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著伸出手去抚摩馨的脸,馨冷冷躲开,那条蛔虫样的东西完全就是他噩梦的来源。
“我的父亲在机械人的研究上几乎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他的理想是制造出完全人类化的机械体,也就是能拥有所有普通人类的反应,因此你的身体里有一套模拟生体系统,只要你经常模仿人类的行为,按照固定的时间进食,运动,那套系统就会自行模拟人类消化系统的运作,给予你的身体足够的营养,慢慢的进化。”
费尔洛斯并没有说的十分浅显,馨却突然明白了自己身体的变化,看见食物便会湿润起来的口腔,悲伤的时候会模糊的视线,还有被凌虐的时候,身体内部流淌出来的体液……原来是生体系统作用的关系?
也就是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自己或许,真的会变成人类……
想到这里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身为机械,一直是他最後的防线,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变成了人,还有什麽可以抵挡费尔洛斯的压力?而他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身为机械体为人类而服务的原则,又将去哪里?
费尔洛斯却像看出了他的想法似的,轻松的笑起来:“我知道你的脑袋不开窍,顽固的思想是绝对改变不了的,因此只能改变你的身体,到那时候,你身为机械体所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恐怕就没有了吧?你不再是毫无感觉,不畏惧伤痛的冰冷机械,这样的你,还能全心全意的为人类服务吗?”
“能不能为人类服务是我自己的事,即使我真的有了感觉,也不会属於你。”馨偏过脸去,身体的某一部分一阵阵的发疼。
费尔洛斯无所谓似的笑了笑,像是完全不在意他似的,将话题扯回了原来的方向:“你所效忠的那个统治者,那个叫做九焰的家夥,不过是一个以国家大义为借口,却占尽风光的小人而已,议会的其他议员所做出的实际成绩都要大过他,而最终出现在公众视线里的却只有他。”
“光凭你的一面之词,我什麽都不会相信,何况议员之间是平等的,谢莱斯的繁荣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馨冷冷的说。
“平等?繁荣?”费尔洛斯嘲笑般的重复,“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或许你能对事实有更深刻的了解,你知道吗?九焰在私下里,利用生体电脑帮助自己进行决策。”
“生体电脑?”
“就是将电极植入生命体的头脑,以电流刺激的方式激发大脑潜能,就某些角度,经过改造的生命体,其能力甚至能超过大型电脑。”
“可是生命体的改造和研究不是早已被禁止?”
“被禁止的范围,只是普通人类,至於他选择的……则是……种植体……”
费尔洛斯的声音,骤然变的低沈。
(40)
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小黑和兰钦可爱微笑的脸,眼前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是害怕一般,转身背对著费尔洛斯,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
“是可能还是不可能,也许你亲自去问比较好,只是现在还没有到时机,等我们的战争胜利後,逮捕了那个伪善者,自会让你有足够的机会。”
费尔洛斯说著站起来,整理好衣服,扯过一条毯子盖在馨的身上:“你的人类反应会越来越多,著凉也是会生病的,自己注意一点。”
馨没有回答,费尔洛斯轻声叹息,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谢莱斯主星.最高评议会大楼
一直以来弛恩总不太相信小黑所说的事,在他眼里小黑永远是个天真的孩子,讲述的事情里不免会带上自己的主观意识,然而这一次,小黑所描述的那个神秘房间和其中那两个少年,他却感觉到不对劲,为了弄清自己的疑惑,他利用了许多空闲时间,带著小黑前往评议会大楼的各处,寻找他们的踪迹。
一连几天都一无所获,今天也是一样,弛恩带著小黑在大楼里绕了好几圈,连可疑的对象都找不到。
“驰恩……我腿酸……”小黑抱著他的腰,软软的往地上拖,弛恩连忙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
“那我们回去吧。”
“不要,再过一会儿吧。”
“为什麽?”明明已经累了却不想回去,小黑的反应令大叔觉得很奇怪。
小东西噘起嘴,小脑袋不停的往他的怀里钻:“要是回去的话,你又要出去了,也不会陪著我。”
听到小黑的撒娇,弛恩的心里涌上一阵歉意,因为关心著妹妹的事,他真的很久没有和小黑在一起了。
“那我今天不出门去,陪著你玩好不好?”他捏了捏小黑的小脸,小东西立刻高兴起来。
“弛恩真好!”他亲热的抱住大叔的脖子。
弛恩脸上笑著,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在目前战争的敏感期,连审判日期都不清楚的伊莎贝拉没有一个人关心,一直被关在那间小屋里,为了让她早日得到结果,弛恩不停的在政府官员之间奔走,却收效甚微,在和平时期管理科教文化的伊莎贝拉目前没有任何用处,谁都无暇关心。
至於议会的九焰和肖维尔,则只有需要英雄王上台发表言论的时候才会来找他。
他知道自己的所为对於目前的形势来说毫无意义,却没有办法停止。
来回的奔波不止为了妹妹,还有生死未卜的馨。
被逮捕之後馨就完全失去了消息,叛军既不发表任何声明,也不提出任何要求,就好象那次的遭遇战根本没有发生,而弛恩却知道那座神秘的地下基地里,有著那个费尔洛斯,那个一直深爱著馨却得不到回应的人,因为长久的失望,他会不会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来?
