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年纪应该不大吧,佩恩暗暗猜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对方深褐色的头发,眼睛直勾勾盯着兽人胸口古老而优雅的兽纹。
他不是鹰人也不是猎枭,佩恩可以肯定伊格萨斯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类兽人。普通的兽人绝没有这样的速度、力量和灵敏度。
一路试探下来伊格萨斯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弱点,这令佩恩非常吃惊……此外对方金色的羽翼,以及兽化出类似鹰的利爪,令佩恩不由得联想到某个传说中的生物……
如果真是那个生物,佩恩慢慢握紧了双拳……如果伊格萨斯真是为了「那个」目的而来,他就不能手下留情!
他绝不会让伊格萨斯有机会伤害到自己的同伴!
很快,兽人就清醒了。
「唔……」伊格萨斯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脸黑的像锅底。
「你脸色好难看,没事吧?」
佩恩好心的上前扶住他,却被对方粗鲁的推开了。
「走开!好臭!」
这家伙!佩恩恨得牙痒痒的,他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把伊格萨斯拖上岸的「恩人」!早知道这小子恩将仇报,当初直接把他丢在泥潭里算了!
「妈的,难闻死了。」伊格萨斯「呸呸呸」吐着嘴里的淤泥,一边抖动身体甩去淤泥。真恶心,连嘴巴里都是这种味道。
全都是那个雌性害的!可恶,非咬死他不可!
「喂、这附近哪有水源。」他没好气地问。
「抱歉啊,天太黑我看不清楚。」佩恩皮笑肉不笑,故意站到上风处,好让兽人更清楚的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臭死了!别站在那里!」伊格萨斯瞪着眼睛把人拉了回来,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故意的吧!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怎么了?为什么不能站那?」
无辜地眨着眼睛,佩恩装做开心地倾身贴住兽人,让沾满污水的湿漉长发全都粘上了对方胸口。
嫌臭是吧,臭死你!
「你别靠过来——呕!」
伊格萨斯终于受不了了,猛一把挥开青年,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该死的,他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那些可怕的臭味简直无孔不入,他甚至能从中清楚分辨出动物腐尸的气味以及沼泽鳄排泄出的粪便气味!
「喂喂~」
「该死的,你别靠过来!」
「哎呀~我只是想告诉你。」佩恩蹲下身体,用小树枝轻轻戳着兽人的背,粉天真无辜的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丝笑意。
「我刚刚想起来附近有个水源耶,你要不要去啊。」
「……要!」
阴森森的声音从牙关里挤了出来,伊格萨斯怒吼一声,转身一把抱起青年,如旋风般飞上了天空——
「在哪?快说!」
「哎呀,别急啊,让我想想~」
「快点想!」
「好啦好啦,别催。」佩恩托着下巴假装沉思。磨磨蹭蹭了好一会,他才在兽人几乎快要爆发的怒吼中,施施然伸出手,指了个方向。
「我想,应该是那边吧,好像有个小湖泊。」
伊格萨斯想也不想,鼓起双翼、一头扎向了青年所指的方向。
细微的流水声传入耳,伊格萨斯知道佩恩这次没有骗他,脸色稍稍缓和了点,却依旧深沉的可怕。
「全都是你害的!」
他怒气冲冲的丢下怀中的青年,也不管对方是不是会摔疼,自顾自猛扑进了清凉的水潭之中……喝了一大口水的佩恩挣扎几下浮出水面,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把揪住了兽人敏感的翼骨。
「你干嘛!」
「咳、咳咳——我、我踩不到底。」
「真麻烦。」伊格萨斯嘀咕了一句,手伸到背后,拎住青年的衣襟就想把他甩上岸。
「啊——有东西!」
佩恩忽然惊叫了一声,手脚并用爬上了兽人的背,像只八爪章鱼一样死死粘住对方。
「水里有东西,是不是蛇!」
「我哪知道!你快下来!」伊格萨斯恨得咬牙叨齿,明明满身的臭气还敢往他身上爬。这个小雌性真是不怕死!
