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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车厢里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因为扶助犬的焦躁吠叫,宁十三更紧张,几次回头观察后面的情况,以备狗窜上来攻击时自己可以有所防范,又不断看外面,希望下一站一到就下车,可老天跟他作对,公车开了很久也没看到有站牌出现。
「不用怕,它不会过来。」见宁十三实在怕得厉害,韩冰安慰道。
宁十三很不信地瞄了他一眼,「你肯定?」
「我肯定。」
没有一种生物希望靠近死亡,他们总会努力让自己逃离得越远越好,韩冰敢肯定,如果现在车门打开,第一个窜出去的不是宁十三,而是那只可怜的扶助犬。
果然,扶助犬慢慢停止了吠叫,在一阵兜圈后趴到了地上,喉咙里传来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害怕而发出的声音。
宁十三暗中松了口气,感觉衬衫都湿透了,想缩回手,韩冰却不放,盯着他的脸庞说:「你的脸很白。」
其实韩冰并不知道白色的定义,他的认知中只有灰蒙蒙的颜色,很冷漠的接近于死亡的色调,所以他对这个新色彩的发现觉得很新奇,却不喜欢,因为白色跟恐惧连在一起,至少现在宁十三给他的感觉是这样。
「我喜欢你脸红时的样子。」韩冰想了想,说:「还是红色比较可爱。」
「已经很好了。」宁十三苦笑说。
他现在能保持这种冷静状态已经很不错了,少年时代他的恐狗症更严重,哪怕一只小狗也会让他晕倒。
韩冰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深黑眼瞳中有种可以看清一切的犀利,宁十三被他看得尴尬,终于知道自己在韩冰面前无法再保持从容优雅的形象,索性摊牌,自嘲问:「如果我说我怕狗,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每个人都有自己惧怕的东西。」就在宁十三对韩冰的体贴心存感激时,就听他又说:「虽然你怕狗怕得夸张了些。」
这家伙!不需要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吧!
宁十三瞪了韩冰一眼,说:「没办法,我小时候被恶狗追得掉下山,要不是被树枝挡住,恐怕就没命了。我哥为了救我被狗咬,腿上缝了十几针,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连惊带吓,在医院里住了好久才复原,所以对狗这种生物,我实在喜欢不起来。」
这些事情其实都是韩冰早就知道的,不过宁十三现在告诉他,证明他开始信任自己,于是趁机加深话题:「你们兄弟感情很好。」
「是啊,大哥是我唯一的家人,从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我的名字也是他取的,宁福,安宁幸福。」
「不是十三吗?」
「不是,十三是我工作后重取的,这样比较不那么俗气,不过我哥当时生气了,所以就取得很随便。」
难怪宁禧总叫他小福,韩冰也叫:「小福。」
「拜托别这样叫,很俗气的,有我大哥一个人叫已经足够了。」
「十三。」韩冰从善如流。
被韩冰盯得有些不自在,宁十三把头转向窗外,却突然发现公车驶过了他们该下车的站点,因为车上人很少,如果没人按铃下车,司机就直接驶过去,刚才他们聊得太开心,等他注意到时,公车已经开过去很久了。
两人在下一个站点下了车,车门一打开,宁十三就急忙拉着韩冰跑下去。下车时他转头看那只狗,它全身缩成一团窝在主人的腿旁边,像是在极力躲避什么,头都不敢抬,更别说攻击人。
宁十三看看韩冰,直觉感到扶助犬是在害怕他们,或者是在惧怕韩冰,但他看不出韩冰哪里有令人恐惧的地方,除了一直无法抹去的那份悲伤外。
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Icy,」在往回走的路上,宁十三说:「作为今晚你帮我庆生的回报,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我可以做你的聆听者。」
「我没有不开心。」
事实上,不开心以外的情感他也很少有,他跟常驻人间的零还有其他死神不一样,基本上大多数时间都在冥界,偶尔才被派出来收集灵魂,所以人类的七情六欲他完全不懂。
「没有是最好了。」
见韩冰不说,宁十三也不勉强,他一向主张君子之交,不需要跟任何人太亲密,今晚如果不是韩冰请他吃饭,又送他礼物,他也不会这样说。
铃声响起,打断了对话,来电是姚立峰,接通后先对宁十三说了祝寿的话后,又说下周可以赶回来,到时再找时间帮他庆祝。
