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风哼了一声,不屑道:“我不让她回来的,你有意见吗?有意见跟我提。”
我一时吃瘪,竟忘了反击。他舀了一勺姜汤,递了过来,我急道:“我长手了,自己能喝,不需要你喂。”
他继续不屑:“知道你长手了,却不用在正途上。”
“怎么不用在正途了?”
“用在正途能受伤到现在还缠着绷带吗?”他轻蔑的哼了一声:“少废话,张嘴。”
知道说这些抬杠的话他是最在行的,反正我横竖也说不过他,闷着头捏着鼻子喝了两口姜汤,我直截了当道:“你有事吗?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我要睡觉了。”
他气愤的扔了勺子:“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两天没见连好好说话都不会了吗?”
我也气了:“到底什么事?”
他拧着眉头看着我不说话,我心头一惊,似被刀锋狠狠划过,唇间颤抖着低语道:“是……你要出发去峒国了吗?”
他猛然摔了碗,还好地上铺了地毯,碗没有摔碎,汤汁溅了他的衣摆,他却丝毫不为所动。我吓了一跳,微微后退,他一个闪身结实的双臂箍着我到他的胸前,灼热滚烫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铺天盖地的怒意盈满他的双眸,他嘶哑着嗓子冲我吼着:“你都这个德行了我去个鬼啊,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为何每次说话都能让人气到心窝子疼?”
“谁什么德行了?你怎么骂人?!”
他继续吼道:“我说错了吗?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这副模样,看到我跟陌生小姑娘说话,明明就是吃醋却不说。知道我要走,又不留,还一个劲儿的赶我走。给你个机会让你解释跟慕容暮的关系,你还跟我说你不知道,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我被他吼的一愣,许是从未见过脾气这么大的他,心中情绪还未来得及翻滚,眼泪已经滚出了眼眶。
是,他说的都对,可……我不喜欢这么小心眼又自私的自己。带着一股执念,我逞强着试图辩解:“没有啊,我没有吃醋,总不能不允许你跟别的异性说话吧?我也没有不想你走啊,你有自己想做的事,我怎么能把你绊在身边……”
“你!”
他眼眶微红,瞠目咬牙:“你以为自己是圣人啊?这么大公无私宽容大度?承认自己不开心有这么难吗?承认自己不舒服有这么难吗?苏千云,我到现在才看明白你毛病怎么这么多啊?口是心非,逞强好胜,哪个女人像你这样喜欢自己死扛的?让你把内心深处想说的都大大方方的表达出来有这么难吗?能让你少块肉啊?”
他看我流了眼泪,伸手擦了擦我的脸颊,声音也有些缓和:“我从来没想过自作主张不跟你商量就去峒国,那天我本就是想回来跟你慢慢说的,谁料碰上了你师父要走,我才说要陪着她一起走,多少还能让你安心些。我错就错在,看你为我吃醋忍不住得意了些,一时竟然不想跟你那么快解释这其中的缘由。”
果然,他就是想看我为他吃醋着急!太可恶了!
我垂着头不说话,他有些慌了:“云儿?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你还生气吗?”
我依旧不说话。他叹息道:“好吧,我刚才也不该大声跟你喊,只是……你说话太气人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一张口就能气得我头顶冒青烟。”
我噗嗤一声破涕而笑,他也笑了出来:“总算是笑了。”
可是……
他要走我总是不能拦着的呀,他要做的事不该因为我停滞不前。
我愁着脸,忧伤的望着他,他轮廓分明的下颚抵在我眼前,嘴角的笑又消失了,他急声道:“能不能不要这样看我?”
我不动,他一把将我的脸贴进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声一时间震耳欲聋。
“云儿 ……年后,我们一起去峒国,做完这件事后,我就收手了。”
收手?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坚定而轻扬,依旧是满满的恣意纵横的自信:“从此以后,金盆洗手。”
我慌忙从他胸前抬起头,心焦的结结巴巴:“那……不行,不能这样啊,我不能让……让你放弃自己想要做的事……”
想到在山中时,他曾跟我说过,他还是很喜欢杀人时的感觉的。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善事,却也是他做了那么多年的事。
“谁说我想做了?”他嘴角勾着笑“现在不想了,现在想的只是能跟你在一起。”
我急道:“你骗人!”
