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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他拿走崆峒印,并非是为了陷害我,而是借我来牵制攸冥。涪陵散步经过哪里不好,非得经过司命府,且还恰好看见魑魅赠我美酒,这显然是他提前布的局。
攸冥知道我被下了套,同我待至深夜,衣衣因此对我心生恨意,天后也因此以为我有继承天君之位的意思。导致了后来的香盈袖惨死,我魔性大发被锁进离魂钟,攸冥为救我自战场返回九霄,并身负重伤,顿时天宫大乱。
这就是他魑魅的计划,步步为营,如此布局,不得不说此计划确实万无一失,可谓是完美到了极致。然而这一切,我也是在魑魅对攸冥说的那句“想让你受伤可真是不容易”后,才恍然大悟。
或许,攸冥自那日发现酒壶就是崆峒印时就洞悉了一切,但他却义无反顾地帮我圆场,如若那日没有他在,恐怕我也坐实了盗取崆峒印之名,更有人会说我窥视天君之位。试问攸冥对我恩重如山,我又怎能对他的事视若无睹。
闻言,魑魅挥剑的手顿了顿,却说:“魔君怕是误会了,本鬼君从未将你当作知己朋友;在本君这里,只有可利用之人,不存在有可信任之人。”
魑魅话虽是对我说的,人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攸冥。我心想自己对魑魅已仁至义尽,那日赤水饮酒之情分,我已付出了惨痛代价,要说欠,也是他魑魅欠香盈袖一条命。
见他持剑又向攸冥杀去,无半点拖泥带水;攸冥接招,亦无半点迟疑。无奈之下,我只得拿出崆峒印,欲用它冲破攸冥所布之屏障,谁承想此时芜荒抵达,冷不伶仃地对着我就是一掌,还好我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她势如破竹的掌风。
芜荒一袭绿衣拖地长裙,浓眉大眼,美得似那画中人。我淡定道:“如此美人就应该不食人间烟火,舞刀弄抢着实有些暴餮天物。”
芜荒是属于纵使气愤也很优雅的那种姑娘,她缓缓道:“姑娘过奖了,各司其职罢了,芜荒是不会让你接近主人半步的。”
我梨涡浅笑道:“那本姑娘若是非得接近你家主人呢?”
芜荒霎时黑了脸,只说了句:“那芜荒只有得罪了。”,而后她便向我攻来,芜荒的兵刃是一根五彩斑斓的丝带,此丝带除了比天后的长鞭好看外,力道与之相比更是有过之而不及。
见她人虽柔柔弱弱,打起架来却是好毫不逊色,我也不再客气,聚精会神全力以赴。
芜荒乃是玉山王母的大弟子,灵力修为自是不弱。她一挥丝带,可见一股清流向我使来,那水柔中带钢,杀伤力极强。我手中流沙伞陡然一转,化为红剑,无数火焰喷出,只是眨眼,红剑已将流水吞噬,一滴也不剩。
芜荒见流水般的兵刃霎时间化为乌有,先是一愣,而后道:“魔君之名,果真不是浪得虚名,同为女子,我很佩服你。”
余光瞥见攸冥将目光投向我,魑魅一个闪身,长剑刺中攸冥右肩,我一个猛扭头,见他已一脚踢在魑魅胸口上。二人双双吐了血,于魑魅而言,只受了一脚,可于攸冥而言,满身是血,已经不起多少折腾。
我不再踌躇,飞身接近屏障,将崆峒印一分为二。伴随着“砰”一声巨响,屏障破碎的同时,我也被反弹之力弹出数杖之远。这也证明了攸冥不让我靠近的决心,屏障之坚硬,若今日没有崆峒印,恐怕谁也破它不了。
正在我欲拦住魑魅之际,周遭忽然风起云涌,再看前路,竟被一条青色巨蟒横空拦住。登时我就一愣,原来芜荒是一根巨蟒!适才已被她耽误了好些时辰,此番她一而再再而三欲拖住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巨蟒张着血盆大口对我吐着信子,模样委实狰狞。我迅速飞身绕过巨蟒头颅,不待它煽动蛇尾将我裹住,我手起剑落,倾尽毕身所学对它挥去。
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庞大的巨蟒跌下云端,落在地上震起层层灰尘。对于此举,我深感抱歉,但事关攸冥生死存亡,我若一而再再而三对她心存善念,下一刻或许攸冥就会成为魑魅的刀下亡魂,虽说许是自己杞人忧天,然我却没有勇气打那侥幸的赌。
终于,魑魅挑眉见芜荒重摔在地上,先是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停止了对攸冥的攻击,彼时芜荒也化人形,吐了血。趁魑魅飞身向芜荒奔去,我忙跃到攸冥身旁,见他浑身的剑伤,到处是血,心中百般不是滋味,甚至觉得有些疼痛。
攸冥杵着长剑,身形微斜,模样很是不羁,并不说话。我轻轻拂过那些鲜血琳琅的伤口,欲将真气度与攸冥,却被他一把将我手抓住,他连连摇头,我颤抖着嘴唇道:“你,这是何苦?”
