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特意问了下附近的老人,当年几人消失的时间恰好是十七年前,也是当年发生了一件大事,让这里的老人都印象深刻。
那时一家食品工厂里晚霞天里起了大火,烧的旺的半边天都是红色的,一直等天黑了消防队救援后才消停下来。
结果也巧地是,当时工厂里的人都下了班,就裴家的那女人一个人在值班没逃过这一劫。
人都被烧成焦炭了,不成人样,一个男人就抱着那个黑团在烧毁的工厂里哭。
讲到这里的时候,对方还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是没看见当时的场景,裴家的那男人哭的那叫一个悲痛欲绝,要不得啊,不过自从那之后,那一家人也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个男人就是裴青时的父亲,一名曾经失业的落魄画家,怀有艺术家典型的某种精神疾病。
姜离坐在酒店的床上,看着一床的照片和纸张,躺了下去,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了男人清瘦的身形和那一双独特狭长的丹凤眼,看着你的眼神中满是清凉与冷寂。
裴青时,裴青时。
姜离在心中念着对方的名字,心里就觉得有点哀伤,有点难受。
这个攻略任务让姜离理智的心罕见的震荡起来。
姜离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任务者都会在攻略中受到冲击,任务和世界观的碰撞他们应如何应对,但是现在她感觉到了动荡,自身理念的动荡。
不过,显然没有这么多时间来让她整理自己的思绪,再怎么样,任务还得做下去。
她放下心中的思绪,按照计划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过了几秒后,那边的电话才接通。
“喂。”
等清冷而又熟悉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姜离的心里就静了下来。
“是我。”
“嗯。”
姜离靠在床柜上,另一只手拿着一张裴青时小时候的照片。
“小肥吃晚饭了吗?”
裴青时这时也才回到家中没多久,他俯身抱起用尾巴不停地挠着他裤腿的白猫。
“嗯,吃了。”
姜离习惯性地笑了一下,想到对面看不见这个笑容,就又收敛了起来。
她接着问道,就如同寻常的好友一般,“那你吃了饭吗?”
半晌后,那边才传来低沉有磁性的一声嗯。
姜离看着照片上笑的眼睛都仿佛带着繁星的一双眼睛,就想起了对如今那双幽深冷漠如深海的丹凤眼。
说道,“裴青时,明天我去找你吧。”
那边的人没出声,就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没传过来,姜离却知道那边的男人还在听。
她说,“明天下午,我去你家找你。”
“顺便接小肥回家。”
“嗯。”
等两人挂了电话,裴青时坐在沙发上,盯着客厅中那幅挂在墙上的巨大油画看了半晌后,垂下眼帘,开始摸着小肥的头。
白喵马上舒服地趴在男人的身上前腿伸直,喵喵地哼哼唧,看样子很是开心。
在第二天,姜离回了市里,先和覃时报道后,回了家洗了个简单的澡就搭车向裴青时家里奔去。
按了门铃后,姜离在心里数了三秒后,门就开了。
裴青时在家里穿的很是休闲,一身体恤衫,下面还是穿着一条长裤,拖鞋,脸色却是苍白了许多,神情疲惫。
小肥从男人的身后冒出了一只毛绒绒的脑袋,看见是姜离后,迅速地跑了过来,抓着她的鞋子,尾巴扫着她的大腿。
她笑了笑,蹲下身抱起了身下的布偶猫,看着站在门前的男人,挑了挑眉梢,“不请我进去喝口水?”
见男人让了身,姜离走了进去,在玄关处脱了鞋后,看着站在身后的男人,“我穿哪一双?”
裴青时盯着姜离看了许久后,才俯身从鞋架中拿出了一双男士拖鞋放在了对方的脚下。
姜离走了进去,眼睛在客厅里那幅巨大的油画上面停顿半刻钟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就转过了头,自顾自地抱着猫坐在了沙发上。
“我要一杯白开水,谢谢。”
裴青时看了眼盘在沙发上顺着猫的女人,动作自然地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毫不芥蒂,眼睛幽深,之后才走向厨房,倒了杯白开水。
“谢谢。”
“不用谢。”
他坐在姜离旁边的一个单人沙发上,一腿微曲,看着靠在靠垫上的人皱了皱眉头。
声音带着少有的温和,听起来十分悦耳。
“韩漫,我不太适合你。”
姜离却是不以为意,她手挠着小肥的肉嘟嘟的肚皮。
“裴先生,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最多的就是一厢情愿的说为对方好?”
