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书和徐凡果然通宵,两人前半夜在K歌,后半夜在网吧K人,早晨六点便迷迷瞪瞪哆哆嗦嗦冲回寝室,屋外飘起了春雨,淋淋漓漓的,寒冷彻骨。
徐凡直接爬上床睡了,李玉书勉强撑着洗把脸才上去,爬到床铺上脱衣服,一眼看见对面挤在一块的两人不由愣了愣,不多时沉沉睡去。
七点时谁的闹铃响了,苏醒立即醒来,张开眼便看到沈信的脸,沈信还没动,苏醒才发现他的眼睫毛好长好密。挤一晚上很难受,苏醒想动动腿都觉得困难,床铺太暖和了也不好,浑身睡得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苏醒一个哈欠哈到一半生生闭住了,腾得一下脸色通红,手忙脚乱拉开两人缠绕的手脚,尽力拉开距离,苏醒一点没觉得两个男生睡一起有什么奇怪,同学,朋友之间,偶尔睡一起聊天好玩什么的太正常不过了。大学以前他有多次这样的经历。但是兴许是今天床铺太窄小所以发生这种尴尬,又是一大早晨的正常生理反应,他发现他和沈信贴得太近,有点不对劲。
苏醒换忙穿衣服下床去梳洗,他一下去沈信就张开了眼睛,若有似无的笑了笑。随即又想起苏醒昨天说的那些话,无奈的叹口气。不是沈信不愿相信苏醒,而是他没有办法相信。
他宁可相信那是苏醒太在意他,太希望他好。
尽管不信,沈信心情却很好。和苏醒一块去吃了早餐,随后各自去上课。一切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就这样下去也不错,有时候拥有的太多,最后不得不丢下的时候,就有多难过。
转眼到了星期五下午,四个人都在寝室,苏醒饱含兴奋的光芒问沈信:“沈信,你双休不回家吧?”
沈信本想收拾点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差不多每周都回去陪爷爷,也好让老人家放心。
“有事?”
“对,很重要的事。”
徐凡出门去访友,李玉书背着包从苏醒身边走过,还回头看了看留下的两人,满眼的好奇。
苏醒啪嗒关上门,飞快打开柜子,拿出金属盒子,“沈信!你的药到了!”
二十瓶药剂颜色有异,沈信颇是惊讶的看了看,不知该说什么。
“沈信,你怕吗?”苏醒小声道。
沈信失笑,沉默不语。
苏醒沮丧道:“你是不是不相信……”
沈信见状忍不住伸手摸摸苏醒的头:“我相信你对我一片真心。”
苏醒愣了愣,怎么听这话有点怪。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急着证明,四处张望一番,忙指着金属盒子说:“沈信你看盒子的材料是不是以前没见过?这就是外星球的东西啊!咱们地球上没有的。”
沈信好奇的摸摸盒子,没觉得哪里特别。
苏醒抓狂了,忍不住仰天嚎了几下。
沈信心情甚好,忽然卖起关子:“星期一来给你一个惊喜,今天我先回去了。”
苏醒忙不嚎了,紧紧拉住沈信,眼巴巴盯着他:“沈信,你不能这样丢下我回去……”不然他不是白忙活这么久了!而且沈信的病拖一天就严重一天,谁知道过几天后数据会不会有变化,到时候这解药不一定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成功率。药剂师说过,每个人的情况都需要对应分析,所以苏醒想救沈雨桐,还必须找机会弄到沈雨桐的资料,重新配置一份。
沈信简直被苏醒的样子逗乐了,不让苏醒满足都舍不得这样走掉了。
沈信勾起嘴角笑了笑,随意拿起最前面的药剂闻了闻,有一点甜腻的味道,沈信暗想苏醒绝对不可能害他,这么一点东西喝了又能怎样?难道还怕死不成。
沈信不怕,才二十毫升的液体,一口就喝了。
苏醒瞪大眼睛,沈信又去拿第二瓶,苏醒一把阻止他:“第二瓶今天不能喝!要按顺序慢慢来。”
沈信莞尔:“那我现在可以走了?”
