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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去附近的大城也就两个钟头不到。停好车,离音乐会开始还早。老姜张罗着吃晚饭。高悦问:“不先买票”?老姜说:“我上午打电话订了两张”。高悦笑着装惊讶:“哇,电话订票,你是有信用卡的有钱人啊”。那时候信用卡刚刚出现,申请很严,是高级白领的一个象征。老姜做出“小事一桩”的表情。高悦随口问:“那如果我来不了,你能退票吗”?老姜笑了:“你要不来,我再找一个人一起来就是了”。高悦点头。
为了漂亮,高悦把破羽绒服留在车里,穿着新毛衣上街。老姜也把黑呢大衣留下,两人一起美丽“冻人” ,冷得肝直打战,就近找了一家还不错的饭店,进门以后好容易暖和过来,相顾而笑。吃晚饭中间,老姜看着高悦,忽然说:“你今天看起来可真不错” 。高悦嘴里塞着炸鲜奶,低头看看自己,新毛衣、新裤子。他喝一大口可乐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抬头笑道:“多亏了你买的这身衣服” 。老姜嘿嘿两声:“你收拾得精神,大家都体面” 。高悦反问:“我以前的衣服没那么丢人吧” ?老姜笑了笑,过一会又摇摇头:“其实你是学生,现在这个岁数,随便穿都好” 。
音乐厅金碧辉煌。老姜定的两张票在中间,是高级区的前排座位,视觉效果和听觉效果相当不错。那天的指挥是个萎缩的干巴老头,穿着西洋晚礼服皱鼻子皱眼,活象个马戏团的猴子。好在高悦本来就是来体验小资生活的,对乐团的质量没什么要求。反正也听不懂,如果真是只猴子说不定还更热闹点。演到间隙,听众鼓掌。高悦牢记西洋音乐会不能鼓掌的规矩,看大家鼓得欢,提醒老姜:“据说音乐会中间不能鼓掌”。老姜纠正他:“那是指乐章之间不能打扰,现在一个曲子已经完了,当然要鼓掌”。高悦出了个洋相,脸一红。好在演出大厅里灯光弱,老姜看不见。
音乐会结束,天上漂起小雨。老姜和高悦冷得不行,穿过停车场,飞跑进车里。车里的暖气一时上不来,两人分别裹着自己的大衣或者羽绒服哆嗦。老姜笑道:“好冷啊,以后再不跟你疯了”。高悦不服气:“是你自己不穿大衣的,我可什么都没说”。老姜只是叫冷。高悦怕他生病,把自己的羽绒服递过去,说:“你加一件吧”。老姜摇头:“你呢”?高悦道:“我火力壮,跟同学出去玩从来穿得最少。刚才跑了一阵,不冷”。老姜不再推脱,盖着两层厚衣服,坐在驾驶座上暖着。
高悦嫌空调声音太大,拧开收音机,找个音乐台把风扇声压一压。老姜看着,问:“你以前学过什么乐器吗”?高悦抬头看了老姜一眼,道:“哪有,其实我挺想,但是家里没条件”。老姜唔了一声,说:“我看你说起各种歌曲头头是道,以为你专门学过音乐”。高悦笑了:“我就是听得多而已……其实就是听得少也能胡吹”。老姜撇嘴点头道:“那确实是”。
高悦反问:“你经常来听音乐会”?老姜摇头:“就陪客人听过两次,我以为你学过音乐,觉得你肯定喜欢”。高悦道:“感觉确实不错,可惜我听不懂,差点睡着”。老姜笑:“原来你也差点睡着,我后半段也眯了一会”。高悦嘿嘿着数落老姜:“早知道要睡觉,在家睡多舒服,出来又冷又不舒服,还要在开回去”。
晚上城际公路上没什么车,老姜开得很快。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听着收音机里好听的音乐。路上没有路灯,黑沉沉的世界里,冰冷的雨滴仿佛从虚空中迎面扑来,无声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无声地刷走。车灯很亮,象两个探照灯,直射进无边的黑暗中。车窗被洗得很亮,显得非常透明、干净。高悦第一次夜里长途坐小汽车,看着窗外刷刷掠过的黑兀兀的树、窗子里亮着昏黄灯光的各种房子、以及偶尔经过的小镇,不知不觉睡着。