她抬眼笑了笑,露出白牙齿,带着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白玉的脸庞就像清晨初开的白玫瑰。
“再说,我倒是觉得裴先生这款挺适合我的,成稳有魅力,足以令我心动。”
这番夸奖出自一个女孩儿口中,真诚而又平淡,就像对方说的,自己足以令她心动。
裴青时的心也动了,就像感觉到了一种措手不及的情感在抨击着他那颗心,一鼓一鼓地,他听见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他看着对方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庞,青春而又生机,心又慢慢地凉了下来。
女孩儿身后的那幅巨大的画中女人隐在丛丛花海中,笑的朦胧。
姜离寻着对方的视线转过头去,“画的很好。”
她看见画下的留名,“裴先生的那双手除了能持解剖刀看来也很擅长执画笔。”
“那是我母亲。”
男人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
“她很美。”
姜离客观地给出了评价,也许是因为画家的缘故,让这幅画带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画中的女人年轻而漂亮。
“对,她……”
姜离正在为两人找到一个可聊的话题而高兴时,裴青时的□□在外的皮肤却开始渗出血来,渐渐地越来越多。
男人的话语停住了,他看着自己的胳膊眉峰紧皱,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伤口。
苍白的脸上越发显得病态,裴青时站起身来,神情自若对盘坐在沙发上的神色有些惊慌的女孩儿道,“抱歉,我可能需要去处理一下。”
喑哑的声音让姜离心里一咯,她站了起来,脚直接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走向裴青时。
怀中的猫早就被她放在了沙发上,跟着她跳了下来。
“医疗箱在哪里?”
裴青时,“电视柜下面。”
姜离开了柜子,发现了一份资料,她看了一眼,是一份医疗报告。
血癌晚期。
她蹲在原地,过了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提起一旁的医疗箱赶紧走向男人。
这时候坐在沙发上的裴青时正吞着药丸,姜离垂下眼,半蹲在一旁,帮助对方处理手臂上的出血。
皮肤上根本没有任何伤口,怎么可能有呢。
这种没有伤口的出血让她愣在原地。
血癌的特征之一,便是出血。
第89章 面具(八)
“好了。”
姜离剪下绷带; 收进医疗箱,对着上方的男人说道。
“谢谢。”
裴青时垂着眼帘,疏离而又冷漠。
姜离不以为意; 整理着医疗箱,面色不变; “是血癌?”
裴青时看了姜离一眼。
她解释道; “刚才箱子旁边就是医疗报告,我不小心看见了。”
“嗯。”
男人摸着自己被姜离包扎后的伤口,低沉地应了一声。
“你……”
姜离开口想要问对方为什么不去治疗就看见了对方看向她的沉沉的眼神; 就像黄昏暮后; 让她觉得面前的男人已经迟暮,她不由就停住了话头。
不过,这个提高好感度的时机也不能就这样错过; 一个女孩儿在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怀有绝症,怎么也不能就这么淡然; 没有一点反应。
姜离把医疗箱放在一旁,坐在松软的地毯上,头靠在对方的腿上。
“裴青时。”
“嗯。”
“我突然觉得有点难受。”
姜离的眼睛看着单人沙发的毛绒扶手,枕着放在对方腿上的手臂说道; 她的音调很平淡; 就像平日里的话一般,可就是这样却让裴青时的心一动。
他放在膝上的手抬起; 悬放在了姜离的头上。
他说; “韩漫; 我只会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你还小,而我却……”罪孽深重。
最后四个字消殆在他的口中,没有说出来,姜离却是抬起了头,望向对方。
眼睛明亮地泛起了水意。
“裴青时,我真的是很喜欢你。”
男人神色疲惫,克制而又疏离,“嗯,我知道。”
只是淡淡的仿佛轻描淡写地努力消减去这句话带给自己的震撼力,每次放这个女孩儿毫无芥蒂地说出自己的情感时都让他觉得心动。
姜离埋着头把眼泪擦拭到对方的衣裤上,感受着男人微僵的身形时,才想起对方的洁癖。
“还有多久?”
