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发现前方出现一个人。
那个人面朝着墙,脑门顶在墙壁上,从背部到腿,直溜溜的立着。
高树松开高戈,停下看着那个诡异的人。
高戈没有停,整个走廊都是高戈的木屐踩踏地砖的声音。
不知从哪里刮来的风,高戈的衣摆被轻柔的吹卷着,甚至在他到达那个立着的人那时,衣摆还擦在那个人的小腿上。
高戈停下来,他和那个人一个面朝左,一个面朝前,静静地站着。
高树始终没说话,他仔细认真的看着前方的情况。
高戈终于动了,他探出他的手,那手状似没有目的地的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然后突然奔着一个方向而去。
高戈摸在那个诡异的人的背上,手顺着背部下滑,拂过腰际,在那里按掐了一下。
高树注意到那个人猛地抖了一下,然后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但是他还是面朝墙站着,不躲不语,任由高戈摸。
高戈转过身,贴服在那个人身上,大红的衣服几乎将那个人淹没。红色衣服中若隐若现一只惨白的手臂,那手臂将那个人的脖子缠紧,越来越紧,直到把他的脖子勒的变形。
高戈的动作还没停,他生生的勒断了那个人的脖子,然后手从他锁骨那里抠进去,穿破他的胸膛,掏出他的心。
那个人没有流血,也没有痛苦的嚎叫,他就这么被高戈撕碎了。
高戈手里握着干瘪的心,他缓慢的捏了捏,然后扭头疑问的对着高树说,“弟弟,这是什么~?”
高树一时无言,他走到他哥的身边,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就发现那人的脸上毛绒绒的,长着白色的一层菌类。
这么凑近看他的衣服,也发现衣服上全是斑点的泥,某些暗褐色的痕迹似乎是血……
高戈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他把手里的心一扔,捡起地上那个人的一只脚,然后问高树,“还没到吗?”
高树看了看被高戈拉拽的腿,顿了顿才说,“到了,旁边这个门就是。”
高戈“哦~”一声,偏了偏脸,站在原地没动。
高树拉了他哥一把,带着他进入3023。
3023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搬走得差不多了。
一进屋就是空荡荡的床铺。
高树抬头看去,关之洲正无声无息的躺在上铺的位置。
高树上前,爬到床铺上查看。
关之洲面色有些惨白,表情看起来似乎很痛苦。
高树扭头看着床下,对他哥说,“哥,从昨晚到现在,关之洲还没醒,不是说从桃源城出来,这里的时间流不变吗?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高戈说,“已经从桃源城出来了,不过又摔进了梦魇潭~……”
高树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关之洲,“那还有救吗?”
高戈说,“好说~……”
然后就见他将外面那具尸体拖进来,一直拖到高树所在的床铺下方。
他脚在地上用力的跺了几下,脚腕的铃铛急促的响个不停。
高戈嘴唇一勾,里面倾泻出几句呢喃,“一命换一命,鬼神都听令。城主送出来,尸体还你情……”
高戈的脚边刹那间显现出几团漆黑的鬼影,它们瘦骨嶙峋将尸体围成一个圈,眨眼间就将尸体蚕食了个干净。
高树眼前一花,它们就全都不见了,然后是感觉床铺震动,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床上一样。
高树扭头去看,就发现关之洲死不瞑目一样睁着眼睛。
高树仔细盯着关之洲的动静,关之洲发了会儿愣,然后有些呆的坐了起来。
高树凑到关之洲脸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能看见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关之洲的视线集中在高树的脸上,然后他一把抱住了高树。