苏醒的脑袋摇成拨浪鼓,挡在门口:“不行!”药剂师说喝第一瓶药是最痛苦的时候,因为第一瓶是解毒药,会杀死他体内的毒素,引起身体强烈的反应,兴许会痛不欲生。而他要做的就是死死守着沈信,安抚他,照顾他,帮他渡过难关,只要过了第一坎,沈信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沈信干脆笑道:“算了,我今天陪你过夜。”
苏醒没听出弦外之音,小心翼翼将剩下的药物装好放进柜子,然后什么也不干,两只眼睛灼灼盯着沈信不放。
21、第二十一章 信任
沈信喝茶他盯着,沈信去厕所他守在门外,要不是沈信坚决反对,苏醒恨不得跟进去。
可恨苏醒紧张兮兮,十几分钟过去了,沈信毛的反应也没有。
沈信压根没把喝下去的那玩意放在心里,味道甜腻腻的和饮料差不多,只当苏醒又干怪事了。沈信打开电脑,大约玩了五六分钟,觉得有点热便解开外套的扣子。又过了几分钟,不由皱眉脱了外套。外套刚一脱下,浑身依旧燥热不堪。
苏醒也察觉不对了,呼啦跑过去摸一把沈信的额头:“全是汗!开始了!”
沈信身体一绷,心跳加快,热汗淋淋,不知不觉浑身颤抖起来,却忍不住想解开衬衣的扣子,他已经热得快喘不过气来,浑身哆嗦,却嘴唇发白。
苏醒三两下帮他解开衬衣上面的扣子,抓过湿毛巾手忙脚乱的给他擦汗降温,沈信死死抓住苏醒的手腕,咬着牙齿一句话说不出来,身体疼得扭曲,直接从椅子上摔倒地上去。
“啊——”沈信在冰凉的地面上卷成一团,双眼死死闭着,面孔因痛苦而扭曲,牙龈咬得渗出血来,他很疼,却不知道哪里疼,恨不得抓心挠肺。不是像以前那样局部疼痛,以前不管多疼都有办法缓解,吃药也好,按摩也好,喝水也好。可是此时此刻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不知道应该捂着肚子,还是捂着腿,亦或是捂着心口,到处都疼,皮开肉绽似的,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翻涌,连毛细孔都针扎似的折磨他。
“主人,制住他!”
苏醒费力的抱住沈信不让他挣扎,他要是不捆住沈信,沈信眼见都快疼得撞墙了。
苏醒匆匆抹掉沈信嘴角的血,抓起湿毛巾塞进沈信的嘴巴给他咬着,不停安抚:“沈信你别怕,忍耐一下,只要挺过去你就好了,你以后再也不用吃药,不用打针,你可以想跑步就跑步,想上学就上学。别人能做的事你都可以做,别人做不到的事你也可以做。”
“沈信,你是会长命百岁。”
苏醒的手腕被沈信掐破了,青青紫紫,鲜血溢出,苏醒却完全不在意那点疼痛。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仔细注意沈信点点滴滴的变化,生怕一个不小心酿成大错。
沈信被疼痛折磨的痛不欲生,苏醒亦不好过,莫大的压力似乎突然降临,他害怕了,后悔了,开始胡思乱想。他不该急着救治沈信的,眼见沈信这个样子,他恐惧,害怕沈信挺不过去。如果沈信……如果他死了……
苏醒打个寒颤,脸色青白一片,只觉得浑身冰凉,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想害死别人。
“沈信……你千万要挺住……”苏醒颤声道,不停的给沈信擦汗。
沈信的痛叫声如野兽的低嚎,苏醒觉得那声音像锤子,一下一下捶着他的心脏,他都快虚脱了。
沈信忽然流出了眼泪,无声无息的,却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
苏醒心里咯噔一下,扯掉了堵住他嘴巴的毛巾,沈信拼命喘气,眼泪依旧在流淌,却骤然张开了眼睛,直直望着苏醒,嘶声质问:“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苏醒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到嘴边的解释吐不出,他并不怪沈信的怀疑和愤恨,他可以说他是一片好心,那药是好东西。
但不是现在说,没有结果之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担心沈信挺不过去,沈信又何尝不是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苏醒只后悔没有让沈信完全信任他,可是他能怎样让沈信全副信任,事关性命,谁敢轻信。
沈信又是一声痛嚎,一头狠狠撞在苏醒的胸口上,疼得苏醒怀疑肋骨被撞断了。但他顾不上这些,吃力的抓住沈信,只恨自己没有准备绳子,不然把沈信绑住又何妨!
