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乐向他保证,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军军似乎相信了,终於有些高兴。他说他好想吃糖葫芦,眼馋著别人吃过,自己连舔也没舔过。
王乐答应他出去买,但要他乖乖呆在病房里,别乱跑。
王乐知道南大街专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店,他买了一串鲜红色裹著漂亮麦芽糖稀的葫芦串。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让老板一口气打包了十多串。
王乐捧著葫芦串,坐在公车上,想起多年前,他也曾羡慕来孤儿院慰问、有爸爸有妈妈的小朋友,拿著这样好吃可口的小零食。他却只能远远地看著。那时,他的梦想曾一度是早上吃冰糖葫芦,中午吃冰糖葫芦,晚上还要吃冰糖葫芦。直到王乐能自食其力,离开了孤儿院。这般滑稽简单的梦想没有了。而他依然连糖葫芦的味道是什麽,都不清楚。
军军很乖,真的在病房里,没有四处瞎逛。王乐拿出一串糖葫芦,算是奖励他诚实守信。军军砸吧砸吧地嚼著糖葫芦,两只眼睛还贪婪地打其他葫芦串的主意。
王乐佯装没看见军军的小馋虫样,把打包的糖葫芦放在他的床头,刮刮他的鼻子,说道“都是买给你的。只要你的病好了,你就能天天吃,要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军军仰著小脸,眼睛亮亮的“如果我好了,我就要早饭吃糖葫芦,中饭吃糖葫芦,晚饭也吃糖葫芦──”
听著如此熟悉的说辞,王乐愣了愣。然後微笑著,点点头。
王乐临走前,军军不知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咬咬牙,又万分不舍地把糖葫芦重新还给了王乐。“叔叔,你能把它交给傻大个吗?我做手术的时候,不能吃糖葫芦。也没有人陪傻大个玩,他会寂寞的。如果有糖葫芦,他每天吃一串,等他吃完了,我的病就好了。我们又能一块玩了──”
经过了投湖的事,王乐原想著他与唐尧也算恩怨了结,划清界限。况且,唐尧现在也是傻的,真要和他锱铢必较,他们之间的那本烂帐,一天一夜都算不清楚。但是军军手术前,那麽大的托付,王乐即使再混账一些,也不想玷污了与孩子的承诺。
王乐带著糖葫芦,真的去了唐尧的病房。
与往常不太一样,唐尧没有忧郁地坐在病床上。而是蜷缩在被窝里,静静的闭著眼。
“他究竟怎麽了──”王乐向唐尧的病友,简单地询问道。据病友说,唐尧自从摔湖里後,连夜发起了高烧。又说唐尧也挺可怜的一小夥,傻得连发烧难受也不知道。住院这些天,家里也没来过半个人。若不是护士长查房仔细,只怕唐尧傻得更彻底了。
王乐没有更多同情心给唐少爷。至於唐尧落水继而发烧,虽然都是王乐一手造成的,但是王乐并不会心怀愧疚,只觉得是唐少爷咎由自取。
王乐把打包的糖葫芦放在唐尧的床头柜前,刚想起身走人,却听见唐尧如幼猫叫般,细细地开口说“渴,渴,渴──”王乐瞥了一眼唐尧干裂出血印的嘴唇,他漠然地起身,良心发现似地拿过唐尧专用的茶杯。
王乐拿著杯子在洗手间冲洗了一下,又在杯子里灌了大半杯自来水。王乐找到医院统一供热水的打水房,大摇大摆地合著自来水盛了些热水。
他回到唐尧的病床前,脸不红心不跳地让唐尧灌下了一大杯夹生的热水。
就像久旱的沙漠,终於重遇甘霖。唐尧觉得嘴里湿润後,渐渐睁开了眼──上回为他跳河的男人,正一边给他喂水,一边对他温柔地笑。唐尧很感动,也满腹委屈。这是住院那麽多天来,第一次有人真正关心著他。因为喝水太急,唐尧还呛了一下。男人轻轻地为他顺背,用很柔软的声音对他说:“慢点,瞧你这麽大的人,还像个孩子似的!又没人和你抢──”
喝完水後,男人拿开了杯子。唐尧怔怔地看著杯子,一时间竟然舍不得。男人用纸巾为他擦干嘴唇,又把他扶下躺好,为他掖起被角。男人的手心是冰冰的,还有毛毛的粗糙感。唐尧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王乐在唐尧的额上探了探,继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道“还好,烧好像是退了──”
唐尧抖著长长的睫毛,双颊有一些些泛红,温顺得像只白兔,怯生生地看向王乐,任他随意摆弄。
王乐笑得人畜无害,心里却暗骂,妈的,吃不死你丫的!
