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和我在一起，我不会再让你哭。觉得累了，就趴在我这里歇一会儿。我喜欢你，你……”秦寰迟疑了一下，却还是问出口，“你也喜欢我吗？”
黑暗中怀抱里的身体瑟缩了一下，耳边传来小心翼翼的问询声。
“那么，如果我不喜欢你，你会不管我吗？”
秦寰愣了一下，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赵宇白其实没有那么软弱，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确需要管教。
可是不等他多想，肩膀上那个脑袋耷拉着，又开始耸动起来。秦寰眉毛拧成一团，忍不住拍拍那颗脑袋。
“好了，我不逼你了。不要哭。”
过了一会儿，赵宇白总算平静下来。
于是秦寰的语气冷硬起来，“可是，宇白，不要为难自己。不要去找杨光亚，我会不忍心。”
秦寰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把赵宇白平放在软软的床垫上。一直到耳边传来规律的呼吸声，他想，要是能多压一会儿该多好。
赵宇白不知怎么搞得，居然感冒了。连着两个星期都没有去书店帮忙。其实说是帮忙，他也只是过去看看书，喝一喝饮料，和书店的小妹聊一聊天。
也是在聊天的时候，赵宇白从小妹那里得知，秦寰从四五年前就开始筹办这家特别的书店。而且，小妹还八卦地告诉他，他来的时候，秦寰交代过，要把他当老板一样对待。
这让赵宇白有点不舒服。赵宇白想起，在医院的时候，他曾经和秦寰说起，自己最大的愿望是能开一家小店，每天一边看店，一边看书，最好能再写点文章。
加上那一晚秦寰说的话，赵宇白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对秦寰太残忍了。
赵宇白一向是一个心软的人，每当他想起杨光亚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再去想一想秦寰，以表示对秦寰的补偿。
好像不知不觉中，赵宇白习惯了秦寰一样。在医院里，秦寰的养护和调治，让他根本无法抗拒秦寰。可是，如果让他放弃从前和杨光亚的一切，赵宇白却又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是怎么可能呢。
杨光亚，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乖乖地在你面前消失了整整六年。等你明白的那一天，就是我把那些苦，从你身上讨回来的那一天。
赵宇白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他没有发现，他已经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世界的另一端，杨光亚依旧衣着光鲜地生活在世人面前。时不时地想一想那个消失了两个星期的小家伙。
杨光亚一点都不着急，他要慢慢编织一张网，把赵宇白吸到自己这边来。
六年前，杨光亚为了学业，为了钱，不得不靠赵宇白包养。没错，那不是恋爱，是赵宇白靠着自己的家势对自己的包养。所以，现在，杨光亚也有一笔账想和赵宇白算一算，看赵宇白现在这个样子，杨光亚有了新的兴致。
他突然想养着赵宇白。
这样，那段屈辱，就可以不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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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赵宇白为了控制自己，和秦寰说不想去书店了。秦寰一直知道杨光亚派人不断往书店送花的事儿，也就同意了。所以赵宇白再次每天闷在家里，可又不好意思吃白食，便一边用电脑接收书店的网络订单，一边在网上发求职信想找找其他的工作。
没几天，赵宇白整理网络订单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杨光亚：我该怎样追回你。
赵宇白用鼠标点开订单之后手一抖。严肃认真地搜了下库存，之后发了邮件回去。
赵宇白：对不起，没有这本书。
杨光亚：没关系，你告诉我大致的内容，我来把它写出来。
赵宇白右边的太阳穴突地一跳。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只不过当时的角色掉过来，是赵宇白追杨光亚。
六年前，赵宇白看起来挺清高的，内里也是个有心计的人。在学校里是个优等生，学生会班干部社团什么的还身兼数职。尤其还是个富家子，让他整个人显得特别出众。
杨光亚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从小出身贫苦，在大学里被人笑没见识。他虽然面上寒酸，但内里也是心高气傲。
所以赵宇白追杨光亚的时候，用了点小手段——真的只是小手段。可不知怎么的，那点小心思就让杨光亚知道了。
于是两个人就有了那么一段“感情”。
赵宇白盯着屏幕上的订单，握着鼠标的那只手又不住地抖了起来。
那时候，他怎么都没想到，杨光亚是那么个有心计的人。他甚至以为，杨光亚是真爱他。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杨光亚从他那里得到出国机会以后，临走前还给他来那么一下。让他知道，自己被甩了，而且很惨烈。
想到这里，赵宇白忍不住露出一个冷笑，杨光亚真是个选择性失忆的人，曾经做过的事儿，说能忘就能忘。
可是杨光亚能忘，赵宇白不能忘。
怎么能忘呢。赵宇白那时候是真喜欢他。杨光亚骗他说，想两个人一起出国，赵宇白就照做了。东西都准备好了，结果杨光亚给学校发了检举信。
杨光亚一个人离开以后，赵宇白发现自己没有选择，只能退学了。
“您有新短消息，请注意查收。”
甜美的女声响了起来，杨光亚在订单上又有新的回复。
“小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依旧强烈。”
赵宇白是真得笑了。强烈，多好，我对你的感情也强烈。
可是我恨你。
为了你，这六年我过得可不容易。
小刘护士在打报告的时候发现，秦医生最近的心情总是不太好。
秦寰的心情差，那是必然的。
在遇见赵宇白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可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秦寰发现自己没有回头的余地，况且他也不想回头。
他把那一晚的表白思前想后，他发现，自己冒失了。
不知道这样的举动会不会给赵宇白添加负担。
不管怎么说，宇白能主动提出不再去书店，也是对自己的一点点认同和接受。这样一想的话，自己应该高兴才是……
可秦寰怎样都无法乐观起来。
“解氯丙嗪。”
“什么？”小刘护士停住翻报告的动作，神色一愣。
“解氯丙嗪。”秦寰重复了一遍，“帮我去药局拿一些这个药。我有个病人，最近状况不是很稳定。”