攸冥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张着满口血嘴答非所问:“见你一袭红衣,仪态万千、婀娜多姿,策罗罗降于赤水北岸,你就那般往赤水边上一站,那模样……”
他没将话说完,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得不感叹,他才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那日我对着司命一番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今日竟被攸冥如数抖了出来,禁不住让我有些悔不当初。
又过了一会,魑魅飞身站在青石板上,走近了两步,他指了指攸冥,一字一句道:“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我一时语塞,攸冥拉了拉我,道:“陆离,打架,本就是男人做的事。”
我扭头坚定道:“数月来,皆是你默默护我周全,这次,让我也护你一次可好?”
攸冥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竟说了句:“救命之恩我可不会等到来世做牛做马才报答你。”
我:“……”,无言以对,换而言之他要以身相许?
“看来只能变成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了,供世人传送,最好能流芳千古。”
我未搭理魑魅的讽刺,无比认真道:“不死山陆离来领教魑魅鬼君高招!”
魑魅默了一会,幽幽道:“在下奉陪到底!”
那场阴差阳错与魑魅的比试,也阴差阳错地改变了世人对“魔女”陆离的看法,因为我将魑魅锁在了崆峒印中。
崆峒印合则生,分则死。力量犹如乾坤之力,无人能抗拒;又如连绵不断的生命之水,无不让人心生敬畏。崆峒印聚集了上古无数神人的智慧,有太昊、炎帝、少昊、颛顼等曾经叱咤风云的神人之威力在内。
魑魅被封印的那一刻,笑得无比真诚,我仿佛看到了那日在赤水边上大口喝酒的谦谦君子,他似乎又回到了独自神伤说自己无名无姓的那个自己。
他简单说了一句:“如此一来,当年我所欠你的也就还清了。”
魑魅被封印后,芜荒再化蛇身,叫声哀怨,蹒跚地向天边飞去。
后来我才晓得,她这一等,竟是五千年。说来甚巧,我们这群人好似是约好的,都在漫长的生涯中历经着无数等待的煎熬。我是,攸冥是,魑魅也是……
☆、第85章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不死山上迎来了今年的初雪,自我记事起,这是有史以来下雪最早的一年。
赤水一战已过去两月有余,自那以后,鬼族人又消失灭迹了。因衣衣同天后擅做主张,险些害得整个九重天被攻陷,是以他二人罪有应得地被我父君责罚了。
按照步骤,天后自是被废去了天后之位,并被打入冷宫;然后万儿八千后定会因为立了何等功劳而重归天后之位,当然,这只是鄙人的猜想罢了。
衣衣毕竟是父君自小便纵容到大的掌上明珠,父君一句“慈母多败儿”斥责了她后,只罚了衣衣面壁思过,奇怪的是后来不晓得出于何因,她终究还是受了九天的雷刑。
自那以后,我没回过九重天,也没见过攸冥。攸冥一声不吭地消失得很彻底,甚至了无音讯,正如他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我眼前那般,一切皆是令人措不及防。
犹记得赤水边上,临别时,见他伤重,我很是殷勤地说:“神君府邸樟尾山就在赤水北岸吧,不如我送你一程。”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道:“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
当时正是艳阳高照,何来天色已晚?他既然拒绝得如此明显,我岂有非得死乞白赖不走之理。只得告诫自己,这些时日,诚然是自己想多了。
