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风流,她也不当真。
两个人还能勉强弄出一副恩爱模样。
不如醉去。
只是单这酒也没能喝多久,盖因她有了身孕,有了身孕再喝酒,对孩子不大好。
她怏怏的待在室内,好好养胎,为此,夫差送给了她一串铜铃解闷,她叫人挂在门口,风声一过,叮叮当当的响了一片,十分悦耳,就连冬日里显得越发清冷的宫殿也热闹了几分。
有时,侍女们拨动后,她仅是温和的笑笑。
夫差来见过她几次,他摸摸她的脸道:“你现在才像一个人,之前我都疑心你是不是神仙。”
“即便是神仙,也是大王的夫人。”她柔顺的回答,当年的那些冷厉桀骜,仿佛一夕间全部化去了。
“你还喜欢我?”他依旧记得当年她说过的那话,他对这些本不算上心,却忍不住问了出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我住长江头11
“谁都会喜欢大王的,大王这般英武。”
这是何等好听的话,却将自己摘除的干干净净。
他便摸着她的肚子,不言不语。
有他护着,十月怀胎,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儿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在不知道这孩子存在时大量饮酒,这孩子身体异常的虚弱。
而她,虽说是十月怀胎,对这孩子,却没几分耐心,细说起来,也是侍女与这孩子待得多一些。
倒是夫差见他见得多一些。
他问:“你不喜欢他。”
她点了点头。
他不追问。
她也不说,说到底,她对这孩子没有几分真心在。
谁叫这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不是每个父母都是那般的爱着子女。
这孩子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格外早慧,时常一个人安静的坐在窗口,不哭也不闹,都说他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宫里便有了些传言,都道他莫不是什么山精野怪托世,特此来报恩或是寻仇的。
郑旦从不当回事,但对他也不亲近。
一个午后,四周无人,他坐在窗前,看着花开繁华。
郑旦看着他目不转睛,仿若在发呆。
他兀的转过头来,道:“娘亲,你不抱抱我么。”
“我为什么要抱你。”
她们可真不像两母子。
那孩子道:“我想要娘亲抱我。”
她看着那孩子的可怜样,到底怜惜是自家儿子,方才抱了抱。
那孩子便道:“我没什么遗憾了。”
这般小大人的模样,倒叫人越发怜惜,郑旦也不禁和他多说了两句话。
她微斥道:“说的什么胡话,你才多大个人,说什么遗憾不遗憾的。”
“娘亲,我知晓的,我身体好不好,谁会比我更清楚。”
他这么一说,郑旦心中也有了几分愧疚,这个孩子,她还没有好好的带过。
她放柔声音道:“你想去哪儿。”
“我也不晓得,我想了想,这天下,我哪里都去的,哪里都去不得,现在只想和娘亲多待一段时间。”
“好,娘陪着你。”郑旦讶于冷心冷肺的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大抵,再怎么没心肝的人,对孩子也是有那么两分爱意的。
郑旦由来说到做到,果然不论去哪儿都在带着他,只是他身子越发不好,就连动一动都难,整日整夜的躺在榻上,被子不离身,那么多的药,不过是吊他一条命罢了。
夫差为他请了天下最好的大夫也没有用。
有些病,在那个时代总是难救的。
郑旦这样寡淡的人,私下也不咸不淡的抱怨过两句:“大王,像是你这般的人,这世间有些东西,还是不曾留得住。”
夫差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最后只是皱着眉头离去。
那孩子很是乖巧,问道:“娘亲,不要因为我和父王生气,是我命薄,活不长呢。”
郑旦摸了摸他的头发,心里有些遗憾,他是个好孩子,只是她明白的太晚。
她抱着他的头道:“阿宁儿,若有来世,你切莫再做我孩子,我不是个好娘亲。”
“没有啊,娘亲很好很好的,是我命薄,娘亲,你答应我一事好不好。”
