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从那天起,他就依照主人的吩咐留在了白塔里。主人给他起名零,意思是从认主的那刻起,他便得到了新生,一切都会从零开始。平时主人去做体能训练,屋里来送饭打扫的人的时候,他就躲进衣柜里。主人在屋子里的时候他就出来,和主人同吃同睡,主人有空的时候还会教他读书写字······
不知何时,他想起了家主“任何人不得擅入白塔”的命令,但他想,他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就算是突然消失不见也不会有人察觉吧。
更何况,比起自己卑微的生命,和惯受刑罚的躯体,主人的意愿是至高无上,且不能违背的。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他可以骄傲的回顾自己的一生。他曾为他的主人,灵魂的主宰,生存的意义奉献自己的一切,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幸福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他从来都知道他不是被命运眷顾的孩子。那天少爷按照日程表去练习射击,走了能有半个小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他的心莫名的慌起来,不知怎么,他有预感,今日之后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主人了。
他被蒙了眼罩,推搡着进了一间暗室。他以为他会死,可事实却是他不仅没死,还十分有可能再见到他的主人。老家主,主人的亲祖父,那个把主人关进白塔,被主人深深怨念的人,告诉他,如果他还想再见到他的主人,只有进死士营这一条路可走。
七年的时间,他从日日挨饿,痛的在地上打滚到杀掉同伴夺食,从被人踩在脚下到一手捏碎对手的喉咙,等他以死士营中无敌的身份再次出现在明媚的阳光下时,他想不起了那曾经一度让他恨不得一头撞死的痛苦,只因再见到主人的喜悦充斥着整片胸口,让他那双从记事起就不曾湿润的双眼不自觉地流下了感激的泪水。他感谢上苍让他活了下来,他感谢家主给他再次见到主人的机会,当然,最感谢的还是主人,感谢主人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让他即使在最难熬的时刻,也可以靠着那几日的美好回忆,强撑着不咽下最后一口气。
主人······
几乎在相遇的同时,他就没有一丁点怀疑地肯定那人是他的主人。尽管曾经稚嫩如精致娃娃的面孔成熟了好多,可毕竟是十五岁的年纪,就算是目光沉静冷厉宛若王者,那青涩的面孔还依旧残留着曾经的痕迹。
他的胸口激烈的起伏着,天知道他有多想扑上去,抱住主人的大腿,小狗一样地磨蹭。
可是······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你是谁?”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的脑袋,他强忍住本能的反抗,在心里反复地告诉自己,他是主人,主人想要他的命,他理应双手奉上。但是,至少要让他的主人知道他是谁,再决定他的生死。放松身体,卸下防备,微低下头,目光向上激动地仰视着他的主人。
“主人,属下是零。”
他清晰地看见他的主人眼里闪过一抹深深的疑惑,随即被冷静的漠然完美地掩饰起来,心中狠狠一痛。主人不记得他了······也对,他是主人的机器人,是主人的狗。主人一生可以有无数只机器人,无数条狗,可一只机器人一生中只能有一个主人,一条狗也是。
似乎是想通了,他面无表情,神色淡然,静静地等候着主人对他生命的裁决。
“站在这儿别动!”
他听见主人这样吩咐道,然后在他来不及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转身大步离开了。
主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氏主宅的大门里,他一动不动,顶着火辣辣的日头,乖乖地守候在原地等待主人的归来,仿佛自己是一条训练有素的大型犬。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高高低低的枪声震得整座房子都颤抖起来,想起主人是孤身一人,他就再也顾不得什么主人的命令不可违,飞奔着冲进主宅。他真的不敢想象,如果他的主人永远地消失·····不,不可以,他是他灵魂的主宰,生存的意义,他全部的价值就是为他奉献所有,如果他不见了······不,不会的,他不会允许他的主人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你留在原地吗?”
