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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五年后,也就是那孩子十二岁的时候,白震忽然撕破伪装,暴露狼子野心的本来面目。他联合S城的韩家,出卖内部情报,将景家打击得一塌糊涂。到这个地步,白震还没有放过景家,趁景家式微,雇佣职业杀手,一夜之间,屠戮景家满门。”
修说到这儿,停顿下来。
谢初注视宴会厅里的众人。
他们衣着光鲜,言笑晏晏,洋溢欢愉气息。可是,他们所有的声音,被阳台和宴会厅之间的浅蓝色玻璃阻挡,只能看到眨动的眼,张合的唇,挥舞的手势,摇晃的姿态,如同一出诡异、迷幻的哑剧。
谢初突然觉得荒诞,一切一切,皆为虚妄。
他收回视线,问:“景声,也死于那个夜晚么?”
“景声,即是那个十二岁的孩子。”修答非所问。
“嗯。”谢初应道,等待修说下去。
“景声并未死于那个夜晚,他是那次血腥屠杀中,活下来的两个人之一。”
“两个人?”谢初问。
“没错,两个人。”修说,“一个是景声,还有一个,就是宗诚。”
谢初心头一跳,扭头盯着修。
修神色自若,嘴角含笑。
谢初忽然意识到,修在叙述时,大概一直噙着这种无邪的笑意。
……这个叫修的男人,很可怕。
“小贼,你偷看我做什么?”修捕获谢初的目光,“是不是被我的英俊潇洒迷住了?”
“你嘴角沾了蛋糕渣。”谢初说。
“唔,”修擦擦嘴,“就算沾了蛋糕渣,本公子依然风姿卓绝。”
“……”比起可怕,更让人无语。
“刚才说到哪里?诚是吧,嗯,亲爱的诚终于登场了。”修回到主题,“白震杀尽景家上下,但给了两个人生路。一个是景家小姐的孩子景声,另一个是景声的仆人,宗诚。”
“宗诚是景声的仆人?”谢初吃惊。
修点点头:“宗诚是景家一个女佣的孩子,和景声同一天出生,景家当家认为吉利,便让宗诚陪在景声身边长大,做景声的仆人。白震放过景声时,也一并把宗诚放过了。”
“不过,白震虽没杀死他们,也没给他们自由……唔,他们就这样在白家过了五年。”
修正要提及什么,意识到不妥,又含糊地“唔”一声带过。
直接跳过两人在白家的五年光阴,接着说:
“在景声和宗诚十七岁时,发生两件大事。一件事情是宗诚离开白家,另一件事情是景声死亡。”
谢初一顿,问:“景声怎么死的?”
“哦!”修面朝宴会厅方向兴奋地说,“白老爷子终于出现了!”
谢初循修视线望去,见到一个白发苍苍,五官深邃的长者,手拄拐杖,缓步走进宴会厅。
他一进场,所有人都停止交谈,屏息望向他。迫人臣服,充满威严的气场环绕其周身。
修手支下巴,自言自语:“虽然老头子不是我的爱,但白震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貌老头子。嗯,怪不得当年迷倒那么多女人。”
“修……”
“我得工作了!”修说,“拿了查德的薪水,总得稍做点事才安心嘛。小贼,和我一起去宴会厅凑凑热闹。”
谢初见修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心知再问也是白问,便说:“不了,我……”
“被选中的人类,随我上方舟吧!”
修不由分说,一把拉开玻璃门,拽着谢初踏入人群之中。
众人注意力集中在白震身上,宴会厅中一片安静,这时响起急促脚步声,人们纷纷转移目光望向闯入者。
修“咦”一声,说:“你挺有人缘嘛。”
“你在说什么?”谢初不自在地往后站。
“好多人认识你呢。”修指着在场的人士说,“你看,站在钢琴架旁边的白家大公子白钧,坐在角落沙发里的白家四小姐白灵溪,陪在白震身边的新夫人陈露,当然还有我亲爱的诚,嗯,有趣,诚的美人儿李蔷也在打量你。小贼,你抢走本公子的风头咯。”
“……”谢初汗颜,突然意识到什么,问,“白震的夫人怎么可能认识我?”
“那得问你自己。总之她刚才看你的目光,虽然只有短短一秒钟,也足够我确定她是认识你的。”
谢初怀疑修眼神不准:“我并不认识她。”
“她是白震小儿子白翌宁的亲生母亲。”修解释,左右张望,“话说回来,我还没见到那位据说很俊美很冷傲的翌宁少爷呢。”
翌宁的母亲?谢初忍不住再次看向女人。
美丽娴静,身段窈窕,一袭黛色旗袍勾勒出东方女子的含蓄风韵,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四岁儿子的母亲,倒像三十左右的新妇。
翌宁和他母亲……还真是像。
谢初正出神,修说:“翌宁少爷驾到咯!”
