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震》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车震- 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练车,基本上,也就十几二十个人吧。一来就签到,然後按顺序一个个上车练习。
  
  黄佩华揉了揉太阳穴。在倒桩那儿练了这麽久,多多少少也知道这个驾校的一些套路了。比方说教练必须在八点之前到,他们也需要签到的,然後就是各顾各地吃早餐。基本上都是学员请著在周围的小店吃东西,等这个搞完了,再回来真正开始架场让学员们学车,看表,基本上也就快九点了。
  
  黄佩华叹了口气。明明这驾校也算是私企,为什麽架子能摆得这麽大呢?
  
  混不吝的那个男人冷笑几声,说驾校,还不都有些门路。这年头驾校多了去了,大的驾校多半都有後台,跟考试中心搭上关系,通过率才高。这个驾校,无论什麽考试,通过率总有百分之七八十,有的小驾校,靠,十个里面,怕麽过不了两三个吧。
  
  道听途说不可信。黄佩华对自己说。可是也不能都不信。再说吧。反正这种体制,这种风气,这种过场,都不是他能够影响或者决定的,老老实实学车比较好。
  
  场地看上去很复杂,实际上也还简单。齐鸣之前单独给他开的小灶非常管用。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就比较好理解并且记忆,实际操作起来,有了目的性,掌握技巧,反而不会抓瞎。比方说绕饼,主要是训练学员对车轮行驶轨迹和内轮差位置的判断能力,关键在目测判断圆饼和车轮之间的距离差,打好方向盘,控制好速度,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黄佩华坐上後座时,练车的正是那位混不吝的哥哥。按照规定,他上了车,调整好後视镜和座位,系好好全带,起步,车子就冲了出去。七个饼,一个都没有落下,全部压上。等两圈转完,十四个饼,这麽压著,颠得黄佩华头都疼了起来。
  
  从头到尾,教练黑著脸坐在那儿,屁都没有放一个。
  
  接下来的学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的,坐上车後,什麽都还没做,先就从坤包里拿出了一包烟递给了教练,黄教练跟变脸似的,笑容出来了,嘴巴张开了,很热情地跟那堂客说:“你就走一档,慢慢地开,到了这个地方,打盘子,估摸著过了一半,赶紧把盘子打回来,这样,对,快点再打回去……”
  
  这个两圈,黄教练的嘴皮子就没有停下来过。等黄佩华坐到驾驶座时,黄教练还在对已经下车的堂客说:“下一次要挂二档,打盘子的速度要更快,听到没有?”
  
  黄佩华做好准备工作,安静地等著黄教练跟那个堂客说完话,坐正了,这才起步。
  
  黄教练又成了没嘴的葫芦。
  
  黄佩华心里冷笑了一声,挂档,过饼。那个堂客练习的时候,他有认认真真地听,加上运气好,七个饼倒是只压到了一个。黄佩华很高兴,侧过脸问黄教练:“这样子开,对不对?”
  
  黄教练一边嚼著槟榔,一边看窗外,没有回答。
  
  黄佩华给气得说不出话来,呼哧呼哧喘著粗气,走第二圈。黄教练不说话,黄佩华只能凭自己的观察力了。只是这一圈,方向盘打得不够好,下面的饼一个个地压过去,颠得他上齿碰下齿,牙关咬得噶蹦蹦直响。
  
  下了车,黄佩华仍然在生气。混不吝的哥哥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黄佩华勉强笑了笑,谢绝了,低声地骂了一句:“什麽玩意儿!”
  
  “你说教练吗?”混不吝的哥哥自己点上了烟:“我倒看得多了,这个社会,这种缺德的家夥多的是。有些人有点钱,怕麻烦,就这麽出钱少受点气。老子可没有那麽多钱浪费在这种王八蛋身上……你看著也是有钱的,塞包烟给他,他还不把你当祖宗招呼?”
  
  黄佩华摇摇头:“做不来这事儿,陪著笑脸巴结他,做不来。”
  
  “兄弟你那个脸皮也太薄了。这年头,要脸皮厚才好混。工作了?做事,难道都是别人巴结你,没有你巴结人的时候?”
  
  黄佩华咬了咬嘴唇:“我在的公司也还好。这事儿,不用我去做。”
  
  “那你是有福气的,不过,真要靠自己,脸皮厚是最重要的。我嘛,切,不管他。要比皮厚,我比他更厚。他指望著我送烟?做梦!不教就不教,老子有耳朵,自己会听,有眼睛,自己会看,就是不给他送东西。”
  
  黄佩华揉了揉脸,换了个话题:“哥哥你做什麽的?”
  
