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很久,他才转了话题,问我:“听金娇说,她下午跟你在一起。”
我连头都没抬,淡淡“嗯”了一声。
“金娇年纪尚小,又单纯不懂事,若哪里说错什么话,还望苏姑娘宽谅。”
我听着他这幅冠冕堂皇为自己未来老婆宣誓主权般的说辞,心中不屑,不禁冷冷的哼了一声,掩饰不住的讽刺道:“董大哥说的哪里的话,如今我这个人都住着金府的吃着金府的,怎么还敢造次呢?”
董孟卓微愣,随即轻咳了一声,带着歉意道:“是我用词不当。”
我不着痕迹道:“金娇姑娘可爱无邪,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就算说错什么,也是童言无忌。”可若换了别人,怕就是别有用心了。
这一晚上,打从他进门,我就一直给他钉子碰,但这不怪我啊,谁叫他对路清风出言不逊的!在别人背后嚼舌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走,在我房内转了几圈,看到我扔在一旁的书,又跟我谈起了书的事。 我陪着他尬聊了两句,望了望窗外,时候已经不早了,可他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脸上挂着一丝假笑,手里掂了掂茶壶,边站起来说道:“我再去添点水吧。”
董孟卓终于如梦初醒:“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心想,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他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叮嘱我注意关窗晚上风大,走了。
我关了门,只觉得这一晚的话,就这最后这句让我有些感激。
因为有些晚了,我过了想睡的时间,又躺了很久才睡着。早上正在睡懒觉,就听有人拍我房门,我起来开门,一个小丫鬟站在外面翻着白眼大声对我道:“金副帮主命你们到前厅集合。”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我事有蹊跷,我连忙追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那个小丫鬟瞥了我一眼,不耐烦回我:“去了就知道了,快点!”
看吧,这就是赖在人家屋檐下的结果,一会儿看到路清风我定要跟他说:我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穿好衣服,洗簌完毕,我快步朝路清风房里走去,敲了敲门,没人应我。门锁了。他已经先过去了?
我慌忙来到前厅,一进门只觉格外热闹,之前的所有人都在场,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是我没见过的,此刻正立在金铎身侧。金铎一脸严肃的坐在正座上,一旁坐着的是金满。
展长遥和展轩立在稍远的位置,董孟卓站在对面。路清风则是一个人抱着剑倚在门边。几人见我进来,脸色各异。我心跳加快,有种不好的预感。
金满清了清声说道:“人都到齐了。”他站起身来,手背在后面“接下来,我想问大家一件事,你们昨天晚上亥时到子时,都在做什么?”
我听着这标准侦探剧的开场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破案了。谁死了?我刚想问,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蛊毒教的李贞护法不在。
难道真死人了?
我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李贞李护法呢?”
金铎阴沉着一张脸:“昨夜李贞李护法被人杀害了,一刀割喉毙命。”
我眼皮跳了跳,一旁的展轩先开口道:“李贞李护法被人杀了?!我们昨晚还一起吃了晚饭呢!”
“就是她吃完晚饭回到房里之后,有人到她的房内杀害了她。今早金满去敲门里面无人应声,他唤了我一起过去,我们推门而入后才发现,李护法……”金铎挥了挥手,有人从外面抬了一具盖了白单的尸体进来放在地上。董孟卓上前掀开单子,李贞颈部一道红色血痕异常鲜艳,面无血色,双眼紧闭。
所有人都上去一步惊呼一声。我抬眼看了看金铎,发现他正在看路清风。
他不会怀疑是路清风做的吧?
“出什么事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声,金娇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额头上带着细碎的小汗珠,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大叫一声后退一步,金满上前拉住了她,宠溺的护住她,道:“别怕。”又抬头不满的喊了一声:“是哪个嘴巴不严的下人走漏风声告诉小姐这事的?让我知道非割了他的舌头不可!”
金娇连忙挣脱出来,摇头道:“哥哥你别生气。不管他们的事。”看到我在一旁,她又走过来轻轻拉了我的胳膊,我也伸手按了按她的手。
展长遥俯身起来,道:“从这伤势可以看出,是一剑毙命,凶手剑法高超,且速度极快。”
我突然有些明白了,有人是想借此嫁祸于路清风。想到这层,我竟不敢去看路清风,生怕别人看出我心中的担忧与怀疑。
展轩道:“这人为何要杀了李护法?”
