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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变回原来的样子,红色的云层,黝黑的土地,绯弋飘在空中,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颗拳头大的宝珠发出淡淡的红光。禹王终于能睁开眼,坐在地上四处寻找着,“湄儿!”庾湄真的消失了。禹王颓唐地坐着,双目无神,赤焰看他这个样子,一脚把花豹踢出去,花豹在地上打了个滚,马上变做老者的木有,对赤焰跪拜三下:“多谢神君。”拜完急忙快步走到禹王身边搀扶着禹王,小声的开导着。白仕尘依然靠在枯树,人已经顺着树干滑坐到地上,眼中满是不解。
绯弋轻巧的落在白仕尘身边,微笑着问:“从你见到庾湄的第一天你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为什么执迷不悟?”
“姑姑……”白仕尘抬头望着绯弋,眼中似有泪光:“是我错了吗?”
绯弋没有回答,转过身去望着介微,嘴里轻轻的说了一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过是执迷不悟罢了,哪里有什么对与错。”
介微觉得绯弋这句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自己执意要找由简是不是也是执迷不悟?
“那湄儿会在阴司呆多久?”阴司地狱,那里本不该是她去的地方,最后庾湄一身慧根,竟然到了那里去受刑。
绯弋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介微在一旁小声的问赤焰:“多久?”
赤焰瞪了一眼介微,没好气的回答:“本尊哪里知道。”老妖精干的好事干嘛来问他,他明明也是被拖进来的好不好。不过比介微早到一点点,还被差遣去跟小花豹打架,他可是神兽啊,那只花豹精才多少年的道行,哪里打得过他,正好给他当了出气筒,还顺带弄翻了一众小狐狸,佩晰子打架的技术见长啊,不错不错。
介微叹了口气,走向绯弋,刚要开口,绯弋就先说了话:“今天可是王爷大婚的好日子啊。”介微一愣,心里暗暗骂起来,绯弋啊绯弋,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好好的婚礼都被折腾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提啊。
禹王抬头恶狠狠地瞪着绯弋,绯弋浑然不觉,依然说:“咱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不如到王爷府上讨杯喜酒喝喝怎么样。”说着绯弋举手在空中晃了几下,瞬间周围天旋地转,介微觉得有些头晕便闭上了眼睛,等天地静止下来了,介微听到耳边传来喜庆的锣鼓声,连忙睁开眼,居然大家又回到了庾府门前,绯弋巧笑嫣然地站在自己身边正看着新嫁娘上花轿,感觉到了介微震惊的目光,绯弋冲着介微俏皮地眨眨眼。禹王骑在马上脸色显然也不比介微好到哪里去,介微四下望望,没有看到白仕尘,佩晰子脸色晦暗的窝在座撵上,提不起精神来。新娘上轿,禹王带着队伍向王府走去,经过绯弋身边时微微冲她一颔首,绯弋一笑,扯着介微跟了上去,看来真要去讨杯喜酒喝了。
月悬中天,介微拖着吃得太撑走不动路的赤焰跟在绯弋身后,此刻心中无限纠结,刚才他是做了什么,居然跟绯弋大摇大摆地到禹王府蹭吃蹭喝,禹王居然还亲自过来敬酒,虽然他们俩说的话介微有些听不明白的,不过隐约带着几分感激和悔悟的感觉。绯弋吃的确实不多,但是赤焰简直是自己吃掉了一桌子菜,满足的吃相连带着介微也不由自主的放开肚皮在吃,绯弋只好给了介微几粒消食的丹药来助助消化。
现在绯弋心情很好,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如玉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在下还在梳理思路。”介微确实不知该从何问起。
“小白我送回山里去了。”绯弋也不管介微想问的是不是这些,自顾自的说着:“他的情劫没过,反而让我给他挡了一次天雷,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修行不到家,安心继续修炼去了。我替他拜在观音大士门下,重新修炼也许下一次他能挺过劫数。”不过下一次还要再等上千年了。
“白兄能拜在观音大士门下,真是极好。。。。。。”介微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些啥,“下一次白兄依然要渡情劫吗?”
“嗯,不过下一次他若能熬过去,倒是可以修成正果。只是不知道下一世的庾湄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大约会是一个略有迂腐的翩翩公子吧。”绯弋的目光飘远,似乎在看什么精彩的画面,介微顺着绯弋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绯弋又开口:“下一世,庾湄是个大夫,他们会在西湖相遇,然后一同成仙,这可真是个好故事,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会不会醒着。”
介微有些想要翻白眼,别人都说天机不可泄露,绯弋倒好,连结果都说出来。介微摇着头,无奈地又问:“那庾大小姐呢?她真的……香消玉殒了吗?”
