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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眯起眼睛,打量着年轻人在他眼里从来都算不上威胁的愤怒。
袁艺的眉头锁得很紧,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平那不怎么好看的纹路。
“我今天给老陆打过电话了……”
傅征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波澜。
“他跟我说了很多。”
“哦。”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没这个必要。”傅征松了手,试图把袁艺从身边推开,“你回去吧。”
袁艺的手却没有松开,咬着牙叫了一句:“哥……”
“……”
傅征僵在当场。
“果然。”袁艺苦笑道,“我的声音跟傅程像到这种地步吗?”
二十四、
傅征的脸孔在袁艺的面前扭曲着,最后又慢慢回复了平静。
什么都没有,仿佛就像袁艺最初见到的他的那样,猜不透是怎样的情绪。跟他接触的这几个月来,袁艺觉得这个人的内心还是一点点的在自己面前打开了。即使那种态度是充满仇恨的,也至少好过最初的虚伪。
“傅征,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袁艺揪着男人的领带,眼里清亮亮的,一点儿雾气都没有。这让傅征觉得很奇怪,因为他知道袁艺有多爱哭,稍微逗弄一下,眼泪就流个不断。可今天的袁艺,表情决绝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傅征轻蔑地笑着,等待袁艺的动摇。
然而对方只是咬了下牙齿,自己预想中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是说的还不够狠,还是没有戳到点子上?傅征一边出神地盯着年轻人好看的脸颊,一边想象着那上面遍布着泪痕,然后被自己狠狠蹂躏的样子。
身体都有些热了。
傅征上前一步,搂过他的腰,让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你到底想说什么?跟我回忆过去,讨论我的家事,还是要跟我表白?”
“我只想问你,你在我身上要得到什么?你恨的是谁?你恨的真的是我妈妈?还是傅程?”
“我为什么恨傅程?”傅征笑着,擦过袁艺的耳边低声说着,“我爱他还来不及。”
袁艺的眼瞳睁得大大的,像是努力要去平复心情一样,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爱他……”
“我爱他。”
“像兄弟那样?”
“怎么可能?”傅征一转身,将袁艺压在沙发上,欺身制住他的行动,“你不是听老陆说了很多吗?说给我听听,老陆都教了你什么?”
“……你放……开。”袁艺红着眼睛要推开男人的钳制,却只是陷入更被动的局面。傅征将袁艺的双手合拢钳住,压在了头顶。
“老陆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哦?”傅征将袁艺的腿分开,几下扯掉裤子,挺身压了进去。
许久都没有经受这样粗暴的开始,袁艺实在无法适应,忍不住呻吟出声。
“再叫大点声。你不是知道我爱听傅程的声音吗?你既然喜欢我,就多叫几声听听。”
“你够了!”袁艺直视着男人,大声说着,“你以为我是什么?怎么羞辱都不会在意?对。其实你骂我那些,你对我做那些,我甚至都能不放在心上……只要你对我好一点点,那些我都可以去忘记。傅征,你觉得我很没用是不是……你觉得我这样放弃尊严去喜欢你是很贱的事情对吧。可是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你有爱过谁?你有努力去爱过谁?你敢说你自己爱傅程吗?你他妈敢在我面前再说一次你爱他吗?”
傅征冷着脸,半天才出声道:“虽然不知道老陆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我跟傅程之间的事情,跟你无关,更跟老陆没有关系。轮不到你们来说。”
“老陆没有说什么……”袁艺哑着嗓子,咳嗽了两声,“他只是告诉我,我声音跟傅程很像,说你一直很疼这个弟弟,所以傅程的去世对你的打击很大……傅程自杀前找过你对吧……你打了他……”
“那又怎么样?”
“你一直很疼他不是吗?当做宝贝一样在身边宠了那么多年。但是你却没办法接受他喜欢别人?他向你求助的时候,你推开他的手了不是么?”