他不敢想象。
正在他思绪纷乱的时候,小黑突然不安的动了起来,他低下头去,小东西正伸长了脖子,往某个方向望著。
“怎麽了?”他奇怪的问。
“那里……有声音……”小黑伸出手指,指著黑暗的拐角处,在黑暗的尽头,弛恩看见有微微的白光,正从那里散发出来。
(41)
那个神秘的房间好似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包围著,只有当它应该被人发现的时候,才会出现,直到很久以後,弛恩都只能用这样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天发生的事。
内置的光线将房间照耀的如同白昼,华丽,宽敞,高高的穹顶,好似宫殿大厅一般的美丽,房间的正中放置著一张超乎想象的巨大软椅,就像一座高不可及的祭坛,两边的扶手将软椅与外界隔离,从侧面只能听见一些模糊的呢喃,带著暧昧的快感与痛苦的声音。
感觉到有人来了,一张小小的脸从扶手边出现,带著微微的红晕,呼吸略带急促,蒙著雾气的双眼带著疑惑和警惕的神色,看著私自闯入的陌生人。
“……你……是谢莱斯的信仰。”他犹豫著,寻找最合适弛恩的描述。
另一张完全一样的脸也跟著探出,小黑说的果然是真的。
“你们是青和红?”弛恩开口问,望著从他们的头顶上延伸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电线,後背冒出一阵颤栗。
“九焰大人确实是这样称呼我们的。”两人中的一人顺从的回答,从他们的身上,弛恩只能看见顺从,没有一丝的感情,像是两尊机械的娃娃。
但是他们的脸,却很奇怪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象在哪里见过。
他费力的回想,终於想起了久远的某件事情。
“你们……是不是在种受比赛上被种出来的……那对双胞胎?”他再次询问,两人默默的对看了一眼。
“我们没有过去,不知道您在说什麽。”
“你们为什麽会在这里?”
“我们从出生起就一直在这里,填补著我们的前任死去的位置,一生伴随著九焰大人的家族,为他们提供决策,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前任……?”
“是的, 自从九焰大人的家族成为议会成员之後,一直存在著生体电脑,帮助他们的工作。”
“这太残忍了……”
“这是我们的命运。”两人平静的说,或许因为顾及到弛恩的身份,他们没有说出驱赶的话。
“世界上没有命运,我会想办法带你们走。”弛恩皱了皱眉,得知了大致的真相,他感到十分震惊,却很快冷静下来,整理出一个完整的思绪。
最高评议会的九焰议员违法进行人体改造,虽然改造种植体这种行为在种植体保护法中并没有明确的裁定方式,但如果向舆论公开的话,也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因为小黑的误打误撞,自己居然掌握了这麽大的秘密。
是否可以好好利用?