高树抽空瞄了他哥一眼,发现他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对床下铺。
想起曾经他哥说过,叫高树不许和别人太亲近,因为沾染上生人气息的话会坏了高戈为高树做的法,导致乱七八糟的鬼上身。
如果那时候他再找高戈帮忙,别怪高戈家法伺候。
高树好奇的问家法伺候是指什么,高戈只是冲高树诡异的笑,他笑得越温柔高树就觉得越恕�
高戈只是说,家法很多,用哪个看心情。
高树又问都有哪些,高戈却没答,闭上眼睛沉睡在躺椅里不动了。
……
此时高树被关之洲抱着,未免就有些心虚。
高树嘴里对关之洲说,“别,轻、轻点……床塌了。”关之洲不为所动。
高树的眉眼放得温柔一些,像他平时对关之洲那样,絮叨的说,“小关关你快松开我,你再抱我我哥要揍我了……”
关之洲愣愣的放开高树,高树伸手指床下,“这是我哥。”
关之洲从来没见过高树的哥,所以他现在一脸茫然高树完全能够理解。
他拉了关之洲一把,“下来吧,别待在这上面了。”
高树下床之后就跑到高戈身边,牵住他哥,“走吧哥。”
关之洲也爬了下来,高树和高戈向关之洲走来。
边走高树边对关之洲解释了一下他哥来得原因,说是多亏了他哥,才把关之洲从梦魇潭里救出来。
关之洲看着高戈,对他郑重的说了声“谢谢”。
高戈骤然停住脚步,恰好是在关之洲面前。
屋子里一时寂静,高戈掀了掀眼皮,露出他漆黑色的眼睛。
关之洲看见这眼睛,眼神晃了晃。
高戈缓缓抬手,准确的摸在关之洲的脸上。
关之洲一动不动的任由高戈摸,片刻后高戈收回手,带着笑意的说,“长得还不错~……”
关之洲,“……”
高树无语的拉住他哥,冲关之洲尴尬的笑了笑,说,“那啥,没事了,你先回寝室休息一下,我送我哥回去哈~”
说完立马拉着高戈走了。
两人走出门外,高戈悠然的迈着脚步,突然对高树说,“弟弟,我和关之洲谁好看~?”
高树“呃……”,最后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哥你更好看。”
高戈“哦”一声,缓着嗓音说,“那弟弟为什么抱他那么久~?”
高树,“……不是我抱他,是他搂我。”
高戈,“他软吗?”
高树,“……不软。”
高戈,“我软吗?”
高树,“……还行。”
高戈伸手揽住高树的脖子,“那抱我吧~”
高树看一眼高戈的脸,高戈眨着那双全黑的眼睛对着高树。
高树伸出手,摸在高戈的腰上。
结果高戈的腿一弯,一下子蹲了下去。
高树吓一跳,拉住身子下滑的高戈。
高戈仰头对着高树说,“弟弟,你是不是要害我~?”
高戈的手一僵,他说,“啊?”
高戈自己却咧嘴一笑,“你害不死我的~……”
他自己站起来,拿开高树的手,身形颇有些凄怆的往前走。
他嘴里还念叨一句,“你害不死我的,永远~……”
眼见高戈要路过楼梯,高树立马叫了一声,“哥,要下楼了。”
高戈“哦”一声,然后他在身周摸了摸,摸到扶梯之后就转身往下踩。
但是他那一脚没轻没重的,竟然直接栽了下去。
高树的心都停住了,他哥不见了!
他几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就看见他哥坐在楼梯上。
白皙的腿露出来,衣领处也歪斜着,露出一大片白色。
高戈明明很狼狈,但是他的表情很若无其事。
他抬头对着虚空说,“弟弟,你在哪呢~?我看不见你了~……”
高树的动作顿了顿,他想得是,他哥应该从来都看不见自己啊……
高树走下楼梯,拍在高戈的肩膀上。
高戈扭了扭头,又低下头去。
他一脚踢掉脚上的木屐,那木屐自己翻滚着顺着楼梯掉了下去。
高戈叹口气,“不穿了,好累~……”
高树应一声,搀着高戈站起来。
耳里听见“磕哒”一声。
高树低头往下看。
那只孤零零的木屐此时立了起来,正对着高树和高戈的方向。
它像是蓄势一样等了一会儿,然后自己就一跳一跳的踩上了楼梯。
高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那个木屐直接冲到高戈的脚下,自己套在了上面。
高戈动了动脚,没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着。
高树凑近高戈,说,“哥?”