小刘护士了然地点点头。那个病人，她知道。
屏幕前的赵宇白，一只手依然颤抖着。他甚至想用另一只手去扶住那只不听话的手。
可他努力的结果却是，在键盘上敲下另一句回复。
“我想去看看，我们那个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但他是真得想回去看看，当年他和杨光亚的那个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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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秦寰看着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到了午夜赵宇白也没回来。
他没有打电话，他知道打电话也没用。
秦寰倒在赵宇白的床上，床头桌上是赵宇白从出院时就带着的闹钟。这个小闹钟秦寰知道，在医院的时候，它一直走得不准。
时间长了，秦寰找到了规律，这只表，走的是美国时间。
两年前，赵宇白把这只表调回了正常的轨道。秦寰知道，杨光亚从美国回来了。
然后，赵宇白的病情开始好转。
秦寰捏了捏整齐的床铺，上面有淡淡的，赵宇白的味道。秦寰冷笑一下，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药包放在赵宇白的床头柜，然后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了。
浴室里传来淋浴的声音。
赵宇白在客厅沙发上老老实实地坐着。他四处打量着这件房，一切好像还和六年前一样。连味道都没有变。
他在这间房里学习做家务，他以为自己有了一个爱人，以为了很长的时间。
后来杨光亚走了以后，赵宇白又在这间房独自生活了半年那么久，半年之后他就病发进了医院。
在那之后，他认识了秦寰。
赵宇白用力甩了甩头部，他不想在这个时间想起秦寰。
“等久了吧。”杨光亚从浴室里出来，半裸着上身。好看的线条一如昨日。
杨光亚坐在赵宇白身边，伸过一只手懒住赵宇白的肩膀。赵宇白下意识地向后一缩身子。
“呵呵。”杨光亚靠了上来，“有没有点回忆的味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国以后，就把这房子买了回来。”
赵宇白垂着双眼，睫毛眨啊眨，杨光亚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心痒难耐过，就好像有只猫爪在心上挠着一样。
“想不想，喝点什么？”杨光亚的脸凑到赵宇白跟前，赵宇白这次没有躲。但杨光亚察觉到一丝不对，仔细一看，这人竟然哭了。
晶莹的泪珠从睫毛出坠落下来，杨光亚居然产生一种施虐的快感。要是能让这个人在自己身下辗转哭泣……
“算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杨光亚温温柔柔地说。
赵宇白扭过头，全当没听懂。
“太晚了，我想回家。”
杨光亚皱了下眉头，还是笑着说，“好，等我穿了衣服送你。”
不急在这一时，你变得比以前都笨了。我想要你，简直易如反掌。
等赵宇白回到家里时，家里没什么变动，他松了一口气，以为秦寰今天没来。可是当他看见小桌上的药包时，他抿紧了嘴唇，心里五味杂陈。
赵宇白拨通秦寰的电话，忙音几声以后，秦寰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回来了？”
“对不起。”秦寰越是不闻不问，赵宇白就越心虚。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卑劣。
秦寰没有回应他的道歉，只用平稳的声音继续说道，“早点睡吧，已经很晚了。我给你带了些安神的药。一定要按时吃。”
赵宇白倒在床上，不知为什么，不愿意挂断电话，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可不可以不吃药。”
秦寰轻笑了一声，“不要撒娇。我是医生。”
“是，秦医生。”赵宇白听见秦寰的笑声，顿时轻松了。困意袭来，总算愿意放下电话了。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秦寰最后又嘱咐一句。
吃了秦寰带来的药，赵宇白果然静心了不少。第二天，睡的饱饱的赵宇白精神很好，一早就打开电子订单料理生意。
在打开杨光亚的邮件之前，赵宇白想起一件事。他给以前的房主打了一个电话，简单几句就问出那边是什么时间卖的房子。
杨光亚说，他回国就买了两人当初同居的公寓，实际上，这栋公寓是前几日才被买回来的。估计赵宇白自己不提想回来看，杨光亚过几日也会把他带过去献殷勤。
赵宇白冷笑一下，一场恋爱谈得斗智斗勇，杨光亚你依旧像以前那样没有心。
但是这次，赵宇白不会输，他想，因为现在，赵宇白也没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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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有些变化表面上看不出来，可实际上它确实是发生了。
当赵宇白的药被吃得见了底的时候，他和杨光亚的关系也渐渐若即若离。
秦寰对那两个人的互动，自然是有所了解的，但却一直没说些什么。知道有一天，赵宇白自己忍不住先问了起来。
“秦医生……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对。”
秦寰微微一笑，摘下眼镜对赵宇白的耳旁吹起，暖烘烘的感觉让赵宇白脸侧绯红。
“是，宇白做的很不对。”
赵宇白脸色煞白起来，整个身体也随之僵硬。他也是男人，他明白一个道理，即便他没有和秦寰正式确立关系，以秦寰对自己的感情，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现在的作为的。
可是……赵宇白咬着下唇。
秦寰皱了皱眉头，最终长叹一声，“你了解的，你自己本身就是一种筹码。叫我怎么怪你。”
赵宇白听不懂这话。
“我是说，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永远。”
赵宇白疑惑地看着秦寰，他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够对自己永远宽容，自相识的那一刻开始，就好像一直在充当一个保护着的角色，并且乐此不疲。
秦寰淡然一笑，“我不想你为难。”
赵宇白又低下头，久久不能发出声音。
“不要多想，对你的病又没好处。”秦寰拍拍这人的肩膀，想催促他去吃晚饭，不想下一秒赵宇白却扎进了秦寰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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