他在心里苦笑自己不知什麽时候居然变成了这样,感到无奈又悲伤。
“九焰大人很快就会来,看见陌生人在这里的话他会很不高兴,即使您的身份特殊,也是一样的。”看见弛恩发呆的站在原地,双胞胎露出担心的眼神,好心的劝阻著他。
看见他们脸上纯洁而无助的表情,弛恩感到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他原本就不喜欢九焰这个人,现在更加增添了恨意,他默默的发誓,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那我先走了,你们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受伤,我会想办法让你们恢复自由的。”他认真的说。
“能见到传说中的英雄王大人已经令我们十分荣幸,我们没有任何其他的要求,祝殿下一切顺利。”双胞胎微笑著说。
弛恩挤出一个笑容,向他们挥了挥手,双胞胎点点头,重又拥抱在一起,温柔的拥吻著,弛恩转过身去,却看见小黑露出恐惧的眼神,望著房间的入口。
九焰正一脸铁青的站在那里,带著阴冷的目光。
(42)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的寒冷起来,看见自己的主人,软椅中的少年露出害怕的眼神,蜷缩的拥抱在一起,九焰缓慢的走向房间正中,站在高高的椅子之下,抬头望著两具瑟瑟发抖的纤细身体。
“你们发情的时间是不是又到了?”他平静的说,仿佛周围什麽人都没有,双胞胎微微点了点头,几乎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柔软的白布里。
“等一会儿我会来替你们收拾,好好玩吧。”他微笑起来,随即立刻收起,转过身快步离开房间。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沈寂,小黑站在墙角,露出迷茫的眼神,弛恩的後背却已是一片冷汗,只是一个眼神,就令他陷入极端的恐惧,似乎自己才是有罪的人。
他定了定神,牵起小黑,把他带回自己的卧室之後,去洗手间泼了点凉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要冷静,九焰只是气势过人,心里一定十分惊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自信的,施加压力的对他说,把伊莎贝拉放了,并且派兵营救被囚禁在第五行星的馨,否则就把这两个种植体的事情公布於众。
在心里反反复复念了几遍,弛恩终於强迫自己定下心来,亲了亲小黑,离开卧室。
他没有走出议会大楼,他知道九焰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在某个地方等待著自己。
他乘上电梯,来到最高层,这里是他第一次旁听议会时来的地方,整个谢莱斯进行全部决策的最高议会厅,此时,本该一片漆黑的地方果然灯火通明,远远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沈默的站在窗边。
“我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这麽等下去。”看见弛恩走来,九焰居然主动说话,再次占据了优势。
“……”弛恩居然想不到可以回复的话,呆呆的站在不远的地方。
“你想用什麽来和我交换呢?”见对方不说话,九焰微笑起来,平静,从容,好象自己的秘密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而只是在进行一个小小的谈判。
“……你……你应该能猜到的。”弛恩费力的咽了一下口水,困难的寻找措辞。
“我猜不到,还是请你自己说出来的好。”九焰笑的更加温和,刚才才退下去的冷汗立刻又冒了出来,弛恩觉得脚下发软。
九焰真的不是他可以应付的对手……
“我……要你放了伊莎贝拉,并且派人去救出馨……”他颤抖著把在心里念过无数次的条件说出来,好象自己是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罪犯。
好象现在,占据优势的完全不是自己,而是这个雪白的身影。
九焰轻笑出声,悠闲的走到柜子边,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手指捻著杯颈轻晃,然後小抿一口,整套动作优雅流畅。
尽管弛恩知道这一定是他扰乱自己的战术,身体却还是不可抑制的颤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九焰身後那对象征力量的黑色翅膀,沈沈的舒展开,把自己完全笼罩。
(43)
“在你到来之前,我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你能提出一些让我意外的要求,”带著美酒醇香一般的声音缓缓飘来,“可是结果却还是非常失望。”
听到这种熟悉的嘲讽,弛恩反倒不那麽紧张了,他一直被人看做毫无理想的典型,听惯了类似的话,居然找到原本从容的感觉。
“我本来就是个没什麽本事的人,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他叹息著说,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没有这麽剧烈了。
九焰眯起眼,随手将高脚杯放在桌上,抱著手臂靠在窗前。
“是我疏忽了,低估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