我将封印魑魅的那一半崆峒印压在了不死山脚,并在渊源洞设了道门,那也是唯一的进出口,以自己鲜血作为阵眼,布了“血阵”,也就是说,若想去不死山底,唯有我的血能开启那道阀门。这个阵,我谁也没有告知,包括后来的攸冥也不得而知。
渊源洞是只有历代魔君方能进入的地方,我在里面有一个秘密场所,那里面装着我自小到大的各种秘密。准确的说,在遇到攸冥之前,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信息,顶多是儿时颇爱的几只“所向披靡,征战沙场”的常胜将军罢了。
完善了事关魑魅的相关事宜后,我在里面小住了几日,奈何竟是夜不能寐,每每闭上双眼,脑中总是浮现攸冥的模样,放荡不羁的,认真专注的,笑得人面桃花、春风拂面的,有时想得入神,竟会不自觉地笑出声来。这让以前从未有过此等感觉的我倍感惶恐。
攸冥迟迟未来寻我,令我在担心他身上的伤时,又觉得有些失落。在九重天明明是他先对我袒露心里,这会儿却又是对我不闻不问。
心中残缺的日子过得很是煎熬,左思右想,辗转反侧,我在墙壁上刻了字。
又要彰显身份又得不失含蓄,我酝酿了良久,刻的乃是:清明霡霂之季,本座追赶魑魅鬼君至于赤水北岸,一时不察,竟被困于阵中,而后有神灵现世,救我于危难之间。此人虽是君子模样,然性格却是放荡不羁,唯凡间登徒子一词能比拟,另本座好生恼怒。
今日我又来到洞中,已过了两月有余,仍不见攸冥踪影,确切地说,出于身份我未去寻他。我听说书的说,男女之间,女方不易太主动,不然男方一但得到女方,便不会好生珍惜。身边没有一个说心里话之人,令我甚感孤单,也只得暗自神伤。
我提了壶美酒,如往日一样用一滴血打开通往不死山底下的大门,悠悠然飘到封印魑魅的崆峒印面前,往墙角边一坐,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有些时日不来,你变得越发沉静了。”
我这样问着,我晓得魑魅或许能听我说,却不能回我。我装作跟他很熟,因为我也只能跟他“苦诉衷肠”。
我又给自己灌了口酒,又说:“两个多月了,他一直未来寻我,你说我这算不算被人遗弃?”
两月前的一晚,我喝多了,遂毫无顾忌地对魑魅吐出了心事。之后我脑中每出现一次攸冥的模样,就会巴巴跑来同魑魅叨叨。只听头上崆峒印发出“嗡嗡”响的声音,我揣摩一番,仍不晓得他在说甚。
又坐了一会,壶中美酒被我喝干,没了事情可做,顿时觉着这生活着实太过于乏味,脑中空空荡荡。挣扎了许久,我对魑魅笑道:“支持我去寻他你就别说话,不支持的话你就吭一声。”
生怕向来不会知声的崆峒印一下子吐出句话来,因此我前句刚扔出去,后一句立马说道:“好,不说话便是允许了……本座就勉为其难出去寻他这一次。”
说着我火急火燎出了渊源洞,内心颇为忐忑,问自己此举是否太过于唐突,却听见自己“恬不知耻”道:哪个少女不怀春?
临走时,我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我寻思着既是去探望,空手前去总归不好,稀世珍宝又显得太过于肤浅;于是乎,我便飞身去了不死山的后山,摘了雪天里最大最好吃的果子。
我未策罗罗,是怕有朝一日他幻化成人形,笑话他的魔君竟有如此不矜持之举。
就这样,我怀着无比忐忑与期待的心情,提了篮果子,驾祥云仙使去了传闻中的樟尾山;忐忑的是:再见面,应该说什么好?可具体期待什么,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踏入樟尾山,山之美,美在它的变幻无穷,时而漫山遍的潇湘红叶,稍不留意,画面忽转,那树叶又成得青翠茂密,此等景象,煞是好看。
这攸冥的府邸实在难寻,我在深山中盘旋了大半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到入口。几个看门的侍卫见我走近,拦住我,乃问:“来者何人,所谓何事?”
我寻思了一会,笑道:“小女荆州人士,特来寻攸冥神君。”
一侍卫上下打量了我须臾,低头对另一侍卫低估了一阵,那也侍卫低估着回他。
其实我已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