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厮竟纹丝不动,稳如泰山,浊了小口酒,半响后:“哦,那你去说罢!”
我一副嚣张气焰被泼了一盆冷水,可劲儿的凉,我坐回椅子上,喃喃道:“你休了我罢!休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似你这般英俊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蛋,潇洒得山崩地裂、鬼哭狼嚎的身板,何惧往后娶不到媳妇儿?”
那厮不语,怀抱双手示意我继续,我估摸着这事有点眉目,情势所逼,也顾不了太多,硬着头皮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我,我已心有所属,你若是强留于我,往后我们怕也只是对怨偶!”
这厢那厮终有所动,浅笑挑眉道:“哦?说来听听!”
我内心一阵雀跃,问:“我说了你保证休了我么?”
那厮又道:“或许!且看你说得有多深沉。”
我长叹了一口气,环顾四周的大红喜房,烛影婆娑,洞房花烛,委实慎人。内心再对攸冥神君深深地道了声抱歉,自斟了杯酒一仰脖子喝下,道:“我心中之人曾居于赤水北岸樟尾山,现居于流沙之东黑水之间不死山上的攸冥神君!我,我与他已私定终身,我发过誓此生非他不嫁!”
那厮竟笑得无比的春风得意,我很是不懂他笑意何在,他又问:“还有么?不够深沉!”
额,这太子莫不是真傻罢!竟有这等喜好,如今我已似离弦之箭不可回头,一咬牙,硬生生将自己逼得哀怨且惆怅,再做出一副娇羞之状:“想那日有缘初见,只见那神君玄衣飘飘,三千青丝被微风轻轻吹起,一脸微笑晴方潋滟,乃世间少有之美男子。”说到此处,我竟恬不知耻地锤下了头,喃喃细语:“有男子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那厮似是被我真挚地表演打动,错愕到手一抖,美酒竟撒了一身。我这厢等着他提笔休书一封,不料只是须臾,我硬生生自凳子上栽了下去,脑中轰隆隆炸个不停,心窝窝一阵抽抽,指着眼前笑得潋滟晴方的攸冥:“你,你不是真的,快些变回来,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攸冥起身欲扶我一把,我本能地爬得更远,他更是笑得春风拂面:“此番若不是我来替那傻太子拜堂,还真就错过了忘尘对我的一番苦恋之词。你一番肺腑之言,很是令我感动!”
我一双眼睛只差喷火,这梁子算是结大了!拖着大红喜服爬了起来,抖了抖灰尘,言归正传道:“我是因为误打误撞成了幻妖族的公主,神君又是为何,莫非这四海八荒的堂你都拜过?”
平心而论,那身大红喜袍换上他这张面如冠玉的皮囊犹如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他收起笑意,缓缓道:“我自是因为你误打误撞成了那幻妖族的公主方来拜的堂!”
我只觉莫名的火大,说不明道不白,我二人竟就那般天时地利人和地拜了天地,这样乌龙的成亲方式委实有些惨不忍睹。许是这条烛龙活了万万年觉着生活百般无聊,是以干起了替人拜堂的勾当。如此一来事情倒是好说:“神君不愧是心怀苍生、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神人,为救我竟不惜此番委曲求全,忘尘很是受宠若惊。那您琢磨这桩婚事?”
攸冥久久不语,默了一番后,淡淡道:“自是不算数!”
他一句突如其来的自是不算数将我原本清灵的灵台搅得天旋地转,这感觉就如凡间那些拍卖场,二人巅峰对决一番,价格一直蹭蹭蹭上涨,我这厢正喊价喊得欢快,那厢却一句我不要了,一锤定音后宝物被我拍下,然,心中并没有应有的喜悦。我喃喃道:“自是不算数,诚然不算数!”
我们各自沉默了一番,直到门外传来声:“参见妖后娘娘!”我有些慌乱地投向攸冥,只见他动作倒是麻利,已化为那太子,表情竟还透着几分痴傻。
我这厢心中做了翻准备,得好生瞧瞧将吉玉变成那般不堪的妖后究竟是何模样。房门咯吱一声响被推开,那妖后身着华服,风韵犹存。
对我笑得尤为灿烂,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行了个礼,只见她环顾四周,瞟过攸冥,瞟过桌案,最后目光停在那张火红地床榻之上。满脸微笑甚是眯人,定是只狐狸精,她缓缓道:“今日乃是你们大婚之日,怎会这般傻坐着呢?我儿维桢在那方便许是不甚了解,荟蔚你乃出自幻妖宫廷,定是耳濡目染,那种事情你得主动些!”
