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小的抓到个刁民!”营兵一脸的谄笑。
“干得好!”
为首的满州兵抬脚将那还未咽气的年轻汉人上半截身体踢到一边,哈哈笑着揪住那汉人老妇的头发,这汉人老妇瘦得只有皮包骨,他轻轻一提就将其拎了起来,然后恶狠狠的朝地上摔去。
“扑通”一声,老妇被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凄惨的哀叫声。在她的哀叫和恐惧中,满州兵忽的一脚踩住她的右腿,然后拔出佩刀狠狠向老妇的脚腕砍去。
“不!”
老妇尖叫起来!
“啊!”
脚腕被斩断的巨痛让老妇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满州兵浑然不理会这老妇的惊恐,将她的小脚挑在刀尖上,对着手下用满语大声说笑着什么。
负责搜查活口的营兵又发现了几十个没来得及逃走的汉人百姓,他们中有老人,也有孩子,还有女人。他们没有听从太平军的劝告加入到撤离的队伍中去,他们以为自己都是顺民,大清兵不会杀害他们,因为大清兵也要人替他们种田,也要人替他们干活。可是现在,他们后悔了。
大清兵将他们一个个揪了出来,一杆杆刀枪对着他们。
“军爷,我们是顺民,我们是顺民……我们是顺民……”一个老者不住的求饶。
“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我们和贼人不是一伙的,我们是忠于大清皇上的,是忠于大清的,你们不能杀害我们啊,不能啊,我们是忠于大清的……忠于大清的……”
老者的哀求没有任何效会,一个骑马的满州佐领在路过的时候很不耐烦的对着营兵带队的军官骂了句,那军官便连忙挥起了手。
“砍了!”
一声令下,几十颗人头应声而落。
……
谭江边,风雨交加。
几千名老弱妇孺在江滩上挤做一堆,风雨实在太大,她们的衣裳早已湿透,江风吹在身上冷得剌骨。她们相互抱成一团,在她们的身下,是一张张稚嫩的脸蛋。
“阿母,我饿。”
孩子们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可是母亲们也没有吃的,只能不住的哄着他们。
大些的孩子知道大人的困难,他们没有跟母亲要吃的,但他们却反复提出一个让母亲无法回答的问题。
“阿母,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上船?”
母亲抬头看了看狂风呼啸的江面,在心头轻叹口气,将孩子抱得更紧。
“快了,快了,等雨停了我们就能上船了。”
……
“宋大人,风太大了,对面的船过不来啊!”龙眼乡公所的乡长何保带人找到了负责这次撤离行动的宋襄公。
“等!”
宋襄公只咬牙说了一个字,他身上也早已湿透,雨水打在他的毡帽上“噼里啪啦”响着。
何保担心道:“大人,咱们能等得了,可女人孩子吃不消啊,雨太大了,没法子生火弄吃的,大人还能顶,怕孩子们顶不住啊!”
“你去叫保安队找些干粮先给孩子垫垫,等到船来了就好了。”
宋襄公叹了口气,这鬼天气他也没有办法,江上风浪太大,对面的水师也没办法冒着这大风过来,只能等到风停,否则危险太大。
这该死的雨什么时候能停!鬼老天!