「有人帮我庆祝了,你记得带礼物回来就好。」宁十三看看在自己身旁的韩冰,说。
姚立峰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追问:『又交新朋友了?这次有没有可能发展下去?』
「只是普通朋友。」
宁十三觉得老友哪里都好,就是太八卦,不过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往韩冰身上瞥了瞥。老实说,韩冰除了偶尔毒舌外,人还不错,就像刚才,如果不是他在身旁,自己遇到狗,一定会做出些很失礼的事。
宁十三通话时韩冰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没有修饰过的笑,也没有跟他在一起时的拘谨,就是很随意的聊天,老朋友一样的,透着亲切。
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也许这就是宁十三所说的不开心,但此刻的他还完全不明白不快的源头在哪里,等宁十三挂了电话,他问:「你的朋友?」
「我高中同学,又一起上到大学,他一直很照顾我,要不是我中途退学,现在可能还跟他在同一家公司呢。」
「那他有没有借钱给你?」
满敏感的话题,不过难得有这样一个询问的机会,韩冰不想放弃。虽然冥界有宁十三的资料数据,但由于某些条文制约,他们无法了解到更多,所以宁十三提供给他的任何讯息都可能有助于他解开谜团。
好在有些醉意的人没在意,随口说:「有啊,除了牙刷和女朋友,他其他东西都有借给我。」
韩冰恍然大悟,如果在出借时写过借据,那就是某种契约,所以宁十三感知到姚立峰有危险并没有打破以往的概率,这跟他最初的猜想相吻合,可是,无意中解开了一直困惑他的谜题,他心情却没有很兴奋,相反的,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但为什么会这样,他无法了解。
「怎么了?」觉察到韩冰的沉默,宁十三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不开心是种怎样的心情?」
宁十三看着韩冰,韩冰的表情很淡,从两人相识后,他几乎没在他脸上看过悲喜之类的神情,即使是现在,也只是轻微的蹙眉,但这与其说是不开心,倒更像是在烦恼某件事情。
「我也不了解那种心情,因为我没时间思考那些费神的东西,不过我可以确定我们上次在路上遇到时你就非常不开心,所以才想要自杀。」
「自杀?」
韩冰很无语,想解释又不可能,只好悻悻地认下了。两人来到公寓前,宁十三停下脚步,扬起相握的双手,问:「你还要继续拉下去吗?」
以韩冰的想法,他当然希望握手走进去,比起别人的怪异眼光,他更想知道自己将会再看到其他什么颜色,不过很显然宁十三没跟他抱有同样的想法,甩开他的手,独自走进去。
来到两人所在的楼层,宁十三出了电梯,说:「谢谢。」
这种道谢相当于晚安礼,但韩冰似乎没懂,或者说不想懂,依然跟随他来到他家门前,宁十三很无奈,正要说得更明白些,脚步忽然被东西绊住,他没防备,向前扑过去,随即腰间一紧,被韩冰抱住,扶他靠门站稳。
背后就是屋门,两人又站得很近,宁十三有些尴尬,看到地上那个害他出丑的小酒瓶,自嘲道:「真没公德心。」
「我以为你会迈过去。」
韩冰其实看到了障碍物,不过以为以宁十三的身手,就算被绊住,也不该这么狼狈,可是现在对方身上传来的酒气给了他答案,宁十三的酒量看来并不好。
「我也以为我会。」
宁十三干笑了两声,想推开韩冰,谁知男人反而又向前靠了靠,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宁十三看得出来,他墨黑的眼瞳里充满了兴趣,是好奇、寻求和征服的兴趣,也许他今晚做那么多事,只是想跟自己上床,但不可否认,在这一刻,宁十三有种心动的感觉,男人的眼睛很漂亮,被他这样默默看着,宁十三突然起了占有他的冲动。
不过,这些都是一瞬间闪过的念头。冲动并不是个好的习惯,因为它会将之后的一切都变得很糟糕,所以宁十三放弃了,推开韩冰,想转身回房,可是对面突然传来的狗吠声牵住了他的脚步,他转头看去,就看到一只巨型黑獒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绿莹莹的眼睛盯着自己,发出不快的威吓声。
宁十三在想到自己该怎么做之前,已经撞进了韩冰怀里。感觉到他的恐惧,韩冰转过头,很不悦地看向黑犬,它是来带走死人魂灵的地狱之犬,它的出现代表着附近有死亡临近,但韩冰不希望它来找自己,因为宁十三很怕狗,更重要的一点,宁十三可以看到它,上次自己已经警告过它,没想到它又擅作主张地出现了。
觉察到主人的不快,黑狗发出委屈的呜咽声,趴在地上消失了,韩冰感觉两只手臂被抓得很紧,便问:「你怎么了?」
「那边有只很大的黑狗,你有没有看到?」
「没有,你看错了。」