「你别这么凶嘛~」故意用娇嗔的口吻说话,佩恩嘴角微扬,玩得不亦乐乎。他的手死死卡住兽人的脖子,双脚架在对方腰上,像只八爪章鱼一样牢牢吸附住对方。
「哎呀~又来了!粘粘的、凉凉的东西刚刚滑过我的小腿!肯定是蛇,我最怕蛇了!」才怪~他在心里暗暗扮了个鬼脸。谁教这个兽人用那么粗鲁的方式丢他下水,害他呛到,被捉弄也是活该。
「你真是麻烦!快点下来!」
不管怎样都甩不开背上的雌性,伊格萨斯脸色更阴沉了。臭死了!还不要命的晃来晃去,他恨不得把对方抓下来按进水里狠狠搓掉一层皮!
「哎呀,别这么大声。你把蛇抓走我就下来。」
「哪里有蛇,我怎么没看到。」
「有啊有啊~就在水里。」
佩恩好心指着漆黑一团的湖水,颇有些兴奋的意味。
「就在那、在那!啊~游过去了!」
「哪里?」伊格萨斯皱着眉,不得已只能弯身蹲进湖中胡乱摸索。有水蛇他怎么没感觉到,真是奇怪。
「你快点把蛇抓住啊,身上臭死了。」
「该死的你还敢嫌——这都是谁害的!」
「哎呀,有大声嚷嚷的工夫还不快点抓蛇。」
「你——」
伊格萨斯气结,双拳狠狠砸向水面。平静的湖面「哗啦啦」激起了一圈水柱,水里的鱼儿更是吓得纷纷四散游走。
「你满意了?再有什么蛇都被吓跑了!该死的、你可以下来了吧!」
「哎呀,你好凶,真野蛮。」
「可恶!你给我下来!」
「不要,好像还有蛇。」
「你!」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中冒出了头,笑吟吟挂在天空。湖水像黑得发亮的丝绒,在安详的夜里碎开朵朵银色的涟漪。喧嚣的声音不时回荡在水面,预示着这将是一个不会宁静的夜晚……
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将两人身上可怕的臭味洗去。
伊格萨斯倒在湖边的草地上,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他偏头看了眼不停在耳边咋咋呼呼的青年,痛苦地发出一声呻吟。
老天,这雌性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喂喂~你还好吧?」手指放肆地到处戳啊戳,佩恩故意挑衅兽人,「不会这样就没力气了吧?」
深呼吸了口气,伊格萨斯伸出腿往前一勾,轻松就将喋喋不休的青年掀翻在地上。
「你、你干嘛!」
「吵死了,睡觉。」伸出手拦住对方,伊格萨斯将半个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了青年身上。「别想逃走。」他含糊交代了一声,闭上眼沉沉睡去。
妈的,累死他了,明天再来收拾这家伙。
佩恩松了口气,安静下来之后,倦意也随之涌上心头。知道自己不可能挣开兽人的桎梏,佩恩倒是挺随遇而安。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转身背对兽人,很快就沉沉进入梦乡……
早晨,柔和的朝阳缓缓升上了地平线。
森林被一阵阵清脆的鸟鸣打破了宁静;穿梭在林海间的风带来了属于清晨的舒爽气息。
伊格萨斯缓缓睁开眼,望着空空如也的怀抱,他琥珀色的眼眸中刹那间闪过一丝寒光——
那家伙呢!逃走了?
「哗啦啦」的水声从湖边传来,兽人脑子瞬间清醒,猛然竖直身体。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副令呼吸都快停止的惊艳画面——
碧空万里,湖水碧蓝见底,映浮着远山的倒影,像一块透明的翡翠闪烁着美丽的光泽。微风吹过,湖面微波荡漾起伏一层微微的涟漪……
静静立在水中的青年,宛如一朵盛放的白莲。
他柔顺的黑发湿漉漉服贴在身上;下摆的衣角被撩高到腰间,露出了修长的双腿;白得几近透明的肌肤,还挂着晶莹的水滴。
纤细的手指轻轻拢着湿漉卷曲的长发,青年勾着嘴角,唇边犹带着一抹恬静的浅笑,仿佛漫漫冬日里最和煦的暖阳。
伊格萨斯感觉喉咙一阵干涩,身体在大脑有所反应之前,已经自动走向了湖中的青年。
「你醒啦?」佩恩转过身,趁早上的时间简单梳洗了下。兽人的身体就像个大火炉,他可是整夜都没睡好,被对方抱着出了一身的汗。
「怎么?唔唔——」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唇上的触感更是令佩恩僵住,无法置信地瞪大了眼。这家伙居然吻了他,还是非常粗鲁的吻法!