快到的时候,高悦醒来,发现老姜把羽绒服替自己盖在身上。他迷糊地起来看了一会,看老姜直接回了他家,说:“还是把我送回学校吧”。老姜说:“你宿舍肯定很冷,洗澡也不方便,还是到我家”。他又说:“反正今天给你新买了换洗的衣服,在后备厢里放着呢”。
老姜开车一去一回相当累。高悦舒舒服服睡了一路,精神倒是很好。两人分别洗完澡,老姜上床躺着,高悦着迷地看起电视。等他看得告一段落,一扭头,老姜已经无声无息地睡过去。他于是关电视、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高悦梦中被老姜折腾醒。他迷糊着抗议了两声,但是禁不住老姜开发他的身体。过了一会,高悦被弄得兴奋起来,睡意全无,翻过来开始回应。老姜休息了一夜,恢复得非常好,把高悦紧紧抱住。
高悦享受的时候一般很安静,但是那天老姜动作很猛,他鼻子不由自主地哼了几声。这大概刺激了老姜,动作更厉害。老姜忽然一口咬在高悦的肩胛骨上,非常用力。高悦吃痛,挣扎着躲开,老姜又使劲拿下巴摩擦高悦光滑的后背,高悦继续挣扎躲闪,却始终一声不出。
激烈的波涛过后,两人在床上躺着休息。高悦近距离看着老姜的脸:挺好的一张面孔,但是仔细看,可以在眼角看到一点皱纹。老姜一睁眼,看到高悦正在观察自己,把他推开些,问:“看什么呢”?高悦懒洋洋地翻过身,掩饰着说:“我在想,大家叫你老姜,把你叫老了,其实你看上去满年轻的”。老姜听了很高兴,笑起来,说:“那你叫我什么”?高悦说:“要么叫你小姜”?说完自己摇头否定,“不好,要么叫大姜”?老姜笑道:“还是老姜吧,我挺喜欢的,姜是老的辣”。
高悦没接话,仰面躺着,沉默了一会,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猛地蹦起来。老姜吃惊地问:“你干什么”?高悦大叫:“睡好了!起床”!他刷地拉开窗帘,对着脚下的城市大喊:“新的一天开始啦~~~”!
透过公寓楼高层宽大明亮的窗子看出去,城市在脚下铺开,向地平线延伸。汽车、行人象蚂蚁一样小,沿着一条条窄窄的马路慢慢爬行,仔细看才能看出在运动。满城的树木,在冬日上午的太阳里光秃秃地□着枝杈。远处市中心的几幢高楼在一层淡淡的烟雾里若隐若现。风从城外的原野吹来,雾气缓缓散开。
居家做饭
接下来一周高悦过得很充实。他的英语学习正在冲刺阶段,每天雷打不动要花四﹑五个小时,基本没时间干别的。记忆英语单词非常枯燥,但是高悦如果定下目标,可以基本做到心神两忘。他和方睿结成一个小组,互相督促、检查。高悦得意的是,虽然方睿在专业课的成绩超过自己,但是学英语很慢,经常被高悦训斥。
周五中午,老姜打电话去高悦的宿舍,问他晚上去不去圈子聚会。高悦晚上没事,但是懒得出去折腾,说:“这礼拜挺累,不想去”。老姜在电话里说:“学习紧张才要放松放松,要不就我们俩出去玩玩”?高悦说:“算了,还是懒得出去”,他停了一会,提议:“要不到你家看电影得了,上次我看你有不少DVD,很不错的样子”。老姜说:“也行,我下午去接你”。高悦不想让人在校门口看见自己和老姜,说:“别了,我下午还要作练习,不定到几点呢。我骑车去你那里也就二十分钟的事情”。
下午五点多高悦出发去老姜那里。他路过一个市场,忽然兴起,跑进去买了一些里脊、肉馅、土豆之类。因为是平生第一次买菜,下班时间人又多,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好在他不讲价钱,否则时间还要长。等他到老姜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老姜在家穿得整整齐齐,打算带高悦去外面吃了晚饭再回来看电影。一开门看高悦满手拎的塑料袋,反应了一下才伸手去接。高悦笑道:“我看你厨房里家伙挺全,不想出去吃饭,买点菜来自己做”。老姜数落他:“在外面吃又快又省事,你买这些回来怎么弄啊”。高悦问:“你不会做饭”?老姜说:“我当然会,但是懒得做”。高悦自吹自擂:“我做饭是高手,你就打打下手,等吃现成吧”。其实他以前就在大鹏家做过炒鸡蛋而已。