“李护法最近一直在与我们钻研秘笈……怕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董孟卓义正言辞道:“这事也不难分析,在场的几人谁嫌疑最大,一看便知。”
我抬起头来怒视董孟卓,他见我目光灼灼,一时间心虚的低了头。
金满发问道:“各位昨晚都在做什么?都说说吧。”
展长遥说:“昨夜我与展轩小弟下棋下到很晚,大概是不到子时吧,我才回房休息。”
金满点头:“昨夜我在好友家做客,戌时回来后,与小妹畅谈到很晚。”
金铎指了指他身边的两个我没见过的男子,说道:“我与二位长老商议帮里的事,到亥时。”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我,董孟卓与路清风身上。我脸色微红,心跳突然加快,不知要怎么解释,正在为难,只听董孟卓说道:“昨夜……我在苏姑娘房内……”
☆、16。栽赃
只听董孟卓说道:“昨夜……我在苏姑娘房内……”
一时间整个客厅都静了下来。拉着我胳膊的金娇怔怔松了我的手,一双如水翦影的眸子不可置信的望着我。我轻咬了下嘴唇,忽觉百口莫辩。
董孟卓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与苏姑娘是老乡,所以才寻她聊了些旧事……”
金满毫不留情的讽刺道:“聊旧事非要那么晚?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金娇出声道:“好了,哥哥!你别说了。”
“妹妹?你……”
“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金娇脸色苍白,眼眶微润。我心中更加难过,却不能说什么。想伸手拉她,又抬不起。
“是啊,二小姐说的对。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金铎身边一个留着花白山羊胡的老头子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调查杀害李护法的凶手,才是当务之急。”
金铎等人全将目光集中于路清风身上,我抬眸去看他,他面上并无惧色,甚至还勾了一抹不羁的笑在嘴边,他少年般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说道:“轮到我了?我昨夜一人在房内,很早就睡了。”
“也就是说你没有人证能证实!?”另一个年长的金舵帮长老毫不留情的嚷道。
金铎脸色难看,一言不发的凝视着路清风。路清风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对,你说的没错。”
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竟然伸手指着路清风恶语相向道:“路清风!你从实招来,是不是你昨夜潜进李护法房内杀了她?”
没等路清风开口,我忍不住上前一步道:“说这话要有证据,堂堂金舵帮的长老,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金舵帮的权信,你怎能血口喷人?”
那个老头轻哼了一声,斜眯着我道:“小姑娘,你可知李护法武功极高,能一剑要了她命的人,如今在场能做到的也就只有他路清风一人。”
我怒视他,毫不留情的冷冷回道:“你只长年纪不长脑子的吗?除了这点还有多少其他可能你想过没有?若是李护法信任的人在她身边趁她放松之际给她一剑,也不是不可能的。”那老头愣住了,金铎等人也有些发怔,我冷笑一声:“如此说来你们所有人都逃不了嫌疑!”
“大胆!”金舵帮长老大喝一声“哪来的黄毛丫头在这里信口雌黄?!这里是金舵帮金帮主的住所,岂容的你撒野?”
我愤恨道:“别拿金舵帮来压我,你们仗着自己是名门正派就如此欺负外人?传到江湖上怕是要笑掉大牙!”我扫了他们几人一眼,此刻皆是对我怒目相向,我又冷然道:“再说,我记得刚才金满金公子问的可是亥时到子时众人在何处,李护法可是这段时间遇害的?金铎副帮主说他商议帮务事到亥时,若这么讲,你们的副帮主也有很大的嫌疑!”
“你……简直是妖言惑众!”那两位长老暴跳如雷,“快来人,将此妖女拿下!”
