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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计谋
这厢回到了远条馆门口,我邀了班姐姐一同进殿中暄一阵子,宫人尽数退下,只留了子衿与抱琴随侍,我扶了班姐姐的手坐下,班姐姐看向我道:“妹妹,今日马婕妤如此转变可是真心悔过了?”
我笑着看向班姐姐道:“班姐姐看呢?”
班姐姐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看啊,十之有八分假了。”
我喃喃道:“可那八分也足够让陛下动容怜惜了。”
班姐姐听了微微一愣,然后恍若未闻的笑道:“她虽然嘴上道着因陛下传召喜不自胜来不及更衣,穿着那般薄衫轻纱便来了,却如何也细细装扮的那般出尘之姿,虽是淡妆还是能看出来个中的细致和讲究,可见是说了假话,不知做了多久的准备。”
我笑着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看着班姐姐调笑道:“厉害的是她背后替她谋划,将她扶持起来的人,明明隐在身后,却是谈笑间将我今日做的一切都付之东流,倒是白白为她们做了嫁衣裳。”
说完我假意夸耀道:“看今日郑昭仪淡然自若的样子,面上波澜不惊,可暗自里却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运筹帷幄,俨然是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教人折服呢。”
班姐姐按住我的手安慰道:“妹妹也不用如此黯然,今日虽然看似她们赢了一场,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扮得了一时,如何欺得了一世?假的不过是暂时蒙人双眼罢了,再者,今日妹妹的举动,远远是胜了许多,如今不知多少嫔妃都感激着你呢,终究人心所向才是道理。”
我听了心下微微一松,然后又有些伤感道:“可是看今日陛下对她的怜惜缱绻,终究心中是埋了个坎儿,如今又知她腹中坏的乃是皇子,只怕这日子越发难过了。”
班姐姐听了笑着道:“郑昭仪一向是不容别人与她争半点宠爱的,以前妹妹未进宫时,那马氏姐妹虽依附于她,却也没见分得陛下半点亲睐去,如今郑昭仪能容得马婕妤与她面前尽得如意,还替马婕妤宣布了这喜讯帮她出来,妹妹觉得这是为何?”
我听了默然道:“还能为何,无非是想再放出棋子来与我们相争,摆我们一道罢了。”
班姐姐笑着道:“那便是了,妹妹可想过,郑昭仪如今有家世有宠爱有地位,可还缺了什么?”
我微微思索了一番,然后慢慢抬头看向班姐姐犹豫道:“孩子?”班姐姐笑着点了点头,我微微蹙眉道:“姐姐的意思是……”
班姐姐笑着道:“她如今只怕会把马婕妤捧在手心看着,一旦马婕妤喜得麟儿,想必过不了多久便会是她的孩子了吧。”
我惊异道:“可马婕妤如何愿意?”
班姐姐有些感伤的看向窗外的皎月,飘渺道:“宫中的女子哪一个不是身不由己,马婕妤虽也是官宦之家,可终究还是比不过郑昭仪,马婕妤与她的家族左不过是要依附于郑昭仪与她背后强大的家族。”
我有些失神道:“所以若是身份地位的嫔妃在这宫中就算是孩子也保不得在自己身边,任人抢去么?”
班姐姐看了我一眼,然后抚慰我道:“也并非如此,若是在这宫中占了一席之地,那么便没有人能抢的去你的孩子。”
我转头看到班姐姐眼中的坚定,班姐姐温语道:“看曾经卫皇后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我听了微微愣了半晌,然后突然抬头笑着看向班姐姐道:“姐姐说的是。”
班姐姐笑着拍了拍我的手,然后不无忧虑的喃喃道道:“所以,我们担忧的不该是马婕妤,反倒是郑昭仪,一旦她的计划得以实现,那她便真的立与别人再也无法撼动的地位,那时,别说我们二人,下到嫔妃,上到皇后娘娘,只怕都该担忧,人人自危了。”
我听了也蹙着眉道:“姐姐说的对,妹妹竟未想到这层。”
班姐姐看我深凝的眉头笑着道:“你也不必太担忧,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法子,孰不知这宫中从来容不得一人独大的局面,说不定我们淡然处之,倒是什么都过了。”
我听了微微一愣,看向班姐姐,见班姐姐笑着看着我不说话,我微微思索了一番,然后突然想起来,便了然的笑着看向班姐姐道:“果然姐姐最是敏慧,想的总比妹妹多比妹妹远。”
班姐姐笑着按着我的手道:“妹妹只是一时没看出来罢了,我终究不过是比妹妹早进宫几年,想的多一些罢了,妹妹是个聪慧的人,又何必自谦。”说完我们相视一笑。而我心中却在暗自佩服班姐姐的心思聪颖,虽是平日淡然是非之外,不沾染毫分,可却什么都看的极清。
这时班姐姐看了眼窗外,然后笑着道:“好了,这夜也深了,我也该回去了,妹妹也早些休息才是。”
我笑着道:“那妹妹也就不留姐姐了。”
班姐姐笑着起身拉住我的手拍着道:“那我便先走了,妹妹也别再多想,心中看的淡些,万事皆空,什么忧愁便也留不住心里了。”
我笑着道:“姐姐说的是,妹妹知道了,姐姐且放心。”
班姐姐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兰芷走出了门外去。我目送她离去方转身,这时子衿上前来扶住我,我看向子衿道:“我们可是有好几日未去拜见太后呢?”