他眼睛黑黝黝的,精亮精亮,一点儿都不像是个病孩子。
她问:“什么事,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娘亲,如果再来一世,你还当我的娘亲好么。”
不觉间,她已热泪盈眶,她说:“好,阿宁儿,若有来世,你做我儿子,我一定会对你好好的。”
他央她:“娘亲,你为我取个名吧,来世你好寻我。”
“恕己。”
“好。”
她摸了摸他的头。
好孩子,我只是愿你不论何事都别责怪自己,都宽恕自己。
你不能陪着娘,不是你的错。
你一生未得到的温情,只在生命中短短的瞬间浮现,也不是你的错,是娘的缘故,是娘这辈子性情太寡淡了,来不及好好的喜欢你疼爱你,你便要走了。
下辈子吧,恕己,下辈子如果你还是娘的孩子,娘一定会很好很好的对你。
“娘,我舍不得你啊。”
她是舍得他的,只是心中,到底有两分失落。
她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哼着歌,听不清楚声音,却是吴侬软语,格外醉人。
他沉沉睡去,终将不醒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失,手抚上他的鼻前,呼吸没有了,她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方道:“请大王,请大夫。”
夫差来了。
大夫也来了。
除了确认恕己的离去外,别无用处。
夫差遣人为他入葬,忙忙碌碌,宫中上下一片哀悼,唯独郑旦,面色平静,仿佛死去的,并不是她的孩子,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夫差看着她,她已经不言不语很久了,他说:“想哭便哭,不用拘着自己。”
郑旦万分奇怪,反问道:“我为何要哭。”
“他去了。”
“他去的时候半点儿不痛苦,他活着也是遭罪,如今死了也好。”她轻易的说出死字,眼中的痛却分外明显。
夫差只是抱住了她。
他二人都是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这样亲密的接触在颠鸾倒凤之外便显得格外温情。
她问:“大王,你知道他今年几岁么?”
“七岁了。”
“是啊,这孩子命太薄,留不住的。”
“那你呢。”
“留不留得住,谁又知道呢。”
后来,郑旦才明白他那话的意思,他是怕她想不开,可她并不会。
他不懂她,她不怪他。
我们本就不该强求一个人懂另一个人,并按照你之所想去做。
现在已经是公元前485年,死去的孩子并不能挽留住夫差称霸的脚步,他再一次北伐齐国。
也不知道齐国是遭了什么罪。
不日,勾践带领越国群臣朝拜夫差,献上丰厚贡礼,夫差大喜。
当夜设宴席。
施夷光、郑旦赫然在列,她们高高在上,看着那个永远落寞的男人眉目低垂的臣服,口中说的话,平白的让人信三分,可两人都知道。
勾践这人说的话啊,绝对言不由衷。
他一一见过她们,目光在施夷光身上停的格外短。
若不是心里有鬼,何至于此。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我住长江头12
郑旦对着他笑了,她喜欢这个男人,看似无害,其实最不可小觑。
宴会上载歌载舞,欢度佳时,香风雨雾,环佩叮当,美酒佳肴,应有尽有,杯盏交错间,摇不醒的是繁华。
宴至中途,郑旦索性退了出去,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而她看见的却不是什么好场景。
庭院之间,枯树林中,有一男一女,皆是她认识的,只因为她不习惯那样的环境,竟不曾注意到这两人是几时不见的。
施夷光问他:“大王近来可好。”
男人点头。
她又问他:“范大哥出的主意不曾错对吧。”
他摇了摇头。
他凑近她,在她旁边说了一句话她面上便流露出喜色。
郑旦在外边扫了一两眼,便离去,不曾当回事。
倘若是别的夫人,陷害还来不及,哪儿有那么轻易放弃。
倘若是郑旦不是这么个性子,一番争宠也是在所难免。
说到底,郑旦就是这样的人,已经冷到对外物不太上心的程度。
是以,他俩私下幽会竟没出什么事。
直到勾践离开吴国。