高戈“嗯~”一声,对高树说,“我没睡着,走吧,快送我回去吧~……”
高树说,“……哦。”
两人结伴慢慢地下楼,终于到一楼后,高树稍稍松口气。
经过一楼前台的时候,高树看了一眼那个大叔。
大叔表情僵僵的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直勾勾的眼神盯在对面的墙壁上。
高树忍不住开口问,“哥……那个大叔他没事吧?”
高戈问,“什么大叔~?”
高树就说,“就是咱俩进来的时候遇到的,不让咱们进门的那个。”
高戈问,“有这个人吗?我不记得了~……”
高树用审视的眼神在高戈脸上溜了一圈,什么也看不出来。
最后他转头说,“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高戈应一声,说,“弟弟你记性一直这么差吗~?”
高树说,“还好。”
作者有话要说:
☆、鬼不语
?高树和高戈出公寓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高树看看空荡荡的操场,也没有多想,领着高戈就往前走。
但是刚迈出一步,就好像冲进一个奇怪的屏障一样,眼前的景物翻天覆地的一变,高树再去细看时,就看到一排排鬼站在身前。
说他们是鬼是因为……他们的脸,身子,衣物都是不正常的。
他们站得一排排的,每一排都很直,但是他们单个人站得又不直。
高树与他们对视,所有的人鬼都没有发出一点声息。
高戈的脚没动,但是脚腕上的铃铛像被什么轻晃一样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高戈露出笑容,他张开怀抱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往前迈了一步,并对身后说,“弟弟,他们是不是来接我啦~?”
高树迟缓的“嗯”了一声。
高戈就扭头冲高树笑,他说,“弟弟,都怪你,带我出来这么久他们都着急了~……”
那排鬼突然齐齐一动,第一排的鬼趴下来,第二排的鬼半趴,第三排的鬼比第二排的鬼高一些,第四排的鬼蹲下,第五排的鬼半蹲……
高戈踩着第一排鬼,一点一点走上去,越走越高,直到踩到站着的鬼的脑袋。
他每一次抬脚落脚都有鬼自动让他踩,所以他不会掉落下来。
高戈越走越远,他的声音远远传来显得模糊不清。
隐约听见他说,“弟弟……不用你带我……我也可以回去……”
高树始终站在原地看着黑色天空中那道唯一的红色,红色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高树眼前景物轮换,他又回到了真实。
眼前偶尔经过三三两两的学生,他们的说笑显得那么真切,仿佛之前高树看到的场景就是一场梦。
高树抬手看了看手腕处,那里现在还感觉冰凉一片,因为之前被高戈牵着。
高树抬脚往校外走,那些鬼只会带着高戈回去,不会带着高树一起。
高树认识那些鬼,因为他见过,就在高戈的住所。
高树本以为他们只是待在高戈的家,却没想到他们还会出来。
高树边走边看着地面,眼神陷入了深思。
高树第一次见到那群鬼的时候,是在大一新生报到之前。
他在高三的时候收到了高戈的来信,那封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是说,“弟弟,我很想你……你过得好吗~?”
然后就是寄信地址,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那天晚上高树下晚自习,一个人走了很久的夜路才到家,但是却发现家门口站着一个鬼。
那只鬼挡着门,高树就打算绕开他翻墙进去,但是那鬼却自己离开了。
他离开后,高树看到他之前站得位置有一个信封。
高树捡起那个外表空白的信封,掏出里面的信,就看到上述的内容。
高树将信带进屋,给他妈妈看。
那时的高敏已经很老了,虽然她才四十多岁,但是看起来却像六十多。
她满是皱纹的手拿过信,凑在灯下看了半天,却手一抖,把信扔了。
高树吓了一跳,问,“妈你怎么了?”
高敏竟然发起抖,她满是皱纹的脸对准高树,对他说,“字迹……”
“字迹……是……你爸……”
高树一愣,“什么?”
高树仔细想了想,然后对高敏说,“送信的是一个男人,难道他是我爸?”
高敏没吭声,她有些神经质的往后退了退,缩在床脚小声叨咕着什么。
高树并没有多理,因为他妈早就已经不正常了,脑子时而清醒,时而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