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年轻,一周后,傅翊君身体基本康复。星期天早上,傅翊君刚吃完早餐,便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走到窗边,看见高锦杰开车离开,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不是休息么,他怎么还出去这么早?”
阿芬收拾好他的碗筷,也来到窗边:“二少爷一定是去给他母亲上坟,马上清明节了。听老宅子那面的人说,他每年都会去扫两次墓,一次是她母亲的忌日,一次就是清明节。”
傅翊君听完没有说话,心里在责备自己何必多此一问,他爱去哪儿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等阿芬离开,他从衣柜找出衣服换上。想了想,掏出一直放在自己大衣口袋里的现金揣进兜里,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刚刚走出屋子,还没有到花园,阿芬就追了上来:“傅少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傅翊君没有停下脚步:“我出去转转,躺了这么多天,都快发霉了。”
阿芬紧跑两步拦住他:“我知道,你是要离开这里,看你的表情就知道。”
傅翊君站在那里没有动,也不再继续解释。阿芬想拉他回去,却没有那么大力气,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你发发善心吧,那天二少爷都说了,如果你走,就要辞退我。”
傅翊君咬咬嘴唇:“他不会的,他还不至于……那么恶劣。”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他现在脾气越来越坏,尤其是你得病的这几天。求你了,傅少爷,回去躺着吧,你要实在躺得腻味了,就在这花园里散散步。”
傅翊君环顾了一下那小小的花园,又看看阿芬焦急的神色:“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别再管我叫少爷了,我算哪门子的少爷。”
“二少爷吩咐过了,要像伺候他一样伺候你,自然就是少爷了,难不成,叫你老爷?”
傅翊君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打算再为难阿芬,还是等高锦杰回来和他去交涉。
中午,高锦杰从墓园出来,直接去了乡村俱乐部,一直呆到晚上快十点才回家。正要上楼,赵纬叫住了他:“二少爷,大少爷今天派人捎话来了。”
高锦杰停了下来,不安地问:“出什么事儿了?”
赵纬的声音也很轻:“也没有什么要紧,只是大少爷说,我们家里,最好不要留外人。”
高锦杰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由自主地有些火大,声音也不觉提高了:“请转告戴笠,如果觉得我这里不合适,就请他另选别处。我的私事,还轮不到他管!”
说罢便准备上楼,一抬头,看见傅翊君站在二楼楼梯口那里,他立刻皱起眉头:“怎么还不休息,病才好点。”
“我饿了,想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傅翊君冷漠地说完,下了楼梯,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高锦杰给赵纬递了个眼色,让他先回自己房间。
高锦杰洗完澡,觉得也有些饿,其实他晚饭就没吃什么正经东西。套上睡衣后,他也下楼来到厨房,看见傅翊君正在吃馄饨,便让阿芬给自己也下一碗。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完宵夜,傅翊君直截了当提出要离开,高锦杰皱起眉头:“你想去哪里?原来住的房子都退了。”
“上海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出租房子。”
“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傅翊君火气控制不住的又上来了:“你把我当什么了,被你包养的小白脸?”