谢初闻言抬头,见白翌宁独自走进宴会厅。他神色冷漠,衣着严谨,身板挺得笔笔直直,走路的姿势如军人一般标准。
修双眼放光,不顾在场众多宾客,兴奋得大喊:
“Oh my god,俊美的阿多尼斯!他有张我最喜欢的脸!”
这一嗓子大喊,顿时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纷繁复杂的视线射来,令谢初很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摆脱旁边厚颜无耻的男人。
白翌宁凌厉地盯向乱说话的男人,却意外地发现男人身旁的谢初。
蹙起眉,朝两人方向走来。
——“啪嗒”。
突然一声异动,眼前场景蓦地漆黑一片。
宴会厅陷入猝不及防的黑暗。
大家还未反应,黑暗里骤然传出“砰砰”枪响。短暂的悄然无声后,人群爆发惊恐的喧哗。
谢初感到修的气息在断电的一瞬间就消失了,消失得如同鬼魅。
有个女人朝谢初摔来,高跟鞋的后跟踩得谢初左脚一痛,谢初咬住牙,扶女人站稳,借着窗户透出的微弱月光,朝枪声发出的地点跑去。
“砰砰!”
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众人慌张尖叫,四散奔逃,桌椅盘碟“哐哐当当”砸落在地。
窗户玻璃轰然碎裂,暗淡的月色里,一个人影飞掠出窗。
那个人是……
谢初心猛地一跳,加速狂奔,不顾玻璃渣锋利的碎片,紧跟那人跳到窗外。
窗外是片观景的平台,两边连接通往草地的坡道。谢初追出去时,那人刚好拐过坡道尽头。
眼见那人即将消失,谢初脑海一空,下意识地往坡道下跑去,就要到达草地,一股力道从后袭来揽住他腰肢,谢初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一倒,被按入大理石雕塑与墙壁之间的隐蔽角落。
“别说话。”
一个人覆压在谢初身上,以极低的声音说。
角落里昏暗无光,视线模糊,那人虽紧挨谢初,面貌却隐匿在浓重阴影里。
尽管如此,谢初依然清晰认出,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宗诚。
隔着大理石雕塑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往那边跑了!快追!”
有人大喊,接连放出好几声枪鸣。
谢初惊觉,如果刚才自己紧追不放,会当做那个黑影的同党射杀。宗诚……宗诚是在救他吗?
宗诚为何出现在这儿?
谢初脑子乱哄哄的,难以集中精力思考。狗的狂吠、人群的喊叫、杂乱的脚步、时断时续的枪响……每一样,都令谢初心绪不宁。
但最令谢初心绪不宁的,是宗诚。
谢初仰躺在地,宗诚压在上面,隔着衣衫,两人的身体几乎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宗诚低缓的呼吸声,因为挨得太近,在谢初耳膜边清晰回响。温热气息一阵阵吹拂谢初脸颊和脖子,像一片柔软的羽毛,挠得谢初肌肤微微发痒,不够,又轻轻飘入心中,挠得心头发痒。
谢初脑海里忽然浮现许容砚在白翌宁身体下辗转求欢的画面,媚眼如丝,动作撩人,说着诱惑的情话……
下腹一热,欲望抬头。
灼热感觉刚一上来,谢初脸颊迅速烧红,心中无数匹草尼马呼啸而过——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人,他竟出这种状况!
谢初恨不得挥刀自宫。
他该死的东西就顶在宗诚的腹部,宗诚肯定、肯定感觉到了!
去他妈的!
谢初羞愤难当,从头到脚烧得滚烫,一股空虚的脱力感窜入四肢五骸。
他再也忍耐不下去,尴尬万分地说:“诚……”
第二个字还没出口,宗诚突然低头,吻住谢初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
从明日起,连着周末,因为有事外出,无法更新……
我下周回来努力多码字~
话说,逐渐写到让我自己很激动的情节了
第32章 洗戾
似被一道闪电劈中,谢初浑身一僵,不能动弹。
手电筒的强光扫过来,掠过两人头顶落在墙壁上,停留片刻,有人报告:“肖三哥,这儿没人!”