宋襄公咬牙咒骂。
第351章 生是汉人 死是汉鬼
突降的暴雨使得龙眼乡的撤离行动异常困难,原先估计只要五天就能撤离的行动已经持续了足足七天。
龙眼乡的撤离行动是太平军在香山境内最大规模的撤离行动,撤离人员包括安置在龙眼乡的原后营营民,以及当地百姓和新移民,人数达到了一万余人,并且是以老弱妇孺居多。
事前,为了防止出意外,宋襄公亲自前来坐镇指挥这次撤离行动。为了确保撤离行动的成功,周士相也从后方调来1000人的预备兵协助,加上龙眼乡的保安队,步军左营驻龙眼乡的一个卫,承担撤离行动的兵力达到了2000多人。
结合清军进军时间,周士相和宋襄公对撤离行动都很乐观,因为他们已经抢在清军前头开展了撤离行动,并且是就近撤往新会,失败的可能性很低。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断了撤离行动,也令得这次撤离行动蒙上了失败的阴影。
现在成功撤离到江滩上的老弱妇孺只有7000余人,另有4000多尚在往谭江边来的路上。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或许再也看不到谭江了。
情况很不容乐观,清军三天前已经逼近龙眼乡,步军左营的那个卫已经和他们的前锋交过手,因为风雨的缘故,清军停止了前进,使得宋襄公这边还能争取多撤出一些百姓来。然而今天的风却比昨日大了很多,乃是台风,江对岸的新会水师根本不能在这大风中将船只驶过来,这使得几千老弱妇孺只能在空荡荡的,毫无遮挡的江边无奈等待。她们必须等到风停,没有任何办法。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
老弱妇孺们挤在江滩靠在一起,单薄并且早已湿透的衣服让她们不住发抖着,唯一的几处可以遮蔽风雨的地方早已挤满了孩子,沿江边看去,密密麻麻满是人。不时有婴孩的哭声响起,让宋襄公心乱如麻,颇有肝肠寸断的痛苦之感。
下午,保安队传来不好的消息,清军的一支营兵冒着风雨突袭了垫后的那一卫太平军,风雨之中因为不知来了多少清军,领军的百户只能被迫撤退。但那支绿营兵紧咬他们不放,现距江边不到几里地了。
离江边还有几里地了?!
宋襄公紧张起来,他深知一旦让清军冲到江边,后果会是什么,哪怕这些清军只有几十人,也会让江滩上瞬间变成人间地狱。那些女人孩子会因为惊慌失措相互踩踏,会因为恐惧而投入江中……
宋襄公不敢想象让清军靠近的后果,他让人找到了预备兵的旅帅、千户于世忠。
于世忠祖上曾是戚继光将军手下的偏将,世驻金山卫备倭。弘光元年江南沦陷时,于世忠跟着不肯投降的明军一路南奔,先入福建投奔隆武帝,再逃广东投奔绍武帝。永历元年广州城破时,他带着一些手下从广州城跑到新安县的赤柱岛,后来赤柱岛被新安的绿营兵攻破,他领着残余人马又逃进梧桐山继续抗清。
清廷委任的新安知县张大昌曾派人进山劝降于世忠,许诺只要他带人出来投降,不但可以保住性命,还可以保举他为新安县的绿营守备。然而张大昌的几次劝降都被于世忠拒绝,他让劝降的人告诉张大昌,他的祖父当年跟随戚大帅打倭寇杀鞑子,死在蒙古人的刀下,他父亲则是死在浑河金兵的刀下,到他这辈,说什么也绝不会辱没祖上!想让他投降鞑虏,门都没有,他生是汉人,死也是汉鬼!(作者注:赤柱,后世香港)
……
太平军攻占香山后,周士相曾派人去招揽那些散落在香山附近的明军余部。于世忠闻讯后便率手下残兵出山趁夜渡海抵达前山寨,同驻寨的太平军将领蒋和接洽,愿率所部改编为太平军。
蒋和见于世忠手下的三四百兵一个个衣衫褴褛,好像多久没吃过饭,武器也都没多少,只当他们是寻常明军,便起了轻视之心,但当于世忠不岔请蒋和看他的部下如何操练时,蒋和顿时收起了轻视之意。
于世忠的这三四百手下是按当年戚家军的练兵法子操练的,虽然人少,虽然吃不饱,虽然没有多少武器,但一旦操练起来,却让蒋和感受到一股强兵的气息。
蒋和当场没有二话收留了于世忠和他的部下,并让于在手下做旅帅,加千户衔。任命报上去后,周士相欣然批准。
获知清军三路大军进逼香山后,太平军也做了总动员,蒋和带领前山寨的预备兵全部赶到香山待命,在得知要他派一员得力部下到龙眼乡协助宋襄公撤离百姓后,蒋和脑中闪出的第一个人选就是于世忠。
宋襄公见到于世忠时,对方也是浑身湿透,但任凭风雨多大,他仍站着说话,而不是蹲下去。
听宋襄公将情况说了后,于世忠沉默了片刻,将他带来的1000名士兵集结在一起。
“后边传来消息,清兵追上咱们了,离这里只有几里地了,步军左营的兄弟正拖着他们,但这支清兵凶得很,人数也比他们多,怕是挡不了多久。宋大人和我商议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清兵冲到这里,要不然这里的女人孩子就全完了。所以我需要你们跟我去把鞑子挡住。”
风雨中,1000名预备兵紧握手中的长矛,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动摇,和他们的千户一样,任凭雨水打在自己的脸颊上。
“出发!”