  那男人愣了一下,似乎被黄佩华的称呼惊到了,不过很快就开心地打了哈哈,似乎颇有点受宠若惊:“我是郊县的,家里有几口鱼塘,我就卖鱼。买车给市场送鱼会比较方便些,踩三轮,累死个人,又慢,跑不了几个市场。“
  
  黄佩华鼻子耸了耸,果然从那人身上闻到了一股鱼腥味。
  
  “这个人,还不算顶恶心的。碰到人要钱,他这样直截了当,也还好。你不给,他最多也不过是不开口,总要送著你过考试这一关的,不然老挂他车子上,也影响他的收入。有些人,要钱要得跟做间谍似的,弯弯绕绕,你送东西送钱呢,还得有艺术性,不然,事情办不成不说,还惹得一身的麻烦……兄弟你懂的哈。”
  
  黄佩华脸一红又一白,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就一下里巴人,这样直来直去的我不怕。跟你说。我就怕那些装逼的,埋了好多陷阱,绕死人。真的,死在这种人的手上,还不知道是怎麽死的。所以这个教练虽然讨厌,不过还防得住。有些逼,怎麽都防不住。”看上去好像吃过不少亏的混不吝的哥哥说著混不吝的话,把黄佩华说得脸愈发地白了。
  
  他目光游移,看向远处,心里,沈了又沈。
  
  黄教练就图个钱。人家送烟送钱,没有哪个是心甘情愿的,总得要掏自己的腰包啊。
  
  自己图的是人。那个人,落在他手上,会不会也不是心甘情愿的。自己费尽心机要把他弄到手,得到的,到底会是个什麽样的回报?
  
  心又一点点灰了下去。
  
  
  ++++++++++++++++
  
  这个故事,说的是好几年前的事儿。《风雪途中》发生在08年的冰灾那会儿,所以黄佩华要套住齐鸣,还得在这之前,所以对现在正在学车的亲们,没有多少指导意义啊。也不是所有的驾校和考试中心都这样。但是在N年前,文中说的这些,还是比较符合事实的。至於现在,俺没有调查,所以没有发言权。
  
  怕惹麻烦的嘟嘟,写得这麽现实,还真的有些怕怕哈……干笑……




14。

  车震 (14)
  
  齐鸣问黄佩华学车学得怎麽样,黄佩华只是笑笑,说还行。齐鸣心里一沈,有点儿难受。
  
  带黄佩华带了好多年,齐鸣认为,这个世界上,对黄佩华最了解的,怕麽就是他了,说不定比黄家老两口还知道得多。只是黄佩华读书後分开了八九年,虽然每年有见面,到底生疏,齐鸣还怕有些摸不著那人的套路。这段时间相处,总觉得,这孩子还是原来那样。所以虽然黄佩华并没有抱怨,齐鸣还是看得出华华受了委屈。
  
  这会儿有点左右为难。追问下去也没有什麽答案。黄教练什麽德行,齐鸣清楚得很,真要去找那家夥麻烦,不一定有什麽好结果。去巴结讨好,更是不忿,想著还是自己亲自带好了,便搂著黄佩华的肩膀说别急,自己单独教,没事儿。
  
  黄佩华又笑了笑。齐鸣也跟著笑了。同样是微笑,这一次,黄佩华笑得很轻松自在。
  
  齐鸣便特别排了一下班,跟黄佩华约在了周末的晚上齐翔宇不用做作业的时候,两个晚上,只带了黄佩华在场地里绕圈。绕饼,黄佩华掌握得很快,方向盘打到什麽位置,什麽时候开始打方向盘,什麽时候回盘,跟黄佩华交代清楚之後,也不过两三圈,就能基本上绕过去。单边桥稍微麻烦点,这个最主要是估计车身的宽度,也是有窍门的,在离单边桥多远的距离看车盖线跟单边桥是否成一条直线,左桥右桥之间怎麽个车速怎麽个打盘……
  
  齐鸣教了好几年的车,这个东西说得很有条理;而黄佩华,只要有明确的指令和数据,他就能搞定,绝对不会混淆,所以学得飞快。
  
  齐鸣狠狠地揉搓著黄佩华的头发,笑嘻嘻地说这孩子越发聪明了,黄佩华只是笑,说齐鸣这样子教学车,跟学校里老师教他们怎麽应付考试一样,他是个书呆子,这样子,他不怕的。真怕的是以後上路:“就算拿到驾照,自己开车,总不能这样吧。那时候,不是要抓瞎?”
  