“军军明天不能来了──”
王乐刚说完,唐尧的脸霎时垮了下来。
“他要动手术!等他病好了,他会回来的──”一想起那麽小的孩子,就要经历生死。王乐觉得老天爷真TM残忍!凭什麽贪官污吏,活得比谁都滋润。报应什麽的,却要降在无辜孩子身上。
“我买了些糖葫芦。军军说都给你吃。你一天吃一串,吃完了,军军就回来陪你玩了──”王乐耐著性子哄他。
王乐交代完事情,正要回家去。唐尧突然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军军不在了……你……你明天还能来看我吗?”唐尧的眼里充满著期盼。又怕王乐回绝他,咬著嘴唇,眼神闪烁个不停。
王乐原本想甩手,一走了之。心想,别说唐尧不傻,就是傻了,还知道处处要占人便宜。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好脸就开染房。怪不得老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王乐在唐尧看不见的地方,轻微磨了下牙。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烂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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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里会有些小虐的,话说这样市井小民的生活,本来就带著喜感与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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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是我说你(市井小民受,现代)
王乐让唐少爷管自己喊“王哥”,本意是要压他一头,吃他豆腐。没想到唐尧喊得极为顺口,简直乐不思蜀。整日王哥长、王哥短的,弄得他俩好像真是一个妈生的。
王乐当然不是只好鸟,俗话说笑里藏刀,笑面虎。他假借著照顾唐尧的名义,费尽心思暗整唐尧。不是给人灌自来水,就是在人饭里吐口水,在人菜里猛加盐糖酱油。这些小动作,没有一样是摆得上台面的。
王乐失业在家,最近又老上医院。为了图方便,干脆也定了医院的家属餐。不过,是最便宜的那种。
王乐在看报,唐尧拿著赠送的广告纸折青蛙。王乐见临床的家属去拿饭了,看了下手表,是吃午饭的点了。王乐正要起身取饭,唐尧倒是踩著塑料拖鞋,先站好。
“我去拿,王哥,我去──”唐尧腆著十分养眼的俊脸,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王乐心里一阵阵的暗爽,虚荣心极大的被满足。想著W市里,除了自己,谁有本事把趾高气昂的唐少爷,驯得如此服帖?有的享受,谁不想装大爷!既然唐少爷都争著要服侍好自己,王乐也乐得顺水推舟。
王乐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哼道“知道哪里拿吗?”
唐尧点头如捣蒜,跃跃欲试。再得到王乐的首肯後,唐尧哼著小曲去了。
王乐坐在病房里等他。从国家大事一直瞅到某名人的香豔史,连中缝的小广告都看了;唐尧还没回来。
临床的家属捧著饭归来,看见王乐还悠闲著,出於好心,便告诉他“小王啊,你快去看看──唐尧把饭菜撞人身上了。人家正抓著他不放呢!”
“操他个祸精,只会给老子惹事”王乐赶紧放下报纸,骂骂咧咧地跑出去。
食堂内围著许多看热闹的人。唐尧被一个值更年期的胖女人揪著不放。头发乱糟糟的,白嫩嫩的双颊有两个明显的红手印子。唐尧低著头,鼻子一擤一擤的。拖鞋也被跑掉一只。
“马戈逼,你们评评理,这死小白脸,看老娘好欺负!吃豆腐都吃到我头上了──”胖女人哼哼唧唧地骂著。好歹唐尧长相很过得去,骂著骂著,胖女人的语气甚至多了几分得意。
说实话,有人替他教训唐尧,王乐求之不得。不过那泼妇实在蛮不讲理,令人生厌。也不拿镜子照照那一头惊悚的泡面头,蛤蟆嘴。整一个杨贵妃的体形,安禄山的脸。
王乐一面喊著“让开让开”一面挤到人堆中心。
“我说大姐,他就一傻子,你犯得著和他发那麽大火吗?”
