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旅人是在专心致志工作呢,还是因为他的晚归而有些焦急?自奶奶过世以后,再也没有人为麦麦的晚归而有些担心有些愠怒地责备他了。
果不其然他见到了孤独的旅人,独自站在落叶城堡前面的小广场上,似乎远远地,能从空气里面感受到一些愤怒的波动。然后,狐狸麦麦摇摇身子,快速地变回少年的样子,迈开长腿朝着旅人快步奔去。可惜旅人并没有过多地期待一样,只是稍稍打量了一下“呵哧呵哧”喘着气的少年,便回过头去了。
“怎么这么晚?饭菜会凉的呀!”他的责备中仍旧带着温柔,好像只是因为怕麻烦而已。
是生气了吧?
麦麦慢慢挪过去牵住他的衣角,将一把靛蓝色的石头塞进旅人的手里面。
“是什么呀?”旅人的眉头稍稍舒展。
狐狸麦麦献宝一样地凑过去,低低地说:“蓝色的石头,八月节的鸟就是这种颜色。”
“你怎么知道?”旅人终于微笑起来,借着城堡晕黄的灯光,摩挲着手里面质地略显柔软的石头,“你见过它们么?”
少年的脸一下子红了:“应……应该是这个样子吧……独一无二,坚硬而又柔和的蓝色,半熟的蓝莓一样吧。”
“是啊是啊!很漂亮的颜色呢!”旅人伸出泛着松节油味道的大手,揉乱了面前低着头的少年的头发,“你还真是一只一意孤行的狐狸呀……不过,快点儿吧,饭菜真的要凉了。今天,梅可是带回来了人类的食物呦,香喷喷的蘑菇奶油浓汤。”
少年立刻抬起头,惊喜地拉着他的手,向城堡里面奔去。
然后的几天,狐狸都很注意时间,也就是太阳光线的温度以及角度。不仅因为不想让旅人有所担忧,也为了梅带回来的牛奶布丁,分外对他的胃口。
以至于旅人完成画像的时候,狐狸麦麦还有些依依不舍。
落叶王子和梅站在阴暗的门厅送别二人,王子探出头来,苍白的皮肤也带了一点点血色,他稍稍仰望天空,淡淡说:“啊,秋天来了,又要有的忙了呢,希望今年不会有太多遗憾的叶子乘风而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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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他们出去的是一只恭敬的松鼠先生,他戴着单片眼镜,胸前还垂挂着怀表的链子。
“亲爱的客人,请这边走。”他些微弓着背,在前面引路。
“松鼠先生,我们是要去哪边呢?难道不是跟那些吵闹的水母一起回到地面上吗?”麦麦问。这两天他忙于在落叶森林里面探险和捉弄蝴蝶,但是从来没见到过这条路。
“啊,主人说,你们不是要去东边的海市么,所以他就拜托顺路的西风送你们一程啦。”
“哦。”麦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么说来,奶奶曾经告诉过他,北风可是个脾气大的人呀,不知道西风到底怎么样。
“西风是个很和善的人。”松鼠先生仿佛小小声地回应他们,“倒不如说,有种流浪汉的气质。”
麦麦瞪大了眼睛:“哈?”
再之后,就没有人说话了,只剩下苹果和艾瑞克在林间时不时耸耸鼻子的声音。
旅人走地摇摇晃晃地,似乎他还是没有什么精神。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面宽宽的瀑布前,遥遥看去,瀑布侧面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浓密的深绿色和绛红色蔓藤将它四周蒙地严严实实。
“好吧,我只能送诸位先生到这里了,这里,就是西风的蜘蛛小径的入口。至于怎样上去,请闭上双眼,想象出风的阶梯吧。”
“风的阶梯?”
麦麦从来不记得围裙山所出的狐狸教材里面,有对风的阶梯的丝毫描写。
“请闭上眼睛,抬起左脚。”松鼠的声音轻飘飘的,“哦,狐狸先生,请您闭上眼睛?”