怕我因此内疚所以扯了谎话骗我,以为我傻吗?
他突然放声大笑,语气中带着讥讽与偏宠:“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明明疼却说不疼,明明冷还说不冷。我说不想再杀人了就是不想了,金盆洗手这个念头也不是最近才有的,早在从蛊毒教找到你把你带出来时就有了,后来你说要跟我在一起,这想法就越来越强烈,可是眼下最想做的呢,还是想娶你。”
脸一红,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我瞬间怂了。看我不言语,他突然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语气也认真了不少,问我道:“所以,你现在告诉我,前几天看到慕容暮时,他问咱们成亲的事你不回他,究竟是为何?”
天啊,路清风还说我傻,他也不聪明啊!
此刻他透亮的眼瞳中微带着怒意,神色灼灼等着我回话,仿佛我的回话重要似一道圣旨般,能宣判他裁决他。
我扑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仰起头,我将嫣红的双唇火热的印上了他性感的双唇,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已抱住我,口中的唇灵巧的掠过我的贝齿直达口腔内,下一瞬间紧紧勾住了我的舌。
轻咬了他的下唇,仿佛惩罚般,他反咬了我的,舌尖掠过带起一阵湿润。
他的双唇闪着蛊惑人心的光泽,我心里一动,才移开的嘴唇又死死贴了上去。他低浅的声音带着喘息,停在我的口中:“云儿……”
“嗯?”
“我很爱你。”
我笑了笑,舌尖舔了舔他的双唇,问道:“是吗?”
“嗯。”他抬起头拉过我勾在他肩膀的手,修长的手指比划着在我手心画了一个符号。
即便画的很不规范,我也能感受到,那是一个倒着的“8”。
我轻轻喘息着,路清风微侧过头,轮廓硬朗分明的下颚擦着我的耳畔轻声道:“云儿,你师父已经去了峒国,我想跟你商量……”他略带担忧的看着我,仿佛在试探般的小心翼翼道:“过完年后,天气还会有些冷,我也不想让你在三月出门,所以……”
他面露难色,我已知他想说什么了,带着笑我问道:“你想先去峒国找我师父?”
他滚热的唇啄了下我的嘴角,柔声道:“因为怕你一直惦念沈前辈,若我能先过去,还能了你一桩心事,只是不知你会不会因此不开心?云儿,我并不是急着走……我……”
路清风一向是洒脱无边的,却只会在我面前如此不知所措。
我吻着他,叮咛道:“好啊,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切记小心。”
仿佛没料到我会应的这么痛快,他惊讶笑道:“你答应了?”
“嗯……我会比你晚几天出发,你到了那边可以先打听我师父的下落,这样等我们到了离城,大概也能知道师父在哪儿了。只是,我有些不安的是,你真的要杀游踪吗?他那个人虽然武功马马虎虎,可鬼心眼太多,我怕你吃亏。”
“你忘了?若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被林墨染带到金贡,更不会因此落水引发旧疾。我一早就想取他狗命了,只是因为陪着你没有机会出门。”
我会坠河也都是因为太多机缘巧合重叠在一起,路清风却将这一切归咎到游踪身上,他的这股幼稚的固执让我觉得好笑却又很暖心。想到当初为了找我他肯定急坏了,所以才会在蛊毒教看到我的第一时间里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我手摩挲着他的腰,轻轻道:“那个时候我不该跟你置气的,都是为了我……你肯定急死了……”
路清风的身子有些僵,脸上一阵尴尬,突然间他猛然抓住了我的手,吞吞吐吐道:“云儿,你的手能不能老实点?”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就已恍然大悟,怔怔的缩回了手,掩饰般的笑了笑。
他好听的声音带着无奈:“看来真的要把这事提上日程了,不然在过年前就把日子定了吧。”
我满面羞红,垂头默然不语。
☆、慕容暮的视角
四年前,有一个姑娘被送到我的王府之上,她的眼眸光彩照人,神情间闪烁着灵动。
她会讲故事,还会跳舞,虽然我已经多年没有看过别人跳舞了。
