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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君皱了皱眉,似在若有所思,妖后瞟了雪地中的帝休,帝休亦愤怒地瞪向她,妖后倒是不以为然,柳眉轻挑,嘴边轻哼,似是嘲讽。乃道:“那吉玉早在四千七百年前便也投靠我妖族,更是在我宫中做了两千多年的奉茶宫娥。二十年前侥幸逃出妖界,竟敢私自下嫁于人,妖规不容!”
顷刻间,雪风大作,帝休一双眸血红,怒斥:“老妖妇,休要血口喷人,吉玉虽归你妖族,然,也有一半的血统属于神族。你曾对她做过什么,你抓她用意何在?我想你心知肚明!”
妖后顺了顺她那拖地大长裙,乃道:“既归我妖族门,便是我妖族之人,岂有不服管教之理?倒是你,修成人形已有些年份,却未自行进妖族,归妖谱。此乃妖族之大忌,这厢我们未找你,你倒是先自动送上门了!”
此时帝休心中定是万般焦急,然也关心则乱。吉玉乃半神半妖,我等尚还有立场为她说话。帝休乃名副其实的树妖,若他再搭进去,我等皆便无立场为他辩驳了。彼时万不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终是掩饰不住自己的怒气,扫向妖后:“既然妖后已晓得我那友人吉玉乃半神半妖,还望做事给自己留条后路,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伤了神妖两族之和气。如若为这么点事便引发神妖大战,妖后您虽皮厚不怕天下苍生耻笑,然也总该为妖君顾及顾及颜面罢!”
不曾想我这番人模人样的义正言辞令那佩玖笑得越发灿烂。令那妖后一脸惊慌失措连连摇头,竭力向妖君辩解道:“妾身并无那层意思,妾身这些年对妖族的付出妖族人有目共睹,又怎会做那般荒唐之事,望妖君明查!”
随即妖后又转头瞪向我:“你休要血口喷人、挑拨离间!”
我只笑不语,表示你是不是有那意思谁知道呢?她那般手舞足蹈、竭力辩解,令我很是畅快。
那妖君思量了须臾,如我所料地看向帝休,负手而立,乃道:“吉玉竟已归于妖族,出嫁这等终身大事理因由妖族张罗。本君且赎了你以下犯上之罪!十日之后的琉璃宴上,若你能赢过妖族所有比武之人,我便下令准吉玉跟了你!”
果然是为君之者,已将无情发挥到极致,诚然记不得昔日对吉玉那一星半点之情分,字里行间无不在显示其乃九五之尊之驱。
未曾想我那翻神妖大战的胡言乱语倒是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如此一来,双方各让一步,那妖君也摆足了谱,装够了腔。且不论话之真假,当下他亲口对帝休许下这诺,短时间内吉玉定会会安然无恙。
且妖君恐怕更希望吉玉安然无恙罢,如若有甚闪失,这流言蜚语可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虽说流言止于智者,然这事本就不是什么留言,乃事实也,又何来止于智者一说。
我又是天上地下的一阵解析后,没少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之内的大道理。帝休琢磨了半响,方暂时放弃了“不斩妖后誓不还”的决心,随我们一步三回头地回了醉房休。
此番帝休被芜荒安置在房里疗伤,我再三确认吉玉暂且安全后,方抽出脑子琢磨佩玖这厮,只见他竟若无其事地坐在门边,哼着小曲儿,来回擦着他那炳桃木剑!
我坐在案几旁,手指轻扣桌面,盯着佩玖一番自上而下地打量,这厮也忒没自知之明了些,我喊了声:“佩玖!”
佩玖抬头冲我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巴巴地问:“有事?”
我轻笑了声,也不语,且看他装到何时。半响后,他方收起那吊儿郎当的嘴脸,转头看向身后一望无际地茫茫白雪,也不看我,飘忽地道了句:“待你将吉玉与帝休这命格了完,咱回成华门后,我慢慢与你道来,你道可好?”
以往,我自诩很懂佩玖!以为他不过是个吊儿郎当、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二愣子罢了。如今想来,自己委实已失误到了错误的境地!时而谈笑自若,时而锋芒毕露,我这师兄越发今人琢磨不透了。
我神游太虚间,只见芜荒端了碗热乎乎地东西,踩着优雅的步伐朝佩玖走去。这姑娘,嘴上虽否认了我的提议,行动却将“主动”发挥得淋漓精致。孺子可教也,朽木可雕也!