子衿微微垂首道:“有些日子了,不过太后前几日礼佛,想来是喜欢清净的。”
我微微点头,子衿又说道:“不过听闻太后昨儿个便礼佛已毕,想来去拜见也是正合适的。”
我听了笑着道:“难道你什么都时刻注意着,如此咱们明日便去拜见太后吧,想来太后也会高兴的。”
子衿微笑道:“奴婢明日就打点好。”
我点了点头喃喃道:“终究太后才是真正的母仪天下。”
子衿微微垂首道:“正是因为如此,太后更是不会喜有人试图一人做大。”
我笑着回头看向她道:“所以我们也还有个喘息的机会。”
子衿看了我微微一笑,然后道:“夜深了主子也该歇息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道:“好了,叫她们伺候我梳洗准备就寝吧。”
子衿垂首道:“是。”然后便唤人来伺候我,待梳洗完毕,我走到榻边看到空落落的一片,心中也不无失落,我默认躺上去,子衿替我掖了掖被子,然后替我一边放下帐幔一边道:“主子且歇息,若是有什么唤我们便是,奴婢在外间守着的。”我笑了笑道:“你也早些休息。”
子衿微微点头笑着,然后退了出去。待人走尽,只剩下一片安宁,摸着枕边的空荡,心下又是一番黯然,只能忍住伤感,逼着自己入睡,原来我早已习惯了有他陪伴在身边的日子,如今我也算感受到了宫中其他女子那般独守殿中的那种夜的清冷,想着不禁自嘲的笑了笑,然后慢慢睡去。
第八十五章 中毒
这日我侧卧在榻上,听着抱琴静坐抚琴,我阖目养神,轻声吐字道:“近日阖欢殿可有什么动静?”
子衿恭敬道:“倒是奇怪的很,最近马婕妤安稳的很,每日不过是晨昏定省,时不时去郑昭仪的漪澜殿闲聊,平日里都是在自己宫里。”
我微微睁开眼道:“哦?这倒实是难得,怎么?马少使如今可是还在北苑?”
子衿笑着道:“还在。”
我笑着道:“她的妹妹还在北苑里形单影只的,她如今却是备受恩宠,莫不是她连这妹妹都不救了。”
子衿微微垂首道:“奴婢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照马婕妤从前的性儿,早该跟陛下提起这事了,可她非但不提,反而跟没事人一般,且如今还一改从前骄纵的性子,安静了不少,陛下也甚是……”
子衿突然想起什么般,声音低了下去,我抬眼看了她一眼,笑着道:“有什么不好说的,陛下如今除了远条馆和漪澜殿,其余都是去了她那阖欢殿,圣宠可见一斑。”
子衿垂首道:“其实班婕妤说的是,装的了一时,却装不了一世,终究本性是难改的。”
我笑着道:“我如何不知,所以我如今干脆不出这殿门,懒怠于看她如今这番。”说着我抬手抚向案上的一盆水莲,伸出食指点着那水上漂浮的荷瓣。
这时我突然眼瞧着子衿指上的丹蔻,似是消暗了些,我抬手轻轻抚着笑着转头道:“子衿,去替我取了皇上赏的那瓶儿‘五色当头凤’的花汁子来。”
说着我抬手看着丹蔻继续道:“我瞧着这丹蔻有些淡了,如今夏季里最喜得亮一些的颜色,你便多替我晕几次,好看也管得久一些。”
子衿笑着道:“是,奴婢这就去。”
待她替我用玫瑰玉露净了手,便替我上了丹蔻,也因着我多下了些,等她弄完,我抬手拿起案上的那瓶花汁,缓缓递到鼻尖,轻轻闻了下,气味依然怡人的紧,我笑着看向子衿道:“你去替我拿根银钗来。”
子衿道了声是,便替我拿了来,我拿过银钗挑了些花汁子出来置于指尖,看着晶莹的凝露笑道:“这瓶子物事做的果然精致的很。”