这句话仿佛在无意间宣布了对方的死期。
还有多久,每当问起一个人还有多久时,就是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裴青时笑笑不作回答,而这个少见的笑容却在这种时候表达出了一种无奈的苦涩。
姜离说道,“你再努力努力好吗?”
努力活下去。
裴青时低着头,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儿尽管没有留下泪水,可依旧表现出了一种强烈的悲伤,他知道对方很坚强,此时仍旧在女努力压抑着哭泣。
他叹了口气,“韩漫,我们并无任何关系,你不必为我做至如此。”
那种厌世这时候在这人身上体现无疑。
姜离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站在门后一身白衣干净的不像话的男人,面容清隽,不苟言笑,清瘦的身形高大却单薄。
这个男人总是把年龄和辈分拿上来说事,仿佛只是几年的经历就让这人多了很多看不透的世事经验,仿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就是凭借着单纯的热情,她们的感情就如昨日黄花,盛地快,谢地也快。
“我并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二十二岁,我已经成年,有了足够的判断能力。”
姜离站了起来,她表情平静,可那淡淡的神色却让裴青时一怔,他知道,对方生气了,有些人生气却是淡淡的,就像暴风雨的前夕,风平浪静的大海酝酿着更大的风雨。
“而且如今你不过也才二十九岁,我和你也只不过才差了七个年头,裴青时,你没有权利高高在上的评判一个女孩争取爱情的自我选择。”
她有必要纠正纠正对方对于年轻女孩儿的爱情观的错误理念。
姜离她说完这句话后就抱起趴在沙发上的小肥,背起包走向门口。
这种愤怒出走的行为让坐在沙发上的裴青时呆愣片刻,在他以往的经历里,少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他生性冷漠,母亲去世早,他享受母爱的那些时光早已经成了梦中的剪影。
可是门被摔上的剧烈声响并没有传来,裴青时低着头,突然感觉到眼前一暗,身前重新站了一个黑影。
他的怀中被塞进一只猫,白色的绒毛覆盖在他手上。
女孩儿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小肥留在这里,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
说完,姜离才走了出去,摔门声在几秒后传来。
裴青时和怀中的肥猫对视片刻,清冷的眉目间透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喵~”
小肥甩甩尾巴,懒洋洋地趴在男人的怀里。
姜离独自回了公寓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带了一些生活用品外还有几套换洗的衣物。
裴青时的疾病明显要有专人看护,要不然以对方的情况估计晕倒在家中也是无人得知,幸不好就一命呜呼,虽然在剧情中并没有发生,但是蝴蝶的小翅膀也有着巨大的威力。
于是在一小时后,裴青时打开门,就看见了拖着橙色行李箱站在他面前的无家可归人士姜离小姐。
“裴先生,你可能要收留一下我了。”
姜离脸上带着一种令人熟悉的无赖笑容,拖着行李箱走了进门,顺便在门口自然地拿出了拖鞋换上。
“如果没客房的话,我跟小肥一起睡沙发也不错。”
裴青时看着抱着小肥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的姜离,皱眉。
“韩漫,我并不需要你来照顾我,我有基本的生存能力。”
姜离静静地看着对方,实在是没忍住,“或许你是在说你自己身怀重病依旧工作的敬业爱岗精神?”
她说完后,也觉得自己的口气太冲,神色就软了下来。
“裴青时,你知道吗,有时候执念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姜离这时说的只是她对裴青时的这种情感,这种委婉的表白她很在行,可是裴青时的神色一变,想起了什么一样,看着姜离的那双眼睛显出恍惚之色。
“两间客房,你自己选一间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薄弱点,裴青时也有着执念,就如他父亲的执念一样。
姜离看着男人留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