见她有些含蓄且腼腆地将碗递于佩玖,乃道:“喝点罢,方才与妖后一番抖法想是消耗了不少修为,此乃玉山之灵药,对恢复修为、休养生息有所帮助!”
闻言,佩玖方不紧不慢地停下手中擦剑的手,又顿了顿,方抬头看向芜荒,表情很是淡漠,接过芜荒手中的碗,竟恭敬地道了声:“多谢!有劳了。”
我险些没忍住,一个茶杯给佩玖那厮扔去,这厮忒不识好歹了!见状,芜荒虽略显尴尬,然已不恼,任旧温文尔雅,似是对此等态度已是习以为常。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佩玖此番欲擒故纵要纵到何时,想得头破血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莫非佩玖此生已致力于修身养性,终其一生过那道风仙骨、常伴清灯古佛的日子?如若真是这样,那芜荒与佩玖不就是那凡间所道:“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沈各异势,会合何时谐?”(1)
岂不悲惨?我琢磨着得想个法子将佩玖这念想给扼杀于摇篮之中!
一时不觉,已忘了自己坐在醉方休里神游了多久,回过神时,屋内红影,屋外雪风伴着漆黑,醉方休中竟只剩我一人独自惆怅,嗟悼他人人生。
我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起身欲吹灯回房间与周公杀棋之际,那哈欠硬生生被卡在半路。
瞥见门边一抹玄衣衣角,一个修长之影,那人笑得颇为诡异。我竟莫名地梨涡浅笑,心情大好,此人真真是万万年来寂寞得很,许是隔三差五不跑来慰问一番我等这些后起之辈,他便会觉着神,生来无用。
☆、第26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届时,攸冥神君许是睹我这物思他那位红颜知己;望着我这“梅”止他那心中之“渴”;将我当做“饼”充他那腹中之饥。
瞬时直觉心中怀揣着无数撮火,我纵使再不及,这般被他视做别人,于理不合。
我不过思索着应来个怎样的开场白,那攸冥神君已从善如流地坐在了我对面,毫不嫌弃地端过我之前喝剩的半芍酒一饮而尽。一阵雪风自门缝中扫过,烛影微斜,我方回神道:“本店今日不迎客,神君请移步他处!”
对于我的逐客令,那厮恍若未闻,斟了杯酒仰脖子喝下,盯着我笑得春风拂面,乃道:“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厢方离了那浮生殿,你便不认我这夫君了?”
我一个没忍住,拍案而起,提着嗓门:“呸,什么夫君?咱可是有言在先,那庄婚事不做数的。再者,以后别再将我当做你那红颜知己了,好歹我也是个有尊严之人。”
耳中飘进攸冥神君轻笑的声音,我方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略带尴尬地坐回凳子上,心中莫名的恼怒我竟琢磨不透事出何因。我顺手给自己斟了芍酒倒进肚子里,满腔恼怒方暂且被压了下去。
那厮放下酒芍瞟了我一眼,乃道:“你就对自己这般不自信么?”
对面之人似那黑夜中的珠子,自带光环,凡他所在之地,周围一切灯影重重、灯火阑珊皆变作陪衬。近来我越发不能抵挡他这光环了,我琢磨着许是我这等小仙在他这般高贵的上神面前难免会产生些压迫感!
不知是光影的缘由亦或是我眼神的问题,今日的攸冥神君脸色似乎比往日更白了些,只言片语的气息中也透着些许错乱!
这诚然与自不自信无甚关联,是人者,谁又乐意被当做替代品?
左右我这事也无关轻重,当务之急,救出吉玉方是大事。眼前之人既这般神通广大,且终日游走于四海八荒之间,想必已是无敌到寂寞的境地,眼下这事正好可让他消遣消遣。
是以,我便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一阵好生伺候着,殷勤地为他将酒满上,再将一盘晶莹剔透地葡萄推到他跟前,巴巴地道:“神君可晓得吉玉被妖后抓了?”
攸冥神君皱眉瞟了一眼我为他斟得满满的酒,微微挑眉道:“是以?”
对于他这一惯爱泼我冷水的态度我自是已习以为常,且已到了被泼出经验之境地,我继续道:“你能否充分利用一番你这无所不能、神通广大、呼风唤雨的神力,一阵风将吉玉自无花宫给卷出来?如此一来,他与帝休夫妻二人便可欢聚一堂了。”
攸冥神君倒是听得三分入目,默了须臾,方一脸严肃道:“那吉玉与帝休,今生本就是无缘之人,即便我违天命救了他们这次,不过已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我一时心急,很不懂原因何在,忙问:“为何无缘,似你这般呼风唤雨之人也信那天命?”