傅征哼了一声,从袁艺体内抽了出去,提上裤子,点了根烟:“老陆想得太多了吧,我可不记得自己跟他忏悔过什么。”
“你只是忘了而已。”袁艺垂下眼睛,“很多事情……你都忘了而已……”
“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傅征哈哈大笑,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不想跟你玩这种猜心思的游戏了,很没趣。你要是想留下,晚上就陪我好好玩玩。不想留下,那就赶紧滚蛋。”
“傅征,我看过那封信了。”
“……”
“我早就看过了……我只是找了老陆求证了一下事实而已。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告诉我,我跟傅程的声音很像而已。其他线索很容易就串起来了,不是么?”
“……”
“他在被我妈妈训斥之后,害怕被你们的父亲知道这桩丑事,而来向你求助。你是怎么做的?你打了他?你骂他,还说从此以后再也不想认这个弟弟?”
“闭嘴!” 傅征忽然站起身,把脚下的茶几蹬翻,“你给我闭嘴!”
“傅程临死之前,还是给你写了信。他说无论怎样,都想让你原谅他。他不想被你瞧不起,也不想给家里抹黑。”
“住口!”傅征揪着年轻人的脖领,一把摔他在地上。
“咳咳……”袁艺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站到傅征的面前,“你真的爱他吗?还是恨他?你只是在为得不到傅程而愤怒吧,你真的有考虑过他的心情吗?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给傅程报仇?还是只是纯粹地在我身上发泄过去的欲望。傅征,如果这样你也敢说你爱他,那像你这种廉价的爱情,我宁可不要。”
“你懂什么!你这种从来都是一帆风顺根本没经历过伤害的少爷……”
“真可笑。”袁艺低声冷笑着,“傅征,别人的伤痛一点儿也不比你少。你只是看不见而已。”
“……”
“那就这样,我走了。”袁艺穿上外套,从地上捡起书包,搭在肩上,“我在来之前,对自己说。只要你能有一点点喜欢我,我就会坚持下去。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你不会喜欢我的。你眼里只看得到自己受到的那些伤害。”
“我妈妈的事情……你想复仇的话,请继续吧。我不会再用这种方式阻拦你,我会努力去保护我的家人。”
“那么再见,傅征……不过,还是别再见了……”
二十五
傅征仰着头,伸手从抽屉里拿出眼药水,点了几滴到眼里。眨了几下,转了几圈,等药水差不多晕开,才拿纸巾揉了揉眼角,重新把无框眼镜戴上。
又是一年春天到来,天气干涩得不行。
在连轴工作了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之后,傅征觉得背后的疼痛达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他从扶手椅上站起身,在落地窗前活动了下筋骨,用手拍拍右后的背部,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前几年的时候,通宵几夜还不觉得吃力,可这一二年的时间,傅征已经明显感到身体机能大不如从前了。
傅征叹了口气,把百叶窗掀开道缝。
清晨的阳光从窗隙中透进来,照在傅征的衬衣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外面有人敲门,傅征应了一声,转回身看着那门把手扭开,年轻的下属从外面走了进来。
“傅总,您又通宵了?”
傅征点了点头,从桌子上拿起一叠报告,交给年轻人:“李旭,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一会儿要回家换身衣服。”
“您还是回去休息半天吧,哪能总这么熬着?”