宁十三不是第一次跟黑犬相遇,所以他的镇定力比之前好很多,探头往前面看看,走廊上很静,别说黑犬,就连只飞虫都没有,他很疑惑,懊恼地抚抚额头,看来自己还是再去看一次眼科比较好,这样长期幻视下去,他早晚精神崩溃。
「你不需要怕。」
见宁十三强自镇定,韩冰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摸摸他的脸,脸颊很凉,是恐惧造成的结果,让韩冰很想告诉他,他根本不需要怕狗,因为他是连死神都束手无策的人。
「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紧张了。」
脸颊被触摸过的地方有些发热,还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宁十三觉得韩冰在挑逗他,而他似乎也不讨厌对方的触摸,于是在韩冰再度靠近时没有推开他,任凭男人的唇轻轻碰触在自己的双唇上,舔舐着,以一种品尝甜点的方式,有一点笨拙,还有一点点的可爱。
「你的唇很冰。」双唇贴靠着,彼此吮吸摸索,一个轻吻过后,韩冰轻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似乎只是本能的驱使,唇吻的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但却并不排斥,那种冰冷的气息正是他喜欢的味道。
『那不如帮我加温吧。』
这时候应该说些类似的调笑话来衬托气氛,可是看到韩冰认真的表情,宁十三就觉得玩笑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好。
韩冰的亲吻很小心翼翼,让他有种被体贴的感觉,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感到有些怕,依赖是种很可怕的情感,他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就陷入其中。
「明天见。」
就在韩冰想要继续亲吻时,宁十三推开了他,拿出钥匙开了门。韩冰想跟随宁十三进去,被他拦住了,微笑说:「我房间很乱,改天收拾干净后再请你来作客。」
说完,不等韩冰回应,就关上了大门。
一扇门将内外隔断开,空间瞬间暗下来,宁十三有些不适应突然而来的黑暗,随手揿亮壁灯,来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他家的客厅很大,因为摆设不多,所以显得有些空旷,或许对独居的住客来说,再小的房子也会变得空旷,因为寂寞隐藏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里,在无声告诉他,他有多孤独,每天加班,在外面跑案子,除了想多赚钱之外,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他讨厌回来,因为不管有多晚,都不会有人为他开门。
门外没有声响,韩冰应该已经走了,这让宁十三突然有些懊悔,他很讨厌这种寂静的感觉,尤其是在生日这一天,而刚才明明可以享受到的,却因为他的临阵退缩搞砸了。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想那么多,因为韩冰不会在这里待很久,这是他的直觉感应,既然早晚都会离开,那么偶尔玩玩一夜情也未尝不可,韩冰除了有些面瘫外,基本上符合自己的交友品味,在这个寂寞的夜里,他没必要苛待自己,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事你情我愿,不存在伤害和责任。
手机响了起来,是宁禧传来的祝贺他生日的简讯。宁十三是晚上出生的,所以宁禧会在他出生的时间传简讯,每一年都是这样,宁禧在某些地方很偏执,但宁十三喜欢,因为那是重视的表示,对他来说,情人跟家人永远无法相提并论,他也曾憧憬过和某个人携手人生,像宁禧那样成为自己真正的家人,但一次次的离离合合让他明白,所谓憧憬,只是个无法达到的梦想罢了。
回了宁禧的简讯,宁十三心情好了很多,去厨房拿了罐啤酒,开罐,仰头喝了几口,眼神扫过腕表,表盘上的碎钻发出漂亮的颜色,让他又忍不住想起韩冰,那是个很奇怪的人,每次靠近时,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悲伤,可是又不会让人感到压抑,相反的,有种怪异的熟悉感,好微妙的感觉。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宁十三承认自己对韩冰有些在意,可是刚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