老姜看东西都买来了,只好做饭。别看他厨房不常用,居然还有一个围裙,调料也算齐全。高悦笨手笨脚地切葱,也不知道先洗洗。老姜一看就知道遇上了二百五,把高悦手里的刀抢过来,问:“老实交待,你到底会不会做饭”?高悦切个葱就出师不利,心下暗叫不妙,只好躲闪着说:“我经常看我妈做饭”。老姜鄙视地推开他,说:“算了,算我倒霉,我来做,你等吃吧”。
老姜做过饭,但是谈不上什么手艺,能弄熟东西而已。高悦看了一会,看出老姜也是二把刀,又神气起来。他买了肉馅,本来想做丸子汤,但是老姜家没淀粉,聚不起来,高悦出主意:“反正有鸡蛋,咱们做木须肉吧”。老姜一摊手:“怎么做”?高悦说:“我来准备,我看你书架上有菜谱,这种大众菜肯定有”。老姜恍然:“对啊”。
锅里的油热了凉凉了热,老姜还不来。高悦跑出去看怎么回事,老姜正一肚子抱怨:“这个木须肉怎么这么难找,看了两本了都没有”。高悦拿起菜谱仔细翻了翻,顿时气歪了鼻子,全是斋菜菜谱。他呵斥老姜:“我看你在外面吃肉很凶啊,怎么家里全是素菜的菜谱”?老姜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不好意思地笑道:“大概买这些书的时候正控制饮食”。
油热在锅里,不由高悦退缩。他发狠道:“不就是摊个鸡蛋饼加肉末吗?我妈常做的”。
那天他们晚饭还行,高悦的鸡蛋炒肉末、老姜的土豆炒肉末、外加大米饭,吃不死人。高悦本来还准备做个里脊肉炖白菜汤,兴冲冲全然不顾老姜说里脊肉不能煮汤。但是一锅疑似泔水的东西把他吓了回去。老姜看饭好了,兴致起来,想来个烛光晚餐,可惜找不到蜡烛,只好打消念头。
吃完晚饭,两人坐在大窗户前,看着城市万家灯火的夜景,随意聊天。老姜说他的奋斗史。他和高悦是校友,毕业后经历很顺,一路升职到经理。他说起一开始自己如何老实做事,后来如何学习各种骗人和防止被骗的技巧。高悦的社会经历一片空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印象深刻的是老姜说的一句话:
“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事业第一,其他的是靠不住的”。他又说:“一个成功的男人,就是可以把事业之外的东西都丢光了都没事的人”。这是他的真心话。
高悦虽然肉体贪图享乐,但是精神上很注重学业,说是事业心也可以,说是虚荣也可以。他听了老姜的话深以为然,不过为了抬杠起见,胡乱评论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以后要争取事业生活两不误”。老姜笑了:“那祝你好运”。
晚上高悦打算舒舒服服坐床上看DVD。他才清洗完后面,老姜就挤进厕所,一脸淫/荡地要一起洗澡。高悦抗议:“我还没看电影呢”。老姜糊弄他:“洗完了一起看”。高悦高度怀疑:“你这个样子根本不是打算看电影的”。老姜嘻皮笑脸:“改看真人录像吧”。。。
完事以后,老姜从后面紧紧抱着高悦精光的身体。高悦挣扎了几下,老姜反而抱得更紧,说:“你身上可真烫”。高悦迷迷糊糊地回答:“我说了我火力壮”。老姜说道:“冬天搂着挺舒服”。
第二天一早,高悦要回学校。老姜说:“干脆你把学习的东西搬来,我把书房给你”。老姜家的楼下有个小书房,很少用。高悦犹豫片刻,说:“算了,那算什么呀”。老姜说:“你觉得方便就来好了”。高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喜欢跟同学一起学习,自己一个人学,有的地方太吃力”。
回学校的路上,高悦忽然想明白老姜在邀请什么,而自己又拒绝了什么。不过他耸耸肩没往心里去。他以前跟好些人交往,但是长久地住在一起还从来没有过,即使和白喜喜也只停留在口头计划的阶段。他虽然本能地贪图老姜中产阶级的生活水平,但是始终没有真正当回事。
看电影
时间过得很快。高悦几乎每个周末都在老姜家住一、两个晚上。平时也通电话。那次半失败的自己做饭后,高悦失去自信,一般跟老姜在外面吃饭。又去了两次附近的大城市看话剧、京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