一时间身后围上了一群人,来势汹汹的对着我们拔剑相向。路清风持剑护在我身边,他不羁且自信的脸上带着嘲讽,道:“原来这就是金铎副帮主的待客之道?路某今天算是见识了。”
“待客?”金铎怒目直视我们“别忘了你们是以什么身份来到这儿的。我给孟卓面子才没有追究你们的责任。是不是秘笈偷不到了,便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一个江湖上来路不明的黄毛小子,也不看看你此刻站的地方是哪儿!这屋内在座的都是你的前辈,能容你如此造次?”
我气道:“还是那句话,你说这话要拿出证据的,仅凭猜测?你是怎么当上金舵帮副帮主的?你不听听刚才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据都有漏洞么?凭什么一意孤行只怀疑我们?”
金铎看了看我,别有用心的笑道:“这位苏姑娘,你的事我稍后再跟你算账。你与孟卓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我会弄清楚的。”
我向前跨了一步,周围围着的金舵帮手下立刻紧逼在身旁,剑气直逼我的周身,我却顾不得那些,还想据理力争,一旁的路清风把我拉住,他一个挺身挡在我身前,对着金铎不屑道:“原来金副帮主是怀疑我对那本秘笈别有用心?真是笑话。哈哈哈哈……”他狂放清越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前厅。二位长老黑着脸,其中一人气急败坏道:“路清风!你笑什么!?”
路清风笑了半晌,止了笑意,脸上换上一副愤恨又无所谓的表情:“那本秘笈我早就学过了,并且一招一式都记在了脑子里。”
众人瞠目,路清风继续嘲讽:“并且确实是蛊毒教创始人遗留下来失传已久的秘笈,绝不是金惜光帮主所练的会引人走火入魔的假秘笈。”
虽然正版原装的秘笈也有些问题,但是老妖怪并没有继续练完,她只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当然此刻没有必要跟他们说,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金铎震惊不已,金满在一旁跳脚道:“不可能!你怎么会有秘笈的?哪里来的?我爹练的是假的?你胡说!”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展长遥也忍不住了,上前追问道:“路清风,你倒是说说你从哪得来的秘笈?这本秘笈只此一本,难不成之前是在你手里?”
路清风笑着缓缓道:“我在深山内遭人伏击,后被一位高人所救,这本秘笈就是她传授给我的。几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本秘笈现已不在,市面上流传的都是假的,就连金帮主练的那本也不例外。”
“不可能!”长老伸手指着路清风骂道:“黄口小儿,信口开河!我看你是大言不惭,明明贪图金帮主的秘笈还在此胡邹八道!无耻至极!”
我也气得不顾高冷形象,一手指着那个老头大骂出声:“你个老匹夫,别仗着自己年纪大在这里吆五喝六的,你知道个鬼!”
“你!”那老头一把拔出剑对着我就刺了过来,路清风出手一挡,另一只手却背在身后紧紧拉住我的手腕。两人过了五六招,路清风手下生风,稍一用力,那老头就被他推开了几尺远。路清风的剑还未出鞘。
我心中耻笑:别看是什么金舵帮的长老,武功不过如此尔尔。
路清风说道:“若是在座的几位有人读过那秘笈,便可看出,我刚才用的那几招就是秘笈中所记的招式。”
展长遥与金铎皆是一惊,但是二人惊讶的表情却有些不同。展长遥急道:“不可能!我看过秘笈!”
“我都说过了,你们的那本是假的。”说完,路清风稍侧了侧头,看了我一眼。
展长遥紧锁双眉,展轩拉了他一下,轻唤了声:“表哥……”他侧目看了一眼展轩,突然斩钉截铁的拔出剑,指了指路清风,坚决道:“即是如此,我们一起使出秘笈的招式,我倒想向路兄弟讨教讨教。这里地方小,咱们换个地方比划比划。”
我们几人随他们一起步出前厅,走到宽敞的院内。这期间,金娇一直在默默的观察我和董孟卓。明明没做错什么的我,心里竟浮现起一丝莫名的愧疚,不由得步到金娇身侧,小声道:“金娇妹妹,希望你没有误会。”
她惊讶的看了我一眼,水眸凝起一片雾气。
路清风与展长遥已经站立在院内中央,展长遥拿着剑来回度了两步,突然轻喝一声,提剑而上。他脚尖轻点了地面,腾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