他刹住脚步,呆呆地望着眼前人。他赛雪的脸蛋上多了几点妖艳的鲜红,身上的名贵西装有几处被破碎的弹片划得皮肉外翻。他顾不得在意主人对他的强烈不满,因为那几处狰狞的伤痕已经夺取了他全部心神。把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深深抠紧掌心。他好恨,为什么他这么没用,为什么他已经来到主人身边了,主人还会受伤,而他却毫发无损站在这儿,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能,怎么可以······
“咚”他猛地跪在地上,掏出腰间的匕首,刀尖冲着自己,双手递给主人。
“属下没有保护好主人,请主人赐死。”
他感到主人听过自己的请责后看向自己的目光明显变得复杂了,他扬起头,将脖颈最大程度地露出来,把手中的匕首向上举了举以显示自己的诚意和决心。突然,他浑身一震,眸光一凝,神色一凛,腿部使力,腾空跃起,用自己的身体把主人重重压在地上。
“恩”后心狠狠一疼,是中弹了。他紧紧咬住下唇咽下即将脱口的j□j,反手将方才请罪之用的匕首丢出去,一个蒙面黑衣人应声倒地。
微微松了口气,回头惊恐地发现他身下的主人正用一种看不出是什么感情的目光淡淡地望着他,他垂下眼,快速爬起来跪好。他竟然敢把主人压在身下!虽然是为了保护,可那也是不可饶恕的大不敬啊······
后背上嵌着的弹壳被按了按,他以为这是主人的惩罚,咬紧牙根强撑着,却听见耳边一声轻柔的疑问“不疼吗?”主人是在关心他吗?心中暖暖的,仿佛是如果能得到主人的一句关心就是后背上钉满了子弹也在所不惜。
“忍着点,我给你取出来。”主人从靴筒里拔出匕首,慢慢j□j他肉里挖出弹壳,然后解开上衣扣子,从衬衫上撕下一条乱七八糟的布,姑且当做绷带替他包扎。主人紧抿着唇,目光认真且专注,那一刻他突然想要是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他的眼里只有他。
一惊,他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真是···太不要脸了!这个时候他才突然发现,主人已经包扎好,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他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跪好,心中却又泛起了波澜。原来主人在身边,就是不打麻药,生生从肉里挖出子弹也不是很痛······
象征着林氏数百年繁荣的林氏主宅合着那位曾经的林氏家主的尸身在大火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巨响,最后挣扎着抱怨人生百态,世态炎凉。
没有任何感慨,仿佛只是在看一个路人,也确实只是个路人。他微微侧头,斜前方的男孩虽然只有十五岁,但眉宇之间的冷傲,却是足以让不为任何人折服的他甘心追随。只是,他会要他吗······
“我杀了林氏的前任家主,这个位子可谓坐得名不正言不顺。还有,我就是个光杆司令,手下半个兵也没有。这样,你确定还要认我做主人?”
“是。零是您的机器人,从此为您生,为您死。”无论您坐拥天下还是一无所有,无论您是罪大恶极还是正直仁义,零都是您的机器人,从那年遥遥一望,七年相思,零早已决定,这一生,为您生,为您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6 章
身后的房门静静闭合,林傲然望向远处,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有些苦恼。他从不认为一个人可以无条件地为另一个人做任何事。当然,为了克制毒瘾发作以免伤害到他而选择用枪打自己的心脏没有理由不包括在“任何事”当中。
想起那时零把自己的枪对准自己的心脏“砰”的一声,顾夫人所有“努力”付诸东流时,脸上那狰狞得仿佛得了失心疯一样的表情。林傲然轻笑出来,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曾经的丈夫因为她用做惩罚的j□j上了自己的女手下,所幸那个女手下并没有仗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依不饶,但也正是因为她的自卑与坚强,那个本应该只怜惜她的男人怜惜起了那个女人,并暗暗保护着他们的孩子。在得知消息的那一霎那,她大闹一场,接着心高气傲地离开了那个“背叛”她的男人,凭借自己的美貌,和过人的心机,勾搭上了林氏的对头家族家主,并自以为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共同策划一出让前夫身败名裂的好戏。如今,一向统一战线的丈夫眼睁睁看着自己败在亲生儿子手下,入主林家的美梦彻底破碎,沦为一个时刻担心自己儿子会派人来杀自己的可怜妇人。
如果杜芬用毒品控制零,可以说,林氏唾手可得,那么那个时候,她还会甘心只拥有一个林氏吗?已经拥有一半控制权的顾氏岂不是一块最令她垂涎的肥肉吗?