仍旧带着睡意的旅人,似乎毫不在乎地闭起了眼睛。
第一级阶梯,应该是原木色的,老旧的木缝中间,夹杂着灰尘和昨夜刚刚扫下来的雪屑。
第三级和第四级上面,蹲着一只红色的狐狸,竖着尖尖的耳朵。
旅人抬起脚,轻轻迈步。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在他的脚下形成看不见的涡旋,稳稳托住了他的脚步。
“来吧。”他将左手递给旁边的狐狸。
神经质的手指,还残留着淡淡地染料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某懒虫《世界奇妙物语》中毒ing
西风的和暖睡房
走到阶梯尽头的时候,狐狸细小的手掌里面,早已经闷起了一层薄汗。
狐狸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吸了一口气,不敢看脚下,只好仰头看旅人的脸庞。稍显神经质的眉毛,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浓密地似乎墨笔反复勾画的眼睫毛,旅人真是很好看呢。
狐狸不知道为什么脸红了。
他眨眨眼睛,再看看旅人,幸好他还没睁开眼睛。
狐狸觉得自己的小心脏不再跳得那么厉害,才轻若蚊蝇地说:“到了。”
“啊!”旅人随之睁开了眼睛,被阳光刺到一样地舒缓了好一阵,才松开狐狸的手。
他回过头,松鼠管家那变小的单片眼镜,在阳光的照射下好像一只切面钻石。松鼠管家伸出爪子来挥了挥,便回过头离开了,蓬松的尾巴在燕尾服后面顽皮地甩来甩去。
“我还没有见过风真正的样子呢。”旅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踩着脚下松软的泥土,似乎陷进了松糕里面。“没准还真是一个矫情的人。”
狐狸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论,只是他们进入的甬道里面,墙面上挂着一包包被细纱罩子兜住的萤火虫光团,发出摆荡的莹绿色光芒。狐狸想起了围裙山下开挖了一半的隧道,潮湿的山壁上就挂着这样一盏盏矿灯,有一起去探险的狸猫说那是怪兽的牙齿,所以一群动物学校的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冲出了隧道,直到跑到阳光地里面,狐狸才发现他尾巴上染满了黑色的粉末,一摇晃,便纷纷落地。狐狸麦麦不由自主地更靠近旅人一些,旅人正牵住伸出舌头去舔墙上绿叶的诶瑞克,苹果不满地甩甩尾巴,并且用鼻子哼了两声。
风的甬道里面并没有落叶城堡那样寒冷,反而来来去去飘荡着一种温暖惬意的气息。适应了延绵的黑暗之后,才能逐渐打量萤火虫团子下面的小小窗口,其实,那只是一个个的置物格子。自从狐狸发现格子的秘密以后,便立刻离开了旅人,开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有的是一束含苞的粉色玫瑰,还带着未干的露水。有的放着几颗画着糖仗的纽扣。还有的是皮质封面的书本,旁边也会插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碎掉一半的姜饼小人,还有掉了几颗珍珠的发簪,看上去就不能成为一副的扑克牌。
“也许,西风只是一个吝啬鬼。”狐狸自言自语。
“也许吧。”一个声音低低回答他。
“也许吧。”一个高高的声音也回答他。
“哈!”麦麦头上的耳朵霎时间支楞起来,尾巴上的毛也警惕地蓬起来,他睁着蓝色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是谁?”
“我。”一盏光亮远远而来,似乎深海里游过来的一条灯笼鱼。
“你是谁?”狐狸仍旧问着。
那个人终于走近了,狐狸才发现,不只是他手上的灯盏,他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因为他的身旁站着一匹散发着星辉的银色独角兽。
神没有给独角兽可以说话的能力,所以给了它们会说话的眼睛。这是狐狸奶奶给狐狸讲故事时候说的。
狐狸好奇地观察着银色独角兽紫罗兰色的眼瞳,浓密的睫毛下,似乎蕴含着饱含感情的泪水。果真是会说话的呀。麦麦咽了一口口水,早知道奶奶不会骗他。“西风先生不是小气鬼。”狐狸似乎听见耳畔有这样的声音在回荡。
“你看,他在说话。”狐狸小小声地靠近旅人说。
旅人无奈地耸了耸肩,友好地伸出大手,“您好,请问您是西风先生么?”
对面的男人微微笑了,伸出没有拎着灯盏的手,回握住了旅人,“我是呀,那你们又是谁呢?”
“我是卡尔,一个画家。”旅人稍稍摆弄下自己的风帽,礼貌地回答,“我们想去东海的海市,落叶王子说,您能送我们一程。”
“东海的海市好玩么?”狐狸转了转头上的耳朵,他似乎听见那只独角兽好奇地问。
西风将灯盏稍稍提高了一些,柔软的灯光照耀在他的脸上。他有点儿憔悴,下巴上还有没有刮干净的胡子,眼窝地下也有些暗影,好在他并不像落叶王子那样瘦弱。他是一个稳重又值得信任的人——不管怎样,狐狸这样定义了西风,当然不排除他有些吝啬,否则谁会把扣子这种东西都陈列出来??