攸冥装傻子果真装得深沉,待我意识到自己不该问那话时,话已脱口而出,我问的是:“哪种事?”
那妖后笑得更深,许是知道她儿子傻得不轻,竟无半分顾及地大声道:“自是洞房啊!你得主动些!”
我楞楞地咽了口唾沫,直到房门再次合上,我方一声不吭地坐回凳子上。以前不学无术时,凡间那些春宫图倒也看得不少,然那终究仅限于看,这番自己亲耳所听又是另一回事。倒是攸冥先开口调侃道:“你脸红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问:“你将那傻太子弄去哪儿了?”
攸冥扯了扯大红喜袍,淡淡道“也没弄去哪儿,那太子似是爱斗蛐蛐得很,我在狂水边上给他弄了成千上万只蛐蛐,估摸着够他斗上一年半载!”
我再咽了口唾沫,楞楞道:“额,那休书一事暂且搁上一搁,既已发展到如今这局面,也就只得将错就错了,而今这身份倒是有助于取麒麟草。”
这次攸冥没笑,反而一本正经得很,他道:“忘尘,与我成亲竟今你这般厌恶么?”
我竟有些神游太虚,脑子中飘飘渺渺现出个画面,也是这般身着大红喜服,也是这般谈话场景,我甩了甩头自神游中清醒过来。几欲作答,却不晓得该如何作答,只得傻笑:“神君乃龙中之龙,忘尘不过一个半吊子修仙者,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惟有来时做牛做马方能作答!”
攸冥竟笑得有些深沉,道:“对心仪之人方道以身相许,道来世做牛做马的都是客套话罢?”
我一个猛抬头:“你怎么晓得我是这层意思,那日我与佩玖交谈时你在?”
攸冥竟难得的苦笑,认识至今他可从来都是笑得春风得意的。他连连摇头:“那日我若一早就在我会让你受那样的伤么?”
“那你如何晓得?”
攸冥又自斟自饮,未几后道:“许多年前与人初见时,她便是这样与我说的。”
我有些吃惊,我自诩这话只有我会说,不曾想多年前便也有人说过,此人委实是个人才,有机会应结交结交。今晚攸冥似是有些多愁善感,许是这大红袍今他想起他那断袖的妻子,睹物思人。是以,我便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芍,慷慨道:“这么小个杯子何以喝得畅快!”
我拎着两个大碗往桌上一放,挽起长袖,粗鲁道:“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第14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攸冥一双眸子很是清澈,接过我为自己斟的一碗酒一仰脖子喝下。我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问:“此番我们这般大张旗鼓,门外的守卫一声不吭,是被你施法设了禁术罢?”
攸冥嘴角微扬,边往碗中倒酒边道:“你那番有男子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我可不想被被别人听了去。”
我:“……”
翌日,我眼未睁人先醒,头仍有些晕乎,努力回想昨夜都干了些什么勾当,记忆只停在与攸冥酣畅淋漓前!脑子里断片断得厉害,就现在而言,我直觉这枕头倒是舒适得紧,柔软程度恰到好处。我忍不住好奇,准备睁开眼睛对这舒适的枕头一探究竟,强力拉开眼皮,这一看,似被一道天雷惊醒,灵台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我竟无耻地趴在攸冥胸膛上,双手竟还腰搂着他,两人扔身着昨日的大红喜服,这画面委实有些惨不忍睹。微微瞟了一眼他面如冠玉的脸上无任何异动,一双墨黑眸子仍然紧闭,呼吸声很是均匀。一个清醒,再不起来便要被捉奸在床了。
我立即屏住呼吸,扯出被他压住的衣角,轻手轻脚地跨过攸冥,不料他委实睡得太靠边上,我这一跨,脚步踏空,有那么一瞬间我已做好了砸到地上的准备。电闪雷鸣间我已被人拦腰抱住,眨眼的功夫,人便安然无恙地躺在了塌上。
孤男寡女委实隔得太近,四目相对,我大气不敢喘一个,脑中空白也不能再用一大片形容,楞楞地吐出句:“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罢?呸!是,是你昨晚没对我做什么罢?”
攸冥招牌笑容挂起,缓缓道:“很失望么?”
我只听见自己恬不知耻地说了句:“也不是很失望!”