两个人简直像困在笼子里的斗兽,你来我往谁也没有甩开谁,苏醒觉得度日如年,药剂师告诉过他只要挺过去一个小时就好了,但是现在好似过了一百年,分分秒秒,始终上演着这场苦不堪言的战斗。
粗鲁的敲门声忽然响起,伴随着汪明翰愤怒的骂声:“开门开门!我操你娘的快开门!苏醒尼玛再不开门别怪我不客气!你别以为不吭声我就不知道,老子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踹门了!”
苏醒微微愕然,抱着沈信不敢松手,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汪明翰进来,门已经被踹开了。汪明翰高大的身体此时犹如一座大山,在看见屋里的情形后,脸上的阴霾表情更是让苏醒浑身凉半截。
苏醒刹那间感觉到,汪明翰搞不好会一脚踹死他。
念头刚刚闪过,汪明翰的长腿已然而至,苏醒焦急躲闪,却是躲过了脸蛋躲不过肩膀,那一脚狠狠踹在肩膀上,苏醒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忍痛往旁边滚去,汪明翰慌着去照顾沈信,只迟疑几秒便想带沈信去医院,可是他想抱起沈信,沈信却疼得扭曲,根本就抱不住。
苏醒艰涩道:“去医院也没用。”而且搞不好会前功尽弃。
汪明翰恨恨道:“要死你自己去死!”
这时候放假没回家的几个同学都闻声赶来,慌慌张张的帮忙带沈信去医院,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以为是沈信病发了。
苏醒落在最后,垂着胳膊追赶。
八哥很生气:“主人,你骨裂了。”
“……我猜到了。”汪明翰简直不是人,一脚下来没几个人受得了,苏醒苦笑。想到汪明翰冲进门时那股仇恨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杀了,苏醒浑身不舒服,愈发觉得自己多事……这下沈信要是活下来就另说,要是出意外……只怕他苏醒真的一命偿一命。
他记得高一时刚认识常安,总觉得常安眉心的胎记像自己弟弟,老忍不住跟他亲近,对他好。他经济拮据,却好几次光吃白饭省钱借给常安。常安是体育生,高一的训练强度比初中高很多,常安刚开始很不适应,浑身不舒服,晚上也和沈信一样,疼得两腿抽筋,肌肉酸痛。
苏醒就是那时候夜夜帮着他按摩熟悉了点手法,也因为他的举动,让常安很自然的跟他成为最好的朋友。
常安只疼了一个月左右就完全好了,那时候他们好得形影不离。
可是人不能说完全了解一个人,就像当时他不知道常安很讨厌他说起爸爸的事。苏醒不知道,所以他经常说,像口头禅一样,也许是怀念,也许是一种警示,时刻提醒自己努力学习,要考上父亲当年的大学,他每次说起都会笑,心里有股骄傲感。
所以当他突然听到常安跟其他人说:“苏醒哪有你们说的好,你们是不了解他,他才精,一毛钱都斤斤计较,最恶心是天天说他爸以前大学时怎么怎么样,工作后又多么多么优秀,当时在村里多么多么出息,一天到晚的炫耀,我快烦死了。”
寝室里大家没发现他,他们在里面哈哈笑起来,又有人说:“你不是和苏醒很铁吗?连体婴似的天天在一起。”
“是啊,他总说我像他弟弟,喜欢黏着我。而且上学期我抽筋,他照顾我很久,我不好意思不理他。哎,早知道我宁愿他没帮过我,我跟他是真合不来,他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知道,连灌篮高手和古惑仔都没看过,没有话题!”
“哈哈哈,那你就别理他呗,又不是女生,合不来直接说。”
“算了,除了这些他也没什么不好,很老实。”
苏醒在外面听着,后来就装没听见的依旧那样过完了高二高三,他和常安依旧是朋友,只是他再也没有说过父亲的事。
一直到毕业,他都不清楚常安是不是一直因为抽筋的事忍着他。
高三毕业时朋友间都互相珍重,常安说他们两的大学很近,以后还可以经常来往,一起吃饭什么的。
如今是大一下学期了,他和常安的大学始终隔着两条街的距离,从来没有重合过。他没有去常安的学校,常安也没有来找他。
毕业后唯一一次见面还是过年龙灯会。
他们都有了手机,却不知道对方的号码。
肩膀处的疼痛让苏醒神智混乱,脑中涌出一堆不好的事,以前的,如今的,幻想的,没有一件好事。
苏醒追到医院时已经满头大汗,同学都在走廊里守着,满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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