于世忠转过身子,没有一句言语带头走在了前面。
于世忠部出发未有多久,龙眼乡的乡长何保把乡保安队和各村的保安小队都召集到一起,他紧紧的看着这些立于风雨下的保安队员们,任凭雨点打在他的眼睛上。
“太平军的爷们为了你们的老婆孩子去和清妖拼命了,我问你们,你们好意思让他们去为你们的老婆孩子拼命,自个却躲在这里吗?”
“乡长,别说了,我们这就去和鞑子拼命!”一个保安队员涨红着脸叫道。
“大伙都是爷们,哪有自家婆娘娃子叫别人保护的道理,大伙说,咱们去不去!”
“去,婊子养的才不去呢!”
“只要能让咱们的女人和孩子活下去,老子就是死了,也不冤枉!”
“走,大伙跟太平军爷们一起去杀鞑子!”
“走,去杀鞑子!”
“……”
“那就别在这站了,乡长我和你们一块去!”
何保说着看了眼凝视他的宋襄公,深深的鞠了一躬:“宋大人,这些女人孩子都交给你了。”
宋襄公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静静的看着他们。
第352章 黄泉路上做个伴
番禺境内大小水系数百条,最大的两条却是鹿头河和黄沙河,其实严格来说,这两条河是同一条河,只不过一个在上游,一个则是在下游。上游的黄沙河流经整个香山,经番禺的鸡鸦水道和小榄水道汇合注入东面的狮子洋。
早年间香山和番禺原本是不接壤的,元朝那会两县之间还隔着十几里海面,洪武年间香山北部地区才开始淤积成陆,那时才真正和大陆相连。正因为此,南宋灭亡后,大批南宋皇族和官员的后裔就流落定居于番禺隔海相望的香山(岛),所以现在香山境内有不少赵家村。
得到清军即将大举进攻香山的情报后,周士相便立即进行了大规模动员,这个动员不但但是军事力量的动员,还包括香山民众的动员。
有鉴于清军一贯的德性,周士相不敢将十万香山百姓的安危寄托在他们发善心上,所以他必须动员百姓往安全地带转移,尤其是北线清军必经之路的百姓,无论如何也要将他们撤离出,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香山西北部的龙眼乡是右路清军的必经之路,那里太平军安置的后营百姓也是最多,周士相让宋襄公亲自到龙眼乡坐镇指挥撤退行动,务必要通过新会水师将这一带的上万百姓全部安全运过江去。
而良字乡一带则是中路清军和左路清军的必经之地,这个区域内的百姓周士相统一指示往香山县城撤离,其余散落村庄若是不能及时参与撤离,则就近疏散到附近的山中。
除去往新会撤离的百姓,对于其他人来说,香山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安全地带。清军的首要目标就是香山县城,一旦县城被清军攻占,那城中的百姓百分百会遭到清军的血洗。所以将大量百姓往香山县城转移,某种程度上不是让他们得到安全,而是让他们陷入绝地,好比请君入瓮一般。即便是远在后方的前山寨也不安全,因为香山没有足够的纵深可以防御清军,一旦县城失守,前山寨的失守也不可避免,到时等待香山百姓的还是噩运。
因此很多人反对将百姓往县城迁移,他们提到最多的就是把百姓都迁到县城,那清军一来就谁也跑不了。若是不迁,百姓散居各乡各村,即便会受到清军屠杀祸害,最终也能活下一小部分来,不致于被杀绝,毕竟百姓们对于自家周围的地形要比清军熟悉。清军真来了,他们怎么也能找地方躲。全到香山县城来,那就是想躲也没地方躲了。
这一点周士相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他还是力排众议坚持要进行撤离行动。
香山北部集中了三四万人口,原先太平军的后营也几乎都是安置在北面,所以周士相必须要将他们转移,哪怕是转移到一处并不安全的地方,这样最起码对太平军上下,他这个大帅能交待得过去。
试想,老婆孩子的安危没人管,在军中的丈夫(父亲、儿子)能安心替他周大帅卖命?
不管不问,任凭北部的百姓被清军屠杀,对太平军的军心士气肯定是严重的打击,周士相无法接受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