攸冥笑意更浓,默了许久后:“那需要我弥补你的失望么?”
我连滚带爬下了床榻,脸上的火红我一路过关斩将延伸到脖子处,此人定是对我失了魅惑之术。身后传来攸冥一贯清脆的笑声,张狂之极。
昨夜前半夜我似是酒喝多了有些犯浑,浑身热得心中直冒火,似掉进了油锅里。迷迷糊糊间摸上某人的手,喃喃道:“你这手好生冰凉,且让我摸摸!”见那人不为所动。我竟将脸凑到那人脖子上,一阵冰凉今我很是畅快,又喃喃道:“你别误会,我,我不是诚心占你便宜,也就借你这宝地一用,凉快凉快,很是舒畅!”那是人似是一阵僵硬。
使劲儿回想起昨夜的这一幕幕后,我直觉脸色清白了好一阵,软软地坐在凳子上,再无颜见宋山上的江东父老。心中凌乱不过须臾,觉着自己凌乱得有些没头没脑,他那般好的皮囊,很是便宜了我。
话又说回来,如今攸冥是债主,我是欠债的人,既他不提还债我便不能主动,亘古不变的一条定律,没哪个欠债的会整天提醒债主说要还债。是以,我便淡定地喝了口茶,再淡定地看向床榻上笑得潋滟晴方的债主。我这厢还没豪迈地甩出句什么,那厢便道:“娘子过来扶我一把,胸口昨夜被你压得很是疼痛!”
只听背后咣当一声巨响,抬水进来的宫娥竟捂着脸落荒而逃!徒留一屋的水在地上奔腾。我撑着下巴的手一滑,硬生生砸在桌案上,楞了半响,已无言以对,他永远挖着大洞等我!
无花宫又分为二十四坐殿,十六坐冰山,而麒麟草则位于冰山之首——执念山。妖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妖族储君成亲后,必须携王妃前去跪拜祈福,寓意是往后的储君之路一帆风顺,春秋万载。
此番前去祈福于我而言乃是天赐良机,就算不能立即取得那麒麟草,也能借机考察一番路线。然,这档子事并非那般一帆风顺,麻烦在于,凡是进入执念山之者,麒麟神兽百米之内,灵力佛法皆会化为乌有与凡人无甚区别。
纵然攸冥神君那样的上古神人也不例外。更甚者,我与攸冥二人皆属冒牌货,倘若进入散功范围内我身上的玉无殇将不在起任何作用,真容现世,不待妖君发落,那四只麒麟神兽定将我活吞了去。而今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去行那祈福之礼。
我正为那祈福之事烦恼得很,妖后的侍女便前来禀告,说我与那太子乃是新婚燕尔,是以,将祈福之期推后一个月,这厢我还在对着苍天一番膜拜。那厢婢女们转身后嚼舌根道:“你可晓得王妃被退后祈福原因何在?”
今一个宫女低声道:“晓得晓得,还不是因为太子殿下与王妃新婚燕尔,夜夜窃窃私语,太子体力不支,妖后担忧太子殿下此时去执念山会从上面栽下来!”
我对着苍天鞠躬正鞠到一半,听到这话后,硬生生被卡住,半响起不来,老腰似是折得不轻!
我问那攸冥可是他在背后搞的鬼,他竟笑得欢快,回我:“莫非还有比这个更胜一筹的借口?”
我:“……”
神妖魔三族中,神族居住地讲究的乃是端庄且奢华;魔族居住地讲究的乃是随心且简约;妖族居住地讲究的乃是浮夸且奇妙。妖族二十四做殿皆悬空而立且堪称绝妙,妙在二十四殿看似悬空而立,雪地也仿佛位于大殿之下,然,人出了房门后却如履平地。看似漂浮于空中,心中若想着地面,只需朝着雪地方向走去,如平常徒步那般便能心想事成。
我居住的大殿名曰浮生殿,起初我刚认得这等趣事时,每日乐此不倦地行走于浮生殿与四处的雪地之间,那种看似是漂浮于空中却又如履平地的感觉甚得我心。
每每我那番乐此不倦地行走时,攸冥便会站在大殿门口,怀抱双手,一双直勾勾得眼睛似是再说:四海八荒怎会有如此脓包之人?我自是不服输地瞪回去,表达的意思乃是:你又好到哪里去?连你那脓包身份都是抢来的,做脓包你都排不上队。
我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