包养你又怎么样?我高二少包养个把人谁敢说闲话——顾及到傅翊君的感受,这话都到了高锦杰嘴边了,又被他咽了下去。他强行拉着傅翊君回到二楼卧室,有些话,他不想当着阿芬说。等只有他们俩了,高锦杰耐下心来,柔声地说:“翊君,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住在外面我不放心。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可见你根本照顾不好自己。就暂时住这儿吧,把身体调养好再说。”
傅翊君淡漠地看他一眼:“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揣着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
高锦杰脸色变了变,却也不想再啰嗦,把对方按倒在床上,蛮横地搂住他的腰:“管我什么心思,吃饱了就睡你的。”
傅翊君被他勒得有些难受,挣扎了一下没有效果:“高锦杰,你放手。”
高锦杰像什么也没听到般,把脸埋进傅翊君的胸口,并加重了手臂上的力道,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高锦杰却觉得两人心上的距离已经渐行渐远。
二十二、这个周六,周佛海派人送来请帖,是晚上在日军俱乐部的招待舞会。高锦杰本来想带着傅翊君一起去,毕竟他被自己关在这个屋子里时间也不短了,也该出去散散心,可一想到目前两人这样的状态,以及他向来对汉奸的态度,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临离开前,他看了一眼坐在花园长椅上看书的傅翊君,对方也正抬起头看着他,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目光。昨天他才从家里两个娘姨那里得知,最近几日,他前脚去了工厂,傅翊君后脚跟着就出门,估计是去找职业了,不过现在时局不好,找职业也不容易,既然还没找到,高锦杰也就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让他稍微有些不快的是,阿芬对此一直没有透露半点风声,还没怎么着,这丫头的胳膊肘就往外拐。
舞会中,高锦杰谢绝了一切邀请,心不在焉地坐在一边喝闷酒。舞会进行到一半,宋岩凑了过来:“二少,怎么没带你那个小戏子一起来?”
“他身体不舒服,就不来了。”
宋岩嘿嘿笑了一声:“我看你啊,是对他太惯着了。他师兄云卿够骄傲了吧,没出三天就给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你要是驯服不了这匹烈马,不如就交给我,我帮你调教调教。”
高锦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那狗嘴里真是吐不出象牙。”
宋岩尴尬地笑笑,虽然他现在在76号,高锦杰没有任何职务,但谁都知道高家这位少爷现在是周佛海跟前的红人,他也不敢轻易得罪:“权当我什么都没说。要不,我给你介绍两个好舞伴?”
“免了。”
宋岩还想纠缠,唐生明挽着太太徐来走了过来,他连忙知趣地走开了。唐生明先主动地伸出了手:“小杰,我们又见面了。”
高锦杰和他握了握手,又和徐来打了招呼。
“怎么,今晚就你一个人来的?”
高锦杰勉强笑了笑:“我现在就孤家寡人一个。”
徐来在一旁说:“既然这样,不如常来家里玩,季灃(唐生明的字)老跟我念叨你。”
高锦杰只好点了点头,先应承下来。唐生明小声和徐来说了句什么,后者说了声失陪,便转身离开。只剩他们两人,唐生明领着高锦杰走向角落:“对这样的环境,开始适应了吧。”
高锦杰摇摇头:“也许我永远都适应不了,我最多只能做一个商人,政治这玩意儿太深奥,我玩不来。”
“慢慢来吧,说实话,一开始我也适应不了,现在不也应付得挺好?”
高锦杰没有接话,他不清楚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或许只是单纯地关心一下自己。对于他的沉默,唐生明倒也不十分在意,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拿起两杯香槟,递给高锦杰一杯:“看你一副郁结的样子,不如明天一起去西郊马场骑马,权当散心。”
“谢谢,如果有时间的话。”
唐生明笑了笑,又低声给高锦杰介绍了一些今晚有来头的人物,他们的职务,以及爱好。高锦杰发现,和唐生明谈话很放松,而且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舞会从傍晚一直持续到子夜时分,高锦杰感觉自己的脸因为保持了一晚上的假笑就快要僵掉了。回到家,傅翊君在卧室里靠着床头看书,只抬起头扫了他一眼,视线又回到书上。傅翊君现在在家里的时候就是看书,对高锦杰的一切不闻不问,倒是把那些莎士比亚的戏本都看得差不多了。
高锦杰也没有说话,拿起睡衣去了浴室。泡在浴缸里,他猛地把头浸在水里,直到透不过气,才抬起头,甩甩湿漉漉的头发,长叹一声,这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在外面如履薄冰般紧绷着神经,回家还连个好脸色都看不到。
洗完澡,高锦杰松松垮垮套上睡衣,一边擦头发一边回到卧室,揭开傅翊君盖着的被子躺进去,从对方手里抽出书本扔在一边: “怎么到现在还不睡?是在等我?”
傅翊君坐起了身,打算从床的另一侧下去,高锦杰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压在身下:“跟自己男人睡觉,就这么不情愿?”