“跟我走吧!”西风转过身去,轻轻说,“不过这几天我都在工作,大概明天晚上,明天晚上我就有时间了,到时候送你们去东边的海市。今晚,就睡在这里吧。”
他们跟在西风后面,向甬道的深处走去。一路上,西风不断取出墙上面格子里面的东西,塞进随身携带的巨大口袋里。
直到狐狸的脚都走酸了,西风的口袋还没有装满。
“您的口袋好大。”旅人也按捺不住好奇,试探地问。
西风将一把五颜六色的珠子塞进口袋里面,落进去也没有什么噼啪的声响,“是呀,如果没有那么大,怎么能装得下每颗星星的礼物呢?”
“给星星的礼物?”狐狸和旅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星星明明住在那么遥远的地方呀。
麦麦的耳际,轻轻传来一声“笨蛋。”哎,奶奶从未告诉过他,高贵的独角兽竟然是个毒舌鬼。
西风点点头,“好了,够了”他自言自语之后,转了一个弯,并且示意旅人他们跟上。
穿过那扇门之后,狐狸简直要尖叫了!
他们站在不知名的山巅,掺杂着晚霞的暖色调云彩萦绕在他们的脚下和四周,被轻微涌动着的风一吹,便散掉,或者打在他们身上。山巅平台上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狐狸能叫上名字来的,无非是围裙山上的几种。也有精心修剪出来兔子或者狐狸造型的矮松,散布在彩虹一样的花海里面。大概是西风的趣味吧,竟然还有喷泉和秋千。一株巨大的橡树在山巅平台的中央耸立着。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惜狐狸非常懒,光是记住美景,便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我随便修剪的……你知道的,我是个诗人。”在阳光里,西风似乎有些羞怯,他身上是套格子的旧西装,下巴下面围着一条有些起球的橙色格子围巾,“你知道的,除了樱桃,没有人陪我。”
独角兽紫色的眼瞳顿时亮了一下,它温柔地将头搁在西风的侧脸颊边,蹭了一下。
“那边就是我的家,”西风指了指不远处的橡树,“欢迎你们到来。啊,这里有多少年没有人来做客了呢……没有人喜欢西风的睡房。”
西风有些黯然,樱桃再次蹭了蹭他的脸,他才稍稍和缓了一下脸色,“啊,快走吧。”
麦麦踏上柔软的草地的时候,大概才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感觉。本来阳光仍算灿烂的下午,它却体会到了一种悲哀。他想起了过世的狐狸奶奶,还有奶奶给他采摘过的小雏菊。
他似乎望见奶奶站在云的深处,给他织着毛衣领子,时不时扶一下滑到鼻尖的花镜。
好想念。麦麦的鼻头有些酸。
“麦麦!”麦麦回过神,才见到旅人担忧地看着他,甚至将他揽进了自己的臂弯里面。
狐狸少年吸吸鼻子,努力地笑了一笑,将眼底的泪水挤了回去。
“看了吧……”西风叹了口气,“世界上没有什么喜欢离星星最近的地方,除了我……”
狐狸四周看看……啊,确实呀……连蝴蝶,都没有呀!
擦洗银河的人
是一条牛奶流成的小溪,等奶奶离去了,就会在那里看着你。
狐狸那时候还小,撅着嘴滚进狐狸奶奶的怀里面撒娇,“我要跟奶奶一起去,喝牛奶喝到饱。”
接着被狐狸奶奶拎出来,扔到花丛里面,扁着嘴看星星。狐狸最讨厌的就是东南方向的猎户座,闪亮的星子好像摁到了天幕里面的图钉,将夜空弄痛。
直到狐狸奶奶去世,狐狸都没有见到过牛奶流成的小溪。不过,他从来不会觉得奶奶骗他。一定有那么一条溪流,在天空上面汩汩流淌。
西风的房子在那棵巨大的橡树里面,橡树的躯干上,还开着几扇圆形的窗户,探出来的窗台上,摆放着植了太阳花的花盆。
旅人和麦麦在西风先生的带领下,踏进了他的房子。
绝不像他想象地那样邋遢嘛!狐狸不自觉地在脚垫儿上多蹭了几下靴子。
温暖而又干燥,充满了淡淡的花香。木制的桌子和椅子,还有陷进了墙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