勾践特意来拜见她,她如勾践所说,屏退众人。
只见这个落寞的男人提起施夷光来多了几分生气,就像浮萍有根一般,所有感情有所着落。
他说:“郑夫人,请你好好看好夷光,她笨,不论怎样,都希望她活下去。”
是,夷光笨,她聪明。
恐怕在喜欢的人眼里,那个人有天大的本领都笨的无可救药,多么令人感动,可叹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她问他:“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将她留下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福了福,退了出去。
她笑了笑,嘁,男人呐,咋看用情极深,可惜说的再好听,也不如他的宏图霸业。
她站在门口,目送勾践那人远去。
她自言自语道:“我想让你留他一条命,可是不用,大王那样的人,恐怕宁愿死也不愿求饶。”
有侍女走过来劝阻道:“夫人,王上近来忙,不一定来,还请保重身体啊。”
真是奇怪,她怎么样,关那个男人什么事。
眼见侍女误会了,郑旦也不多说,转身回去了。
外面雪花飞扬,被风一吹,仿佛漫天都是雪花。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没过一二日,便有人上门拜访。
她起身道:“相国公。”
她对这人很是恭敬的。
“吴国要亡了。”
“为何这么说,大王他,雄才伟略,一心想要称霸中原,如今吴国国力蒸蒸日上,又怎么会要亡国,相国公危言耸听了。”
伍子胥叹道:“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也以为你同那西施不同,没想到,是我想多了,我已经老了,去日无多,我管不了你们,更管不了他。”
郑旦是知道的,知道施夷光做的事,宫里哪怕有个细微的风吹草动,都能到处传的沸沸扬扬,何况是施夷光做的事呢。
那些事,即便是她,都听得羡慕不已,夫差对施夷光还真是用情极深呢,就她这样的外人听见了,几乎都要感动落泪呢。
可惜,与她无关。
她既不确定自己喜欢他,又不确定他喜欢自己。
所以干嘛生些没用的气。
夫差为施夷光造了春宵宫,建了大池,至于闻说池中有青龙舟,天天和她水戏这话,郑旦是不信的,那水池是真大,但也顶多容纳小船,青龙舟是不可能的事。
她笑了笑,往那里走去,也许,她该去看看夷光了。
铜勾玉槛,饰以珠玉,楼阁玲珑,金碧辉煌。
真是美好,比她在的地方好多了,说实在的,若是这么一比较,说夫差不喜欢夷光,她都是不信的。
漫长的木制走廊,走过悄无声息。而夷光已在上面作舞,舞姿飘扬,裙摆飞舞间,系在裙摆的小玲摇动,铃声作响,叮叮当当。
莫名让人痴迷。
她停住脚步。
夫差抚掌道:“阿旦,还不快来。”
她看着他,他神色清明,哪儿有半点儿像是为美色所祸的模样。
夷光停下脚步,拉着她,甜腻的笑道:“阿旦,阿旦,你来了呀。”
她亦毫不客气道:“对啊,我来了,我来看看你不成么。”
“当然行。”
说话间她已经被拉到了夫差旁边坐下。
夫差看看两人笑道:“还真是福气,很少见你们同时出现,今天竟同时出现了。”
“想来便来了,大王,我来看看你,不好么。”
“想来又是相国公。”
“他为国为民。”
“那我呢。”他真有些发怒了。
有时候所谓忠臣招人恨便是这个缘故,总把统治者显得一无是处,这要换了谁,谁受得了啊。
“大王是这天下的王,自然是为民的,何故发这么大脾气。”她疑惑的样子仿佛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夫差便不生气了,他这样的人从来就没变过,对他来说,都是用来取悦自己的,何故生气。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少有女子对他真心。
毕竟,用你心换我心,始知相思意。
但是,若是你不仅不爱我,还将我当做玩物,这特么是脑袋有病的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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