“去那边搜!”另一个人说,收回手电筒,两人往别的方向跑去。
脚步声越来越弱,逐渐消失于远处。
周遭恢复静谧。
宗诚抬起头,很快从谢初身上离开。
谢初捂住脸慢慢站起来。他面颊红得滴血,若非夜色掩饰,只怕连站在宗诚身边的力气都没有。
“我走了。”
宗诚背对谢初说。
“……哦。”
谢初讷讷地回答。
宗诚不再理会谢初,径直往府邸走去。
灯光次第点亮,断电的黑暗之后,白家府邸再次灯火通明。
谢初望着宗诚模糊的背影,心想,宗诚走得如此决绝,看都不看他一眼,大概相当不悦吧。
他抬手摸摸嘴唇,微凉,染着夜的清寂。
那一吻,就像从未发生过般,了无痕迹。
白家乱作一团。
开枪的暗杀者似冲白震而去,子弹打击方向均在白震周身。只是白震防护严密,暗杀者共射出六颗子,造成保镖两死一伤,却未能伤及白震分毫。
白震勃然大怒,喝令掘地三尺,也要把暗杀者找出来。他中风后身体大不如前,但在混乱之后,沉稳老道,展现出白家家主不可撼动的威严与魄力。将每个细节布置妥当,才由下人搀扶回房。
白震说话时,白翌宁坐在旁边,一直听得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等到白震回房,起身欲走,白震说:“翌宁,你到我房间来。”
白翌宁有点烦闷,不能发作,只好跟到白震身后。
白震的卧房,白翌宁进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房间依中式传统风格装潢,紫檀香炉,乌木书案,浅绛山水的屏风,一派读书人的儒雅。
不过,在白翌宁看来,儒雅对于白震,完全是不搭调的讽刺。
白震到底是疲累了,侧卧床榻上,抽着杆烟,轻阖双目。
白翌宁站定不动。
时间过去很久,一个无声侧卧,一个默然站立,均没有说话。
最终白翌宁打破沉默,语气很冷:“如果没事,我出去了。”转身往门口走去。
白震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家有内鬼。”
白翌宁一静,转头望向白震。
白震垂首闭目,脸上肃杀之气尽扫,神色怡然平和,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熟睡中的呓语。
从白震卧房出来,已是半夜。
白翌宁带关门,没动,静静站在门外。
陆管家快步走来:“翌少爷,谢初先生已经找到了,正在您房中。”
白翌宁点点头,问:“客人都走了?”
“都走了,有几位不小心受伤的客人,也已妥善照顾。”
“灵溪呢?”
“四小姐没大碍,就是受了些许惊吓。她给沐少爷打电话,沐少爷在电话里安慰四小姐很久,哄着四小姐睡着了。”
“大哥在哪?”
“哦,老爷吩咐务必将开枪的人抓到,大少爷连夜安排去了。”陆管家想白翌宁应该会问,主动说,“至于夫人……”
白翌宁一挥手,示意陆管家不必再讲。
陆管家乖觉地收声。
“老陆,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陆管家一愣,躬身说:“哦,好的,多谢少爷。”
翌少爷……
陆管家站在长廊上,目送白翌宁离去的背影。
这位少爷,不在白家出生,不在白家长大,背负私生子的标签,直到二十岁才被白家正式承认。
他的两位兄长,都是长袖善舞之人,他却完全不同,心性冷傲,孤僻不能合群,甚至连出于礼节的客气,也往往不肯做出。
但是,他的冷漠,冷漠得很真实。
在充斥虚伪与假象的白家,真实,实在是太过珍贵,又太过脆弱的东西……
陆管家低叹一声,转过身,沿着已走过千万遍的长廊,走向晦暗无光的深处。
谢初快睡着时,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床边。
“翌宁?”谢初揉着眼睛,“你回来了?”
“嗯。”
白翌宁看着谢初。
谢初的衣服沾满草叶尘土,不知跑到哪里弄出来的。如此脏兮兮的躺在自己床上……白翌宁眉头一蹙:“去洗澡。”
谢初睡得正舒服,哪愿意动,摇摇头,抱住枕头不放。
白翌宁沉默。
沉默里,每一秒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谢初败阵,认输地翻身下床。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洗澡……”
还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胳臂,把他重新拉回床上。
“算了。”白翌宁脱掉外套躺下,“明天再说。”
白翌宁让步,倒让谢初不好意思起来,忙说:“我衣服都脏了,我还是去洗个澡吧。”
“……”
“真的,我很想洗澡。”
“……”
“翌宁,”谢初扯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