唐尧见著王乐来了,抬起了头,眼睛瞬间有了光彩;像见了救星。抿著嘴,一副小媳妇受委屈似地喊他“王哥,疼,王哥──”
“你他谁啊──老娘的事,你管得著吗?”胖女人仰起头,露出两个硕大的鼻孔。
要说和泼妇吵架,王乐决不会有一般男人的顾虑。他原本就是个赖子,市井小民。也不怕别人说他欺负女人!“我说大姐,你没听见吗?他喊我哥,我当然是他哥!你说有什麽话,不能好好说呢?男男女女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我这位兄弟还没结婚呢!”
“妈个B,没结婚就想吃老娘豆腐了!老娘这件衣服可是皮尔卡丹的,赔得起吗?”
王乐就烦人装阔,这娘们儿不是普通的讨厌。王乐皱起眉道。
“我说了,他是傻子,又没钱。你先放了他,他屁都不懂一个!去干洗店的钱,我来给”旁人听见王乐说话合情合理,也公道,倒是有些人帮著他说话。
“傻子就能吃老娘豆腐啊!那麽容易放他,没门!我今天把话撂下了,你们别想轻轻松松地混过去”胖女人闹事,无非想整几个钱出来。听说只有个洗衣费,自然不干了。
王乐冷冷一笑,提醒道“你可不要後悔了!你也知道,这进医院的,自然是有病的!我不瞒你说,他是我家表兄弟。你别看他文文弱弱的一个人,好几次发起狠来,都拿著菜刀乱砍!我也是被他爹妈托的没办法,只想最後带他来医院瞧瞧!如果还不成,我就要把人直接送精神病院了!”
这番话後,胖女人显然有些动摇了。她把唐尧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也确实,从外面看不出个气质病来。眼神痴痴呆呆的,好像真是个傻子。
“别以为骗得过老娘。老娘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喝你妈奶呢”胖女人说话虽然挺霸道,其实隐隐有些後怕了。就怕自己真遇到一武疯子,给自己开俩洞。
“信不信随你!我这儿有五十块,你要,就把他放了。你不要,那随你处置吧!是把他带回家去养著,还是带到警察局,随你的便!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这疯子杀了人,连法律都判不了刑的!”
胖女人脸色变了变,忽然把唐尧往边上一推“我告诉你,我不是怕你们。只是想著你带你傻子兄弟不容易,放你们一马。下次再让老娘遇见你们,见一次打一次──”
胖女人顺手抽走了王乐手中的五十大钞,扭著肥硕的屁股走了。
见戏散场,没啥好看的,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唐尧眼眶泛红,用手背抹了抹鼻水,抽抽嗒嗒的。一拐一拐挪到王乐面前,才要开口委屈地喊他“哥”。王乐沈著脸,结结实实煽了他一耳光。唐尧的耳根嗡嗡地直响,一下愣在原地。
王乐的表情很难看,话语中也无任何转圜的余地,只说道“你别喊,我不是你哥”说完,就把唐尧一个人撩在那里,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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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是我说你(市井小民受,现代)
自胖女人事件以後,王乐几天都没去过唐尧那里。一来,唐尧傻得跟个孩子似的。总是和傻子过不去,王乐也觉得不光彩。二来,老太太胸口上的新肉都长好了,起搏器没有问题,明天便能出院。
王乐一边削苹果,一边陪著老太太说话解闷。老太太见王乐几天来,都是恩啊的回应著,好似不太开心。就问他是不是有烦心事。
王乐怕老太太联想到起搏器,赶紧挤出个笑脸,搪塞“没什麽,就没睡好──”
老太太知道住院的这段日子,最辛苦的莫过於王乐。於是拍拍他的手,要他早点回去。王乐嗯嗯应著,提著饭盒走出病房。恰看见护士长训完几个迟班的小护士,王乐走了过去。因为上回唐尧落水的事,护士长也认识了王乐。
“护士长,军军的手术怎麽样了?”自从军军去做手术,王乐时常会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小男孩。
护士长愣了愣,然後咧嘴笑道“挺顺利的!现在还在无菌病房。如果下个月也没问题的话,两个月後就能出院了──”
“啊,是吗──”王乐多日来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想著有机会还能见到孩子的笑脸,郁闷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护士长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忽然把他拉到僻静的地方,问道“你也认识唐尧的吧?”
王乐不解,但诚实地点头。
护士长叹了口气,像为孩子烦恼的家长“最近唐尧情绪很低落,不配合治疗,也不愿吃饭。我怕这样下去,他会拖垮的。你也知道,军军现在还在无菌病房治疗……”
王乐听了前半句,便明白护士长的弦外之音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看看他,开导开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