傅征笑了笑:“我不累,下午开会前能回来。”
李旭把报告捧在怀里,给傅征把门拉开,送他出了办公室。
李旭自从进入公司以来,一直在市场部工作,而傅征是两年前从研发部门平调过来的老总,在李旭眼里,这个人简直就是台工作机器。不结婚,甚至也没听说有女朋友,除了工作以外没见他有什么兴趣爱好,也不参加多余的社交活动,私人空间不多,似乎自身的一切都是在为了工作服务的。
这样的人,业绩自然是出色的。可温文尔雅的外表下,总会让人觉得有点冰冷无趣。
平时公司里偶尔也会疯传些傅征的八卦,什么跟有夫之妇外遇啦,因为花心劈腿被女朋友甩掉啦,形形色色的传闻,在李旭耳朵里过滤一遍,全都一一否定掉了。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个人身处恋爱漩涡的样子,不过他也并不怎么关心领导的私生活,无论是色情狂,还是性冷淡,都跟他没有关系。
李旭像往常一样,搭着傅征的外套,送他到电梯口。
刚刚抵达七层的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一队年轻的男女。
“傅总。”
“傅总好。”
领头的一男一女冲着傅征和李旭点头致意,后面跟着几个则是生面孔的年轻人。李旭看了看,一个都不认识。
“今天刚来的实习生。”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人力部的小丫头王思思,歪头对李旭眨着眼睛。
李旭挠着头皮冲着她眉来眼去的笑着,一个没注意,正好撞在傅征的背上。
“哎,傅总,对不起对不起。”
李旭揉了揉发痛的鼻尖,在傅征旁边站好,把傅征的大衣递了过去。
傅征却没像往常一样接过来,而是盯着那正从电梯间里往外走的年轻实习生们,皱起了眉头。
“傅总?”李旭顺着他的目光,兜兜转转落在了一位年轻人的肩上。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看身材气质不错,可惜低着头,看不清脸孔的样子。
“您认识?”李旭忍不住问,他跟着傅征两年,还从没见过老总这般情绪波动,眼神像是要在人身上挖出洞来。
傅征又盯了那背影半天,才说了句:“认错了。”
李旭也不敢多说,把衣服递到傅征手上,帮他重新按了电梯开关。
傅征点头向他告别,转身进了电梯。
车库就在地下三层,电梯门口就是自己的车位。
来不及穿外套,随手把衣服和包都扔在车后,傅征钻进驾驶座,把安全带扣好,在座位上愣了许久才踩下油门。
车窗没有关严,室外的寒气忽然挤进车厢里,傅征才觉得有些凉。
他点了根烟,夹在指间,心不在焉地拨着方向盘,烟雾从二指的缝隙中缓缓浮起,车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引擎运转的声音。
他当然没有认错人。
他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自己的公司遇见他。
他有多久没见过袁艺了呢?傅征弹了弹烟灰,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其实才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吧。
自己记忆中的袁艺,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可这次偶遇才发现,他个子窜起了不少,棱角轮廓也更分明了。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黑黑亮亮的,直指人心。
傅征又想起那一瞬间的视线相交和年轻人眼中流露出的惊讶与厌恶,苦笑了一声。
看起来,是得跟人力部的老总谈一下了。
二十六、
回到家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一边胡乱换着电视频道,一边考虑是不是干脆请假半天算了。可头刚沾了枕头,手机又响了起来。
李旭在电话那边像崩豆一样把项目的新进展说了一遍,傅征倚着靠垫揉了半天额头,还是决定回趟公司参加会议。
项目推进会的时间并不长,三点半左右就结束了。除了几个主要负责人的留下来又讨论了些细节问题,其他成员都陆续回到工作岗位上。
傅征听着年轻人们面红耳赤的争论,却有点心不在焉。
李旭趴在他耳边小声叫着:“傅总,傅总……”
傅征这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说到哪里了?”
“都结束啦,就等着您发话呢。”
傅征皱着眉头,实在回忆不起来刚才都在说些什么,只好合上报告道:“那就先到这里吧。我回去综合大家的想法,最后定稿会让李旭给大家发到邮箱里。散会。”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李旭也是头一次见到这工作狂领导开小差的样子,不禁有点担心:“傅总,您要是太累了,不如请假歇半天吧。”
傅征哼了一声,推开椅子站起来:“李旭,去帮我看看郭总在不在人力部,我一会儿要过去找他。”
李旭爽快地应了一声,飞快地奔出了会议室。
傅征敲了几下郭文华办公室那虚掩的门,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老傅,你来了。”郭文华叼着烟,正坐在桌前跟面前站着的几个年轻人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傅征扫了眼屋里的人,有点恼火。这个李旭,回去只向他报告郭文华在办公室,却没说他在忙些什么。这下可好,跟不想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