  齐鸣摇摇头:“驾校的任务就是让你们拿到驾照啊,就像学校的任务就是让你们毕业一样。当然先过考试关,至於别的,自己慢慢摸索吧……有什麽好怕的,都是这麽出来的啊。都是教的基础东西,之後要自己慢慢琢磨。开车也就是这麽回事。控制好速度,把握好方向盘,一切就都能搞定了。”
  
  黄佩华很受教地点头,抿著嘴带著一丝微笑继续练车。场地里还有好几辆车子,都是教练带著加班的。他们这车,就俩人,齐鸣坐在副驾驶座上,懒洋洋地说这话,右脚一直踩在刹车上,到什麽点说什麽话,直角转弯,当靠近转弯点一侧的前车窗上小三角窗中心与转弯点重合时,向转弯点一侧打方向盘到底,所以车速一定要慢,打方向盘的速度一定要快……有参照物,找好点,动作麻利点,很容易完成。
  
  真正麻烦的是上坡停车起步和侧方位停车。前者主要看方向、制动、离合器三者的协调配合,这一点,始终是黄佩华的弱项,最主要,还是起步时松刹车踩油门的动作不够连贯。侧方位停车比倒桩入库也麻烦些。黄佩华始终有点游移不定,停车看点总是会有些误差。
  
  黄佩华有些沮丧地看著齐鸣,齐鸣只是笑。说侧方位停车很重要,跟入库一样重要,上了街要停在马路边上的话,这一招如果不灵,几乎就没有办法了。毕竟马路边不比停车场,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交通工具很多,容不得慢慢磨蹭的。不过也没有关系,多练几次就好了。至於上坡停车起步,先再练练平地的停车起步吧,动作熟练了,自然就能拿下。
  
  黄佩华仍然是微笑,带著点窘迫、紧张和羞涩。齐鸣也笑,笑自己越来越婆婆妈妈。他教过的学员怕麽有几百,从来没有这麽上心过。其实黄佩华也不是最笨的。只是那家夥啊,实在是脸皮太薄了。
  
  到了九点来锺,加班的教练们也纷纷走了,只剩下齐鸣这一台车,门卫站在大门旁边不耐烦地跺脚,就算齐鸣想要再拖,也拖不成了,只得把车停到停车场,拖著意犹未尽的黄佩华出了驾校。
  
  “回家还是去你住的地方?”齐鸣看著把手插在裤口袋有点瑟缩的黄佩华问道,突然想起那家夥小时候的事儿,心里一动,不等黄佩华回答,就又问:“要不要吃点夜宵?蛋炒饭和猪血汤?这附近也有一家小店,吃点东西,暖和一下吧。”
  
  这几天天气很好,明明已经立冬,白天都有十几度,但是到了晚上,风一吹,还真有点冷。
  
  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黄佩华的表情,却能看到他在拼命地点著头。
  
  齐鸣伸出手,黄佩华犹豫了一下,乖巧地把自己的手放在齐鸣的掌心,跟著齐鸣往前走。
  
  “那个时候还真是好玩……”齐鸣在回忆中笑了起来:“你在家里做作业,我在外头玩,到了九十点总是不安心,赶著回来看你是不是有事。其实你怎麽会有事呢?总是在屋子里做作业,从来不到处乱跑。等著我回来了,拉著你一起下楼吃夜宵……我说,工作之前和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我兜里都没有几个钱,全拿来填你的肚子了,有时候还找朋友借钱,或者顺手牵羊弄点钱,然後一起去厂里的那个小店,当时还叫饮食店呢……一人一碗蛋炒饭,有的时候是炒粉,加上猪血汤,又辣又酸真他妈的好吃……还记得不?”
  
  齐鸣听到了黄佩华的笑声。“记得。”黄佩华简简单单地回答。他掌心中的那只手,暖了许多。当年也是这麽牵著他的手啊。那时候小手老老实实地呆在在他的手心里,让齐鸣有一种成就感。现在,黄佩华的手跟他的差不多大了,还是很光滑。齐鸣摸了一下,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他的左手牵著黄佩华的右手,中指的指腹有点茧子。那个时候那只小手的中指指腹,也是这样的茧子啊。
  
  到了小店,两人的手很自然地松开了,就好像十多年前一样。齐鸣点了两份蛋炒饭和两份猪血汤,和黄佩华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