谧的禅房一众。
“师傅,我们猜不出这其中大智……”
尘悟睁开眼,徐徐应道:“你们所言皆是大智,佛家般若本就不是如此狭隘之事。”
弟子们面面相觑,颇为不解。
“世人常说,无欲无求是洒脱,忘却前尘是洒脱,笑泯恩仇是洒脱……可殊不知,执手不放,亦是洒脱。”
“持手不正意味着执着?执念不灭,何谓洒脱呢?”
尘悟笑着不说话,只是又再轻合起眼,说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
一个故事。那个故事里,有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和尚,和一只初成人形的狐妖。
“师傅们,那该怎么办?虽然你们说得也有道理,可我那日所见非虚,这样一走了之,我们是不会放心的。”
“可是……”几个小和尚面有难色,可那几位农夫仍执意不肯走,“不如这样,我先去同我家主持细说一番,看他如何定夺?”
“无色,你明明知道师傅他……”
几位弟子间似乎起了争执,这下又为难起来。
这时,却见脚边那负伤之人隐隐发出了些许声音:“小师傅,我且问你……”
“嗯?施主请说。”
“你家主持法号为何?”
“尘悟,师傅法号尘悟。”
只见那人无力地笑了一下,也不知是释然还是解脱,他眼里开始闪烁起淡淡的红光,只是那瞳间光亮也慢慢暗淡下去。
“小师傅,你们看,我说这人是妖吧!”几个农夫兴奋地叫道,说着便举起了手中的棍棒。
“施主且慢……”
但那负伤的男人却像根本没听到身边那嘈杂的声音一般,一边笑着,一边向寺门爬去,缓慢,却不停止。
他所行之处留下一行血色的印记,鲜红刺目。
“这妖怪留着可不行!”
说着,那群村民便全力棍打起那男子来,只是纵然怎样的伤痕累累,也没有阻断那人前进的手脚。
“施主,你们……”
几个小和尚不知如何是好,便商量着找人来帮忙。
只是前去通报的小师傅没走多远,那男子便再也没动弹。
“师傅,师傅……”匆忙的声音打断了屋内的宁静,小和尚着急的冲进屋子,却见尘悟不徐不急地抬起了头。
倏地,那男人便没了动静。没有动弹丝毫,只是四肢摊开在地,但脸上却似乎带着笑意。
一个农夫疑惑地问道,赶忙上前去看,才发现那人竟断了气。
只是……
为何那妖物却未化出原形呢?
“无物,别急。你且慢说。”
“师傅,院前有一个人……他……他……”
“他如何了?”
“那些人说他是妖,可是我却闻不到半点杀戮之气;那些人说他是怪,我却看他同常人无异……他……他,快被……”小和尚一急,却也说不下去。
尘悟仍是安静等着,似乎并不着急。
“师傅,他们说他是狐妖,可……”
尘悟
眼眸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却兀自转换了话题:“先前我说的故事,你们可猜到结局为何?”
