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季鸿轩一直维持着不可一世的形象。
现在难得看到他收敛个性的一幕,卓悉竟然惊奇大于对处境的担忧:“我们回家去吧,家里还有一点吃的。不过没有钱了,只能走路。”
季鸿轩抿了抿嘴,没有反驳的余地。
……
夜晚的城市格外寂寥。
因为一到晚上,所有安装在街道上的净化机器就会自动加大运作功率。尽管技术上已经能做到完全消除机器运作时产生的噪音,可实际也需要人进行常年保养才能突显成效。
卓悉以前待的,也就是现在已经解散了的环境整修小组。是整个总队里手脚最勤快的一组,专门负责这些机器的包养整修。
但是他们已经人走茶凉,新来的整修员看起来明显技术不到家。
现在走在路上,四面八方传来的细小杂音吵得人分外头疼。当然也就不会有人愿意在晚上上街了。
卓悉在前面慢慢地走动,季鸿轩走在他身侧,与他保持两步的距离。
地球的夜空已经看不见星星了,今天是阴天,也没有月亮。只有路边的太阳能灯能带来些许照明。
气氛有点尴尬。
卓悉今天一天的状态都很糟糕,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样去挣钱还清王廉的债务这件事,根本心不在焉,一门心思往前走……忽然后颈被人揪住,耳边传来咆哮:“走路看着点!”
卓悉惊醒过来,近在咫尺的季鸿轩面如死灰。
卓悉望着前方急流的河水,心有余悸。愣了半天,居然回过头傻傻地问:“季哥,你会游泳吗?”
季鸿轩嘴角一抽:“怎么,你还想跟我一起下去冬游不成?”
卓悉剧烈摇头,喃喃道:“我不会游泳。”
季鸿轩盯着他挑眉——你想继续这个话题?
卓悉也不管他听进去没有,自顾自道:“我老家以前发生过泥石流,整个镇子在我面前被淹埋。”讲到这里,他的身体有些颤抖,“所以我看到流动踏泄的东西心里就发憷,干净的水还好一点,如果是浑浊的泥水我就受不了了。”
季鸿轩沉默了一阵,眼神飘到卓悉收紧到极致的双拳上。
下一秒,卓悉感到自己的手被覆盖上了另一双手。同时,季鸿轩把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拥过去,生硬地开口:“你脚软了吧?”
卓悉尴尬地埋起头,被发现了。
两个肢体僵硬的人像两根木头一样极不协调地靠在一起,背景是静静地流水,净化机器运作时产生的杂音遮盖住了某一方特别高频的心跳声。
……
可这幅诡异的画面很快就被打破了,原因是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股刺鼻地异味。
卓悉捂住口鼻,探头看去:“河水……怎么变黑了?”
从河道的上游处逐渐蔓延过来一大片的黑色液体,很快飘到他们面前,正是这些东西散发着奇怪的异味。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卓悉紧张地用智能面板拨号:“要赶紧报警,这条河跟整座城市的水源相通,万一被污染,后果不可预计!”到时候整个城市用水都要出问题,城市很快就会陷入瘫痪状态。
季鸿轩不动声色地皱起眉。
警方了解了情况后请卓悉他们放心,会尽快核实情况封锁河道。阻止河水的污染速度。
然而污染物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上游涌出。
上游的某个地方肯定有污染源。
卓悉觉得浑浊的水流让他开始头晕,既然已经报了警,那么相信警方会处理这里的事。毕竟现在环境问题是第一大问题。
于是便赶紧远离河道,往回家的方向走。
途中。
卓悉忽然开口:“话说回来,这条河的上游好像是旧城区。”一个星期之前,那里的一块污水沟不是刚刚被封锁掉?
不过,这两者应该没有关系吧?卓悉无意识地想。
季鸿轩跟在他身后,若有所思。
……
这天晚上卓悉很早就洗洗睡了,季鸿轩也是。
这一天他们心力交瘁,所以第二天大清早,大门被敲得震天响也没有人去应门。
挣扎在周公怀抱里的卓悉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王廉的声音——
“没人?不会是姓季的杀人灭口了?砸门砸门!”