顾明璐······
没有杀母亲,一来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没有那个必要杀一个对自己没有威胁的人,背负弑母的罪名。二来,如果母亲是顾明璐忌惮的,那么只要利用得当,他对付那只老狐狸不是易如反掌吗?
身后隔着房门传来几声模模糊糊的j□j,他心疼,却不担心,因为他相信,只要他命令,零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零······
林傲然按了按太阳穴。如果不是人类求生的本能使零的枪口偏离了0。1毫米,现在这个时候,他恐怕就没有这个闲心在这里看风景,而是在为林氏的下一任接班人人选急得焦头烂额。
他一直以为零之所以忠诚于他,是因为幼年那场他精心设计的温情和只有他能给林氏的一人之下的位置,但是这些真的比生命还重要吗······他可能忽略了什么······
——听说那孩子从小没有名字,是你给了他一个,叫零······爸爸这辈子没有求过任何人,现在,爸爸求你,照顾好零,为他娶妻生子,给他一个家。爸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他······
说起来,那个该被他称作爸爸的男人,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尽到一丝一毫做父亲的责任。他唯一给的算得上有用的东西就是这具拥有被亲弟弟背叛,赶下家主之位的前家主血脉的身体,让他在争夺林氏家主的战争中勉强得到了一些少得可怜的怜悯和同情。
所以,他完全没有理由一定要答应那个将死老男人的请求。但是,事实是,他答应了。
他想,或许是他那具早早被挑断经脉,散发着行将就木气息的身体太让人恶心,以至于他只想迫不及待地答应他的请求好早点脱身······或许是他那因为回光返照而格外红润的脸庞和他偶尔照镜子时看到的太像,以至于他脑子一热,顺口应了······或许只是因为,他,那句漫不经心,只是为了做铺垫而吐出口的,迟了十几年的道歉······
——恩。
那人满足地闭上双目,嘴角含笑的样子就算过去了这么多年,他愿意不愿意想起的时候,都是会自动跳出来的。娶妻生子······
呵呵,对自己来说,是从未出现在计划之中的字眼。他不是会因为别人的话而强迫自己的人,曾几何时,他放任自己像个普通人家不懂事,经历青春期的任性青少年一样,把零推倒,当鸭子一样地上。
发泄······
也许,但比起身体上的欲望更多的是对自己命运不公的发泄。但是,当肉体得到满足,终于冷静下来,看着为自己出生入死的零满身青紫,狼狈地趴在他身下,却紧咬着自己的手臂不发出一点声响打扰他的时候······
也许,父亲说的对。
他们这两个因为他的错误而生的人,他都对不起,但是,明显地,零更需要幸福。娇美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主人,白少爷醒了。”
摇摇头,眸光恢复沉静。顾氏一行除了让他更加确定零的忠心,以及见到了生母以外,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已经找到信任小白的证据了。
其中一样最让他心疼的就是取自顾明璐的血样,与那个所谓明一一心爱之人的血样和小白的分别做了对比,相似度:99。99%······
在小白情况稳定后,他就命人将他抬回家休养,希望如此可以让他心安,康复得快一些。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林傲然的全部心神就都被床上那个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小人儿所吸引,放轻脚步靠近,摸摸他的头
“想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7 章
只见小白狠狠抖了一下,随即挣扎着翻下床,可虚弱的身体却并不配合,努力了好一番只能欠起半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