报信的小和尚还着急万分,房中弟子也是千般不解。
“他……他真的……是人?”几个农夫面面相觑道。
“我们……竟杀了人……”脸上的疑惑瞬间化作了惶恐,农夫们一时间竟慌作了一团。
门前的几个小和尚也是一副不安的表情,但也只是摇了摇头,直叹了几声“阿弥陀佛”。
院中传来嘹亮的钟声。暮鼓晨钟,又是一朝的逝去。
禅房中,尘悟笑着看着房中众人,然后重新合上眼:“我穷其一生想要了悟的般若,原来……”
……不过是知道,自己心系何处,又为谁停留罢了。
然后,他微微一笑。
只一瞬,便坐化了。
【般若篇?完】
作者有话要说:小通知:
也算一个请假条吧,想跟看这文的姑娘说一声,这篇文准备暂时停更了。可能要下个月中旬才能恢复更新,实在不好意思》_《
我先前是有点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本来以为准备论文、复习考试可以和码字一起进行,不过俺实在是太天真了点,这些事搅在一起,最终结果就是我要崩溃了= =
公事私事一大堆,实在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了。
码字不太在状态,本来码了好几章存稿,但是再修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也许是最近比较浮躁的关系吧,所以准备整理一下心情,重新打大纲。把手上的事情搞定之后,再着手写文。
开坑以后就觉得各种抱歉,这文更新太慢了,有时候我看着都挺绝望的,追文的姑娘真的很抱歉呀T T不过我这人没有坑文的习惯,等我忙过这段时间,下学期基本就是论文和实习的事了,应该会有很多时间码字的^^
就这样吧,年底了好像大家都挺忙的,先说声新年快乐吧^^(下星期盗八发售的日子跟我论文论述的日子竟然是同一天……真是只能用微笑来面对这个世界了=L=)
by 知
11。12。7
☆、第五章 老新人
等到李齐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揉着眼睛往四周看了看,才发现猫又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快去梳洗,上班要迟到了。”
“嗯,好。”说着,就下床找拖鞋。磨蹭了一阵,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一些了,于是就赶忙用手摸了摸脑袋:“还好,头发还在。”
猫又没回话,只是移开视线,似乎不准备就这个问题发表意见。
“对了,等我下班……”话说到一半,李齐夕就发现了问题,他不过稍微歪了下脑袋,怎么这刘海偏移得……有点离谱呢?
他试着再摆了摆脑袋,然后再加大力道,晃了晃头,然后……
“猫又!”
“亲爱的,先吃饭吧。”
“吃你妹!我的头发……”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窜到了门边,露出一张极其欠抽的笑脸:“我本来想把你的头发剪短一些,然后好买头套,结果……”
“嗯?”
“结果剪得太纠结了,所以,干脆我就把它剃光了。”
“你——!”
“不是买了顶假发给你吗?看上去也跟原来差不多……吧。”
“差不多你妹夫!”李齐夕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然后直冲到门口,本来准备抓住那人好生教训一顿,结果倒是给扑了个满怀。
“别生气了。”
“头可断,发型不可乱!这连头发都没有了,你要我怎么出去上班?”
“假发。”
“滚!”
猫又被他喷得一脸口水,仍然不依不饶地摆出一副劝慰的笑脸:“其实光头挺萌的,真的,清心寡欲的禁欲系,多讨喜呀!”
“讨喜?”李齐夕扬起了眉头。
北京时间八点过五分。
李齐夕穿着西装站在门口,笑容可掬。
猫又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头,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浅吻,然后给他光亮如灯的头顶罩上了一顶帅气的假发。
等到一切整理完毕,李齐夕就抬起头,对着身前那人笑意满满地说道:“我们可说好了……禁欲是吧?讨喜是吧?”
猫又乖巧的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辩解之意。
看那人一副殷勤的表情,李齐夕心下有些疑惑,还没去细想,就被猫又推着出了门,嚷嚷着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
“嗯。”猫又笑着应道,停顿了一下,又笑道:“嗯嗯嗯。”
李齐夕这才放了心,笑着拍了拍那人同样光亮的头顶,心安理
得地出了门,只是没走出几步,又倒了回去,踮起脚,对着那小光头又轻轻亲了一下。
这下总算是肉麻完了,李齐夕挂上挎包,看了看表,脸色一阵惊悚后,便火速冲下了楼。
猫又在门边看着那人匆匆消失的身影,笑着挥了挥手,一直等到那人狂奔而去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才转身关了门。
“正所谓,独讨喜不如众讨喜。”
那人调笑的声音还在耳边,猫又想着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重新坐到沙发上,轻轻揭下那秃顶的头套,又笑了起来。
他完全没想到那人竟然会幼稚到这种程度。
不过,打闹调笑是一回事,毕竟那人还是舍不得。
上次就是剪了个短发就把李齐夕心疼了好几天,要是真让猫又把毛给剃光了,那家伙估计是会内疚而亡了。
猫又端起桌上的牛奶,看着周遭空荡荡的一片,原本还欣慰的笑脸却慢慢消失,顿时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只是一瞬的失神之后,一旁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赚钱去了,在家等我呀@_!”
看来李齐夕已经上了公交,只是大概没了座位,被挤得有些狼狈,所以就连想装可爱的聊天表情也只写了一半。
猫又看了之后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