她行为乖张,本以为这是青楼女子的通病,可她有时似乎比青楼女子还要大胆,这份大胆中却多了太多的坦然与无畏。
我曾经好奇过她的由来,还让人私下暗中去鸳暖阁调查过,没有查的太深,只知她从小被人卖到鸳暖阁,在那里住了十一年。后来右相授意柳家去调查过她的身世,她竟然是花铭德的女儿。
假若我能早点知道她的身份让她回归原位回到峒国,大概也不会是如今的下场。
余杭带回她死讯的那天,我独自一人在书房,将与她过往的点点滴滴细数了无数遍。
她的丫鬟炼影哭着在门外求见,我说不见。
炼影声音声嘶力竭带着无穷无尽的痛苦:“王爷,明日是您大婚之日,还望王爷保重身体。”
这三年来,我时常到她的房内追思,我送她的披风被她小心翼翼的收在衣柜里,想到她离开的那日,这么冷的天里她竟没有穿披风……
屋里,她的物品都在,只是,我送她的那支玉簪不在。
秋鸿说,她临走时带走了一个盒子,想必那支玉簪也被她带走了。
她的手比三年前柔软了很多,那支玉簪被我死死按在她手中,挣扎不下,她仰着泪面,嘶声痛哭的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保命,她无端被牵连进了本不该属于她的世界中,因为要救赫兄,她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牺牲,这几年来对她累积的愧疚之意犹如压在心口中的一座巨石,让我喘不上气来,如今再次见到她,我只想猛然的掀开这座巨石,一时竟冲动的冲撞了她。
眼前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挡在我们二人面前,蓦然的,我想起三年前赫兄带她夜晚出行,回来之时,我也是这样拉走她的。
可现在,却有别的男人,用同样的方式把她从我眼皮子底下带走了。
思绪混乱,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我伫立在原地,就这样看着她被人牵走。这一切都是因果循坏,善恶报应。
余杭唤那人:“路清风。”
原来当年赫兄替我雇的杀手就是他。
还真是因果循坏。
所以被她泼了一脸酒的时候,我并没有生气发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因为早在这之前我就已经想到,我与她的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我对她的债不会这么轻易还清。
不知阳城夜晚的治安如何,怕她出事,我坐在她喝酒对面的一个小店里,一直默默的看护着她。
她爱喝酒,即便学个写字也要喝酒,没有一个女孩子该有的淑女样子,可这样的陌生城市的夜里,她竟然也敢独自一人在外喝这么多。看着她神志越来越不清醒,甚至连店小二都开始担忧,我又坐不住了,这一次即便她不愿意,就是抗也要把她抗走。
可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飘在眼前,我认出,是那个叫路清风的年轻人。
他一眼就瞥见了对面的我,四目交接之下,他的周身带着浓重的暴戾与杀气。这个男人,太过危险,云儿跟他在一起会出事的。
我看着他把她背在肩头,这是第二次,他在我眼前将她带走。
第三次,是在蛊毒教的时候。他拉起她就走,即使她就在我的身边,我也知道,这个女人再不会跟我有任何瓜葛与牵绊。这么想着,心竟然猛然的痛了起来。
痛时惊觉,这种带着情感的痛只在三年前有过,那个时候她还是个纯真的小女孩,我看着她为我做了很多事,不知不觉中为她倾心也为她痛心。
茶中有异。
是她做的吗?是不是因为还想唤起我的旧情,她便让林墨染下了毒?不知觉中,我竟然是这样想的。
她调转马头就跑,原来她已经学会了骑马。当年,余杭还告诉我她不会骑马。
这件事过后,我的心绪又渐渐稳定下来。冰冷的寒意又占据了心间,那里空荡荡的,再也不会有那个眼眸灵动的姑娘。
本来不想再提这件事,可不知为何听到她与赫兄谈论他喜欢的人时,时光仿若回到她在我王府的那段日子,我们三人也经常这样,我会静静的坐在一旁,看他们二人斗嘴插科打诨,无端的,我是如此怀念那段时光。看着她转身要走,我还是忍不住了,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