眯起眼,佩恩几乎是反射性的握拳朝兽人的脸重重挥去,同时屈起膝盖顶向他胯下——
「唔……」伊格萨斯抱着下身,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狠!
其实佩恩出招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只不过对方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实在太美妙,令伊格萨斯根本舍不得放开。再加上他认为雌性瘦瘦弱弱的根本不会有什么力气,也就放松了警惕,却没想到——
「很痛吧~」佩恩眨眨眼,蹲在兽人面前,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上对方的鼻子。
「……」伊格萨斯咬牙瞪着对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敏感的部位痛得快要麻木了,偏偏那白嫩嫩的手指还不知死活的晃来晃去,害他的欲望又升了上来,甚至变得更加强烈!
妈的,快痛死他了!
「唉……谁让你跟部落里的那些无礼家伙一样呢。老喜欢在没人的地方对我又搂又抱的,好讨厌~」佩恩无奈地嘟起嘴,誓把纯情无辜的小白兔演到底。
「谁!」伊格萨斯心里「咯登」了一下,立马黑起脸大声嘶吼。究竟是哪个不怕死的胆敢染指他看上的人!
「有谁碰过你!」他红着眼大吼,哪里还顾得上疼痛。
摇摇头,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没看见他们的脸,他们都是把我拉进角落里……」话还没说完,青年脸上蓦地升起两片红云,欲言又止,低下头连眼角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他没有说谎,以前是有鲁莽的家伙这样求爱,不过下场挺惨就是了。
「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伊格萨斯怒吼,大掌扣住青年的肩膀,凶狠的模样就像只发狂的野兽。
「没有做什么,每次都是佩恩哥哥及时帮我解围。他告诉我,以后再有人对我做出这种事的话,就用刚刚的方法对付他。」
听青年这么说,伊格萨斯稍稍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哪 里不太对劲,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佩恩哥哥真的好厉害,后来就没人敢再欺负我了。他既聪明又勇敢,是部落里最棒的兽人勇士呢!」好佩服自己的演技~佩恩默默的想。快嫉妒吧、快嫉妒「佩恩」,将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佩恩」身上,那么计画也就成功了一半。
「你和佩恩很熟?」
用力点点头,那当然,他是最熟悉了解「佩恩」的人。
「佩恩哥哥的所有事我都知道,他是最优秀的兽人!」
眯起眼睛打量对方,伊格萨斯觉得心里非常不爽。
「你也喜欢他?」
「是啊是啊,我最喜欢佩恩哥哥了。他说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露出一脸梦幻的表情,佩恩心里其实笑到快要岔气。眼前这个兽人真的好可爱,有什么心思全都表现在脸上,他几乎快爱上逗弄对方的感觉。不过可惜啊,计画还是要进行,他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威胁到族人的安全。
他很了解兽人,越是强悍的兽人越不会甘心被人比下去。多亏了这种膨胀的自尊心,他才会想到不伤害双方的办法。去吧,去找那个不存在的「佩恩」,离他的族人越远越好。
「我不许!我不许你喜欢他!我不许——」突然吼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兽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拽住青年。
「好痛!」痛苦的呻吟拉回了兽人的理智,他像是被烫着一般火速松开手。
暴怒过后,伊格萨斯却猛然间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为了一个小小的雌性,他居然失控了!不,应该说从遇见对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断地在失去理智、失去控制。
眼神瞬间变得慌乱起来,伊格萨斯嘶吼一声,奋力推开眼前满脸困惑的青年。体内陌生的情感和激烈的欲望令他感到惊恐和害怕。他是狮鹫,他不能对一个雌性产生感情!
咬死他吧……纤细的脖子,只要轻轻一折就断了!不然这样下去太危险了,他绝不能重蹈父辈的覆辙!
蛊惑般的伸出手,伊格萨斯的眼中瞬间闪过了强烈的杀意。他猛一把扣住对方纤细的脖子,佩恩甚至来不及呼喊,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提了起来。本能驱使他使劲挣扎,但血色还是很快从脸上褪去……
这兽人想要杀了他!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事情明明就按照自己预想的进行不是吗?可是……佩恩的脑子里一片模糊,意识也逐渐随之消散……好痛苦,他能感觉生命正在一点一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