子衿笑着用丝绢捂着嘴道:“陛下钦赐的给主子的东西,哪样不是千挑万选了来的,就看主子册封那日送的那套吉服,也是极为下了心的。”
我笑道:“好了,你呀。”
子衿笑着道:“主子净手吧,该用膳了。”我笑着点了点头,子衿绞了帕子递了过来,我擦了擦手,便扶着子衿的手去。
次日用完晚膳,子衿命人摆了时令的水果来,抱琴欲替我弄了果盘,只要我用银匙吃便好,我笑着嗔道:“那样吃着哪还有意思,自进了宫,我便因着你们惯着越发懒怠了,当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如今吃个水果都用不着自己剥了去。”
抱琴笑着道:“陛下都宠着主子,我们如何不惯着主子。”
我笑着指了她,她们拗不过我,便由着我子衿剥了一颗水灵灵的紫葡萄,然后递向嘴中,透着摇曳的灯火,我指尖的丹蔻也散发着几分妖冶高贵的光芒。
我看向子衿道:“果然多上了些花汁子,这丹蔻便绚丽的多。”子衿笑着点了点头。
待到日落星垂之时,我拿了卷书来看,子衿在一旁替我轻轻打了扇,正看得入迷时,突然我觉得眼前一片晃神,那竹简上的字儿似乎有些迷离模糊,我顿时蹙了眉定了神儿,子衿瞧着我的样子忙问道:“主子,怎么呢?可是有什么不适?”
我微微晃了晃手道:“不妨的,只是一时晃了眼。”子
衿道:“许是主子看的久了,眼睛涩的,不如奴婢陪主子出去走走。”
我笑着道:“也好。”说着便放了手中的书卷,便扶了子衿的手起来,我刚起身,突然身子似乎软了一般,便要倒下去,子衿惊吓道:“主子这是怎么呢。”连忙扶住我坐下,一旁抚琴的抱琴也连忙过来扶住我,我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朦胧,呼吸也有些困难般。
子衿有些吓得哭腔道:“主子,你别吓奴婢,奴婢这就叫温太医去。”
我抓住欲去的她,有些吃力道:“先,先别吵了出去,只道我有些积食,叫,叫他来看看。”
子衿连忙道:“是,奴婢知道,奴婢这就去。”说着连忙跑了去,抱琴则小心的扶住我,我则晕晕眩眩的靠在了抱琴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迷迷糊糊中,似是听到了温玉的急促的声音,不知嘴中被喂了什么东西,突然觉得腹中一番刺激,便恶心起来,抱琴连忙扶了我起来,只见子衿带着泪痕的替我端了唾壶来,突地胃中又是一番抽搐翻滚,我趴在塌边,吐了起来,待吐尽,只觉得胃也抽空了般,我无力地躺到榻上,晕晕乎乎又睡了过去。
待我再醒来,只见子衿脸上犹带泪痕的靠在床边小憩,我缓缓探手抚向她的手,她立刻睁了眼睛,看到我便哭着道:“主子可是醒了,把我们吓得,奴婢以为,奴婢以为……”
我虚弱的笑道:“怎么呢?怎么连你也这般乱了心神。”
子衿看向我,犹豫道:“主子。”
我抬眼看向她,她缓缓道:“昨日,温大人给主子把脉,说主子是……”
我看向她道:“怎么呢?有什么问题?”
子衿低声道:“说主子是中了毒。”
脑中恍若炸开一般,我有些不敢相信道:“怎么会?我们不是一直都很注意,从来我吃的用的皆是查探过无误方用的么?”
子衿垂首道:“正因为如此,奴婢更觉得事情的严重,因着主子不叫喧哗,且温大人说因着主子中毒较轻,奴婢方将此事隐了下来,如今我们知道此事不喧张,便能暗中调查,如此即可避免打草惊蛇,又能不叫有心人再有其他动作,奴婢擅自做主,请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