顿时惊坐而起,却看到季鸿轩像没事人一样坐在桌前,无视这嘈杂的环境,气定神闲地翻阅电子报。
哐当——!
大门被重物砸开,烟尘中探出颗王廉秃了半瓢的脑袋,看到卓悉安然地傻坐在床上:“咳咳……卓悉你还好吧?怎么不开门?”
没等他答话,几个人高马大的家伙鱼贯而入。
卓悉惊讶地发觉这些人穿的是环境整修队的制服。
“阿王,他们是?”
“你还不知道吧,昨天晚上出事了。”王廉简明扼要地道,“旧城区的某块河道被发现了大量高度污染物,组里人手不够,所以打算把离职的老成员找回来。”
不用多说,卓悉就是其中的一个。
忽然门口闪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卓悉啊,我们需要你!”
这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咏叹调化成灰他都认识!多少次咏叹的过程中他们的奖金跟假期就全都没有了!
卓悉震惊:“组长!”
跟半年前如出一辙的组长含泪拥抱了他:“卓悉,几年不见,我实在是太想念你了!”
卓悉被勒得快要窒息:“……组长,我只走了半年。”
组长的动作一顿,更激烈的拥抱了他:“你走了之后,我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啊!”
卓悉声音微弱:“组长……组长你冷静一点……”
王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这TM也可以?”
组长瞪他一眼:“要你管!”眼珠一转,“王廉你啥时候回来报道?”这也是以前组里任劳任怨的长工之一。
王廉耸肩,指着自己的秃顶跟驼背:“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出去干吗?”
确实,环境整修是年轻人的活。
组长迅速调转枪头,扑到卓悉面前说的天花乱坠:“卓悉,自从你们这批组员离开之后,上头都给我批下来的人实在是不行。好吃懒做,不务正业,连机器保养都不会做,再这样下去,整个城市都会陷入不可避免的大混乱!”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新组员嘴角一抽:老大,就算捧别人,也不要把我们踩在脚底啊。
卓悉却非常感动,想不到组长在他们离开后过的是这么辛苦的日子。还不忘他们这些老组员,他怎么能辜负组长的一番厚望呢?“不用多说了组长,我马上就上任……”
啪——!
茶杯被狠狠摔在桌面上。
室内气温迅速下降。
组长瞪了瞪眼睛,才发现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这人是谁?”
季鸿轩冷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给多少工资请卓悉回去做事。”
谈到钱的问题组长立刻严阵以待,紧张的额头青筋暴起,卓悉赶紧上来打圆场:“这个是我朋友,季鸿轩。季哥,这个是我以前待的环境整修队里小组的组长。”言下之意,这是我上司,你千万不要得罪啊!
组长眯起眼,伸出手:“季先生你好。”
季鸿轩直接无视了他的握手请求,开门见山重复道:“你直接告诉我们,你打算花多少钱请卓悉回去。”
组长也算是见过点风浪的人,跟卓悉这种长在室内的小绵羊根本不是一个等级。一眼就看出季鸿轩不是个善茬。
本来他的如意算盘是跟原来同等待遇,没有奖金。可是现在……组长一咬牙:“一个月五千!”
卓悉的眼睛刷地就亮了。
未来的天朝神奇地没有通货膨胀,所以五千还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刚想开口答应,季鸿轩一道眸光射过来。
卓悉打了个摆子,缩了。
季鸿轩满意地抬起头:“他说太少。”
组长愣住:“卓悉刚刚说话了吗?”
一直没走的王廉在门口搭腔:“说了。”(叮!系统提示季鸿轩对您的好感度加一。)
组长将信将疑:“那就再给他每个月三天休假,年底酌情双薪。怎么样?”
卓悉眼巴巴望过去——不少了。
季鸿轩冷冰冰看过来——眼界真窄。
这两人的眼神互动被组长窥见,心里一通和谐词,气急败坏:“再加三个月奖金!再不答应我就自己下河去捞!”