“怎么说呢。她的慧根确实不在了,现在的庾小姐与合欢唯一的关系大约就是长得差不多,有点前世今生的意思罢了。她一心系在禹王身上,失去那个身份,也许对她是好的。”
“在下不懂,绯弋不是要为白兄报仇吗?”介微分明记得绯弋给白仕尘治伤的时候那种复仇阴狠的眼神,连赤焰都不相信绯弋会那么好心放过禹王。
“我不是让他亲自感受了失去庾湄吗?介微不是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吗,那滋味可好受?”绯弋转过身来,笑盈盈的看着介微,介微不语,失去心爱之人的痛他不愿回想,看今晚禹王的样子失去庾湄的打击比其他任何事都要大。“再说禹王跟地狐族的本就不是不可分割,总有能重创他的地方。”绯弋眼中跃过几分狡猾,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出来,介微心想,看来绯弋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了。
“老妖精是把地狐从仙籍除名了吧。”从仙籍除名,族人永无成仙之日,这是对一个族群最严厉的惩罚。赤焰心里盘算着,这还真像是绯弋的作风。
“怎么可能,懒狗怎么能这样想我。”绯弋娇嗔着,手还在胸口抚了抚,一副伤心的模样,“做出干涉人间争权夺势这样的事,上头自然有人会处理的,哪里用我这个小小女子去操心。”
你是不去操心了,你只是到可以处理的人面前添油加醋外加威逼胁迫他处理成你想要的样子罢了。老妖精脸皮真厚!赤焰心里又一次觉得绯弋的脸皮厚了一层。不过绯弋脸皮厚对他是好事啊,可以蹭吃蹭喝,可以发懒不用干活,如果老主人也在就更完美了,赤焰愉快的想着。
介微听着赤焰的话有些震惊,除名仙籍吗,这么狠?介微有些不忍,“地狐族真的除名了吗?”
绯弋挑挑眉,不置可否。“如玉这是在心疼吗?”
“……没有。在下只是觉得地狐修行不易,永世不能成仙还有什么盼头,莫不是要永世为妖么?”
“还能永世为妖就不错了,就凭他们那点末微法术和慧根,不能成仙还是好的了。”绯弋脸上写满了轻蔑,“安分点说不定能成个地仙的修为,有大把香火供奉,若是不安分大不了再出一个妲己,有的是好手愿意收拾他们。”
妲己是地狐?介微望了一眼赤焰,赤焰的眼神分明写着:本尊不知道!别问我!介微撇撇嘴,又问绯弋:“那只花豹精又是什么情况?”
“那只小猫啊,不过是一个略微有点修为的小散仙罢了,不用关注。”
散仙是能用小来形容的么!介微对绯弋的用词感到无力,能成散仙说明很厉害的好不好,如果赤焰不是神兽说不定都对付不了的好吗。绯弋你真是太……目中无人了。
“花公子虽然是散仙,却更喜欢权利的滋味,他是当初申公豹的亲信,和地狐族关系一向不浅,要不是当初女娲派妲己三姐妹来祸害殷商,你以为地狐族能成什么气候,不过是沾了几分女娲的神气罢了,到现在几百年了还不是没能再出一个妲己一般的角色。说起来其实如玉没有关注过庾夫人吗?”绯弋淡淡的问着,介微带着些许不解的望着她。“庾夫人才是真正的地狐族长。”
这回介微才是真正震惊了,原来大家都以为禹王是族长,连禹王自己也这样认为,其实真正的族长居然是庾夫人。“难道庾夫人也是妖吗?”