傅翊君一把推开他:“大晚上的又抽什么风?”
高锦杰嘿嘿笑了一声,傅翊君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偏过头不再搭理他。高锦杰打了个哈欠,安静地躺了一会:“翊君,我们和解好不好。那晚,是我不对。”
“好,”傅翊君挑起嘴角笑了笑:“让我强上你一次,我就原谅你。”
高锦杰猛地直起身:“别给你一点颜色就开染坊,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傅翊君靠在床头,挑衅地看着他:“没人强迫你忍受我,你自找的。”
“你!”当初那个单纯的傅翊君已经不见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浑身都是刺,很轻易就能把高锦杰惹得火冒三丈,他强压着火气:“早点睡,明天我们一起去郊外骑马。”
“不去,我又不会。”
就象傅翊君总能踩到自己痛脚一样,高锦杰也总能一下戳到对方的软肋:“你以前还不会做爱,可现在被我压在身下的时候,不也很享受?”
“禽兽!”
“这么长时间了,你骂人的功力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说话间高锦杰开始在对方身体上碾压着:“也无所谓,禽兽就禽兽吧,只是这罪名可不能白担。”
傅翊君反手一个耳光抽上来,被高锦杰给拦截了,他原来便不是他的对手,何况现在大病初愈,高锦杰一只手就把他两个纤细的手腕攥住了,他再怎么也挣脱不出来,反而让高锦杰更加兴奋。感觉到对方坚硬的欲望顶在自己身上,傅翊君放弃了挣扎:“高锦杰,你和你大哥吃一样的饭长大,怎么他成了英雄,你成了这副模样,真是白披了一张人皮。”
近一段时间,两人虽然都睡在一起,但考虑到傅翊君的身体状况,高锦杰都没有再提出那种要求,但怎么说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今晚又多喝了点酒,给傅翊君这句话一刺激,火气又上来了,二话不说,像上次一样,如法炮制地捆住了傅翊君的双手,绑在床头上,一把撕开他的睡衣,肆意在对方身上啃咬撩拨起来。
过了一会,他发觉身下的人没有丝毫反应,抬头一看,傅翊君为了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咬紧了嘴唇,两眼直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目光空洞而绝望。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高锦杰身上的欲火立刻就熄灭了,他不敢再去看对方的表情,解开他缚着的双手,草草给他盖上被子,转身离开卧室,下楼睡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
高锦杰以前每次喝多了酒,晚上都会睡得很沉,这一夜却例外,他睡得很不安稳,一直都在半梦半醒之间。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上楼,在卧室门外犹豫了好半天才推开门,里面早已没有了傅翊君的人影,摸摸床上,没有一点温度,大约昨天半夜就离开了。
高锦杰呆坐在床边,看着窗帘一次次被晨风吹起又落下,心里空荡荡的。
二十三、不知道在哪个杂志上看到一句话:如今这世道,职业不好找,爱情难成就。连续七八天的奔波,傅翊君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每一个招工广告贴出,应招的人都是一大堆,似自己这般既没有熟人介绍又没有手艺的,基本没什么希望。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傅翊君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胶州路的住处。不是故意要留在这里等着高锦杰回头寻他,那天夜里从他家出来后,眼见着就要宵禁,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就近去找原来的房东,原本只打算住一宿,可那老两口哪里肯依,就算是地位再卑微的小市民,也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原来傅翊君住的阁楼已经租了出去,老两口硬是连夜收拾了楼梯下的储藏室,搭了个铺给他,还拿来一套干净的被褥,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那都是他们小儿子以前穿过的,洗得干干净净,质地也不错,一直没舍得扔掉。看他们这样,傅翊君不觉有些惶恐难安,又不忍心拂了人家的好意,便开始后悔一时的考虑不周。
刚刚和衣躺下,房东太太便来敲门,询问吃过晚饭没有,傅翊君连忙回答在外面吃过了。房东太太还在敲门,傅翊君只好过去打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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