季鸿轩施施然点头:“成交。”顿了顿,“对了,还有一个条件。”
组长撩起裤脚:“都闪开!我要下河!”新组员们想,没人拦你。
季鸿轩冷着脸道:“条件就是,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卓悉愣住。
组长默默把裤脚翻下去,拍了拍衣服:“走起,开干!”
19清理(上)
处理污染行动刻不容缓。
卓悉即刻上任开工。门外停靠了一辆他格外熟悉的净化车。重拾这份工作就意味着以后每月就不会赤字进账了,想到这里他激动地差点热泪盈眶。
宿舍楼前卓悉真诚地握住王廉的双手:“放心吧阿王,我会很快把欠你的钱还清的!”
王廉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现在整个旧城区全面封锁,环境整修队全队出动,这场战你们有的打了。”
卓悉目瞪口呆:“这么严重?”
组长探头:“昨天傍晚警方接到通报,有大批不明污染物进入市中心河道。”卓悉瞄了一眼季鸿轩,又赶紧把眼神移回来。“虽然警方马上封锁了污染区,还是晚了。大半个城市的水利系统全都被污染,市长启动了备用水库,大概能撑半个月左右。”科普结束。
所以,上头发下来的命令就是一定要在半个月之内把被污染的水源尽可能净化。
卓悉听起来就觉得腰酸背痛。
作为一名敬岗爱业的红旗青年,他也没做多想,挽起袖子,准备时时刻刻投身到为人民服务中去。“那还等什么,组里其他人都到齐了吗?”
组长支吾:“其实……其实现在我们这组,加上你只有四个人而已。”
两个新成员站出来:“陈涛。”“宋阳。”
卓悉数了数人头:“还少一个呢?”
看热闹的王廉适时地猛咳一阵:“别把我算进去。”
组长大人感觉受到了侮辱:“我也是组里的一员好不好!”
两个前任组员默然一阵,脑中搜索半天,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位组长曾经出过哪次任务。
组长欲哭无泪:“我也没办法。以前有你们,我们这组的效率一直都排在最前。上头这回指定要我负责污染最严重的那一块。人手不够,我只能自己下海了。”
王廉鄙夷地看着他:“你可以不答应。”还不是为了贪功。
组长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我以为都能把你们找回来……”
王廉摇头晃脑地损他:“结果一个人都不想回来干对吧。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组长没有惭愧的功夫,抓住卓悉的衣摆死皮赖脸道:“卓悉啊,我现在就全靠你了。万一任务完不成,我俩都得玩完。”
季鸿轩冷眼看了好一会儿,一手把组长的手挡开:“即使不完成,负责人只有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卓悉默默想,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工作。
可看季鸿轩的脸色,他还是闭嘴比较好。
组长怒视他:“我还没说你,封锁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想进去也要有个名义。”
名义还不简单……季鸿轩想了想,把卓悉扯到身前:“我是他的家属。”
卓悉心脏莫名跳了两下:“嗯,季哥跟我可好了。就像一家人一样。”
季鸿轩扯着他的手掌微微收紧。
组长看看卓悉,再看看季鸿轩,最后跟王廉对视一番——对方给了个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翻了个白眼:“世风日下。”
……
挥别王廉,一行人乘上前往旧城区的净化车。
陈涛宋阳坐车头驾驶,卓悉他们跟着组长蹲在车尾开始装载设备。
穿上工作服,带上滤气罩。
防水外套把卓悉整个人包的严严实实,只留一双被透明罩遮住的眼睛。
季鸿轩一路盯着卓悉猛瞧——他长得矮小,再穿上绿油油的衣服。不禁让人产生诡异的联想:“你穿得跟邮筒一样。”
卓悉好奇:“邮筒是什么?”
季鸿轩惊讶:“……地球没有邮筒吗?”
组长到底见多识广,适时插嘴:“那是上个世纪的东西了,现在为了避免资源浪费,早就没人寄纸质信了。”并且敏锐地察觉到季鸿轩话里奇怪的地方,眼珠一转,“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