此话一出,只见攸冥神君把玩酒芍的手一顿,脸上竟挂了丝似有若无的苦笑,微微叹气道:“我自是从不信那天命,奈何并非我不信,世事便可如愿以偿。”
我瞟了一眼仍旧锤头把玩着酒芍的人,心中五味杂陈,他忽然这般哀怨,许是为那陆离魔君罢,他是在传达纵使他不信那天命,却仍然与陆离魔君天人永别的事实么?
人家既已是委婉的拒绝,我自是不好再强人所难,本就是我闯出的烂摊子,理应由我自己去收拾。寄托于人,总归不是个有责任之人能干的事,心中不禁自我反省了一番。乃道:“不知神君这酒喝得如何了?”
攸冥对我这逐客令道是不恼,一双眸子笑得很是畅快,眼神示意我看门外的天色,而后乃道:“这黑灯瞎火的,你的意思是让我走?”
门外诚然是黑灯瞎火得很,他这话倒也不无道理。于是乎,我便以德报怨地将芜荒往日里闲置的一间客房给重新捯饬了一番,换了新的被褥,里里外外打扫得仿佛能照出人影。
我对自己这等反常的举动很是不解,平日里自己睡的那窝我都从未如此关照过,此番竟破天荒地替别人收拾起房间来,佩玖若是在场,定是觉着见鬼了。
攸冥神君见我又是铺床又是扫地的忙活,他竟无比悠闲地怀抱着双臂杵在一旁笑得一脸妖孽。一阵忙活后,我拍了拍手对眼前的成果表示满意,脑中闪过戏本子里此情此景该有的桥段,脑瓜子一抽,我便巴巴地对那攸冥神君阴阳怪气道:“山野之村很是简陋,还忘公子莫要嫌弃!”
直到那人一句:“娘子盛情,为夫倍感欣慰,何来嫌弃一说?甚好,甚好!”
我眼皮子跳得厉害,终是悔不当初,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拖着飘忽的法子欲转身之际,胳膊忽然被人拉住,我疑惑地眸子扫向攸冥神君,只见他手中捏着个胡里花俏的海螺,漂亮得紧。
他将海螺扔到我怀里,我本能地双手接住,他薄唇微启:“就当你收留我的报酬!”
说收留倒是谈不上,我自己不也是被芜荒所收留?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推脱,礼物这东西,人家既然诚心送,定是没想过再收回去,若我硬是不领情诚然有些驳他面子!
于是乎,我便很是没出息且粗鲁地将海螺在冰蚕红衣上擦了擦,随即又将那胡里花俏的海螺摸了个遍,笑道:“送我的?这怎么好意思呢!敢问神君这玩意儿用处何在?”
攸冥神君见我巴巴地盯着海螺,便一个潇洒的转身坐在床榻之上,一双眸子好似又黑了几分,对我笑得很是和顺,乃道:“明日你站在对面那坐雪壁之上,用力吹响这海螺,自会领悟其中奥妙!”
这等奇思妙想的悬念令我很是好奇,半信半疑的倚在门框处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总觉着今日这条烛龙就厚颜无耻而言,话倒是比往日里少了些许。
眼光扫过他袖口处时,我不禁大惊,是血!尽管他已火速的面不改色地小心隐了去,我仍敢笃定那袖口之上的鲜红乃是血!届时,我心窝窝不禁一阵颤动,他是谁,乃赤水北岸樟尾山上的神人烛龙!竟会受伤?
我欲问个究竟的话已到了嘴边,顷刻间,那人半靠于床沿边,嘴角划过一丝玩味,眉间带笑,模样轻狂至极,一声略带磁性的话音飘进我耳中:“不愿走?忘尘你莫不是已习惯与我同床共枕了罢?这种事情,只要你想,我又怎会拒绝……”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我人也走出数米之远,可谓是连走带跑、连飞带跳、连爬带滚。自打遇到这条烛龙,我终于将“造化弄人、得不偿失”理解得淋漓尽致!
三日以来,帝休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论我等如何劝解,他皆是不咸不淡地道:“我甚好,众位无需担忧!”
离琉璃宴不过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