“不是,庾夫人是人,只是被狐妖附身了。狐妖怎么能忍受自己的皮囊不甚出色,自然会想办法改变,否则就凭她一介凡人怎么能看出佩晰子的来历?至于她和禹王的族长问题,我就不清楚了。”
这世界上会有绯弋不清楚的事情吗?介微在心里暗暗问着自己,似乎没有什么事是绯弋不知道活着做不到的,那么由简……
“凡事要随缘,万物皆有灵性,需要的东西在该出现的时候会出现的。”绯弋似乎看透了介微心中所想,淡淡的说着,介微听了这些话,轻轻点点头,似有所悟。
☆、第21章 华阳居士
绯弋自从冬天去吃了一场禹王的喜酒,整个茶馆像是笼罩了一层金光一样,客人们都用一种敬畏的神色来茶馆吃喝,开春以来茶馆生意火爆,居然发展到富商权贵们要提前派小厮来预订位置的程度。绯弋是很满意这样日进斗金的局面,可是介微和兮兮可不满意,每天干活跑得腿都细了,绯弋这个甩手掌柜啥也不干,就是个奴役人的主,连赤焰神君都被迫化成人形当跑堂使唤,三个可怜兮兮的家伙敢怒不敢言啊。
秦淮河上的画舫又开始活跃起来,虽然建康城外的局势已经变得十分紧张了,但日子总还是要过的。侯景果然很有穷奇的风格,好战斗狠,带兵四处打仗,除了建康城,梁国其他的地方估计没什么安身之处了。建康城里也涌进许多躲避战乱的灾民,晚上聚集在各处僻静的小巷子里,白天便捧着一个破碗走街窜巷地乞讨吃食。
茶馆周围都是权贵出入的场所,也许是这些达官贵人眼里看不得污秽,每日在此区域巡逻的士兵竟然多了两倍不止,看到灾民就往别处驱赶。介微心软,几次想开口请绯弋布施总找不到合适的时间,似乎绯弋感觉到介微要说什么一样,刚要张嘴绯弋就吩咐下事情来做,忙得介微两眼冒金星。
侯景出兵已经快五个月了,仍不见归来,前方传回的战报也不乐观,眼看着夏天就要过去了,武帝心急,又派了几个心腹大臣前去询问,奈何如同水入大海无影无踪音讯全无。建康城里的一些富商已经开始悄悄转移家中值钱的宝贝和一些亲眷,连当朝的官员也开始把亲属送出建康城,建康城里隐隐露出几分衰败之感。介微终于寻到一个好机会跟绯弋开了口。
“如玉的意思是,要我开粥铺普度众生?”绯弋站在柜台后面,手上轻轻摇着一把描金花草团扇,微微的清风吹起绯弋耳畔几丝碎发,显得格外有风情。
“正是此意。在下觉得这是件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可是。”绯弋打断了介微说话,“如玉不知道我从来不是什么大善人吗?”绯弋冲着介微眨眨眼,用团扇遮着半张脸,眼睛里显然是在笑的。
“在下……”介微很想说其实绯弋心底是善良的,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在下知道绯弋有办法的。”
绯弋眼睛一转,眼底带着几分得意,当然有办法,什么事能难倒她?这种扬名立万留美名的事她从来都是让别人做的。绯弋随手朝门外的树叶弹了弹手指,一片树叶飘飘然落下,以一种优美的姿态目的性很强的飘向远方。
介微看到这一幕,脸上绽起笑颜,俊美的容颜映衬得四下美景黯然失色。绯弋瞥了一眼笑得正欢的介微,笑盈盈的说:“如玉这一笑可谓倾国倾城了。”
介微脸上一红,绯弋鲜少这样夸奖自己的容貌,真不适应。“绯弋不要取笑在下……。”绯弋看介微这个样子,玩心大起,对着介微一阵调戏。
兮兮后厨实在忙不过来了,耷拉着脸过来求绯弋,论厨艺,整个木楼没有比绯弋这个挑嘴的妖精更精湛的了。绯弋只好惋惜的放过介微,恋恋不舍的去了后厨。绯弋刚走,介微长长的舒了口气,还好有凛稳镇心神,不然介微还不知道自己的脸会不会像个煮熟的螃蟹一样红红火火。
“叮铃!叮铃!”门外传进几声清脆的铃音,介微将手中的抹布往肩头一搭,便朝门口迎去。门外跨入一位一身粗布衣的老者,须发皆白,面目慈悲,精神显然很好,手中拄着一支乌黑不辨材质的拐杖,拐杖顶端雕成一只正在安睡的仙鹤模样,工艺精湛,栩栩如生。介微目光微闪,眼中跳起一粒清明火,一瞬即逝,老者来头不小啊。介微迎老者在大堂里坐下,热情的问:“老先生是第一次来咱茶馆吧?”
“不错,老朽已经很多年没有下山了,变化真大啊。”老者捋着自己的胡须,随意望了望室内,感慨万千:“这木楼还是没有半分变化啊。”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