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我的专辑打造基本由专业词曲师和摇滚界一流制作人包办,我只要保护好嗓子,在录音棚里重复练习到最优状态,其余事情都不用我操心。
从前参加选秀的时候,录一首歌要自己搭录音棚、借器材、作词曲,全部工作都由我一个人来做,那种精心研磨出一部作品的感觉我很喜欢,一张专辑出来就是专属于我一个人的孩子。然而真正踏进演艺圈,我发现更多的时候,我只是一部作品中间的一环,自从有了高级声音处理技术,我则变成了最不重要的一环,专辑越出越频繁,最多的时候一年能出五张,成就感却离我越来越远,我仿佛成为娱乐工厂流水线上的一个低级技工,只负责完成一个动作,我接触到的永远都是呈现同一种状态的半成品,我把它装进五颜六色的盒子里,放在传送带上,看着它消失在巨型齿轮之间,工作之外的时间,如果在商店里看到那样的盒子上面印着我的名字,一开始或许会兴奋,后来也就麻木了,因为我知道人们认同的不是我,而是EMAI的流水线生产方式。
现在,我想要一把木吉他。
双手背在脑后,大步流星走下旋转街道。
路灯下,消失了一天的岛民们重新聚集起来,手里拿着大大的芭蕉扇,一边挥舞一边闲聊。
有浅绿色翅膀的飞虫发出嗡鸣,向兹啦作响的灯泡上扑投。
绕过这个街角,是一段大斜坡,斜坡旁边有一座笼罩在绿色植物之中的天主教墓园。
我停住脚步。
前面仍然是短短一段街道,转弯处有一个路灯。
难道我记错了?
试探着走过去,我发现转过这个路灯,下面竟然还是相同的街道,转弯处一盏路灯。
莹莹绿光透着诡异。
我握住衣服里的圣约翰十字架,不可能吧,还没到农历七月,怎么我就又遇到鬼打墙了?
这时候,路灯下坐着闲聊的那些岛民,看起来就有些可怖了。
快速走过他们身边,我根本不敢多看一眼,但确确实实我没听到他们出声,很安静,不知什么时候,连蛐蛐的夜鸣都消失了,转过街角,一模一样的街道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前方依然矗立着一盏路灯,路灯下聚着静静“闲聊”的人。
我飞快冲过几段相同的路,转过几个有路灯的街角,这些路无一例外都是下坡,照我下坡的速度,十分钟前就该到海滩了。
手里攥着的圣约翰十字架依旧冰冷坚硬,这是皓薰哥从罗马专门给我求来的,因为一到农历七月,我这种体质就会遇到很多奇怪的事。
现在,我要坐下来等天明吗?
电子表显示现在只有八点五十一分。天明起码还要九个小时。
姚子奇啊姚子奇!你好好呆在北京当你的专业技工不好吗?非得一个人跑出来找什么灵感?干,有饭吃就够了,你还得瑟什么啊?
“镇定,镇定!”我握紧十字架,继续向前走。
“恶灵退散,阿弥陀佛,呃不,天主保佑,Godwithme……”
“只要能平安过去,我一定乖乖回北京,乖乖做我的歌手,皓薰哥说的话我都听,再也不和慕容拌嘴,”我想了一下,“嗯,王导打我的左脸,我一定会把右脸也伸过去,天主保佑,天主保佑……”
感觉越走腿越沉,几乎迈不动步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足间流动,渐渐爬到小腿上,然后是膝盖——
“哇啊——————不要啊,不要抓我!!!”
我蹿起来拼命向前奔,领子却从后面被揪住。
“放开我!!我跟你们又没有仇,为什么只追我一个人?”我扯开嗓子大叫,两手挥舞着往前扑。
这时,领子被松开,一双手从后面把我抱住,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姚子奇,你清醒点!”
这是人类!我感动地想,他的手是热的,胳膊是热的,我后背顶着的地方也是热的,从他胸膛里传来的怦怦心跳声,让我感到无比踏实。
“姚子奇?”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稳重,他是谁?
我侧头,正对上一双深深的眸子。
“王、王导?”
干,这是什么情况,我们两个站在海滩上,我似乎准备往海里走,他从后面抱住我,海浪扑打着沙滩,没过我们的膝盖,又低落回去。
半个身子嵌在他怀里,闻着淡淡的肥皂味,我突然从狂躁状态中,静了下来。
所、所以,我活着出来了?
“你——不发疯了是么。”王瑞恩淡漠地说,松开手,转身上岸。
我闭上眼睛,深深换了几口气,拖着满是泥沙的鞋子和裤脚,一步步走出海水。
我跟上王瑞恩:“王导,哎,你别走啊,你是被我召唤出来的,对吧?你听到我的祈祷了对吧?哎,等一下。”我拽住他的衬衫,他停下来。
“还有什么事?”王瑞恩回过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王导,来吧。”我闭上眼睛,把右脸凑上去。
“姚子奇,”王瑞恩的声音此刻似乎格外冰冷,“告诉你,我最讨厌随便的人,不要以为你有点名气,就可以任性胡为。”
我愤然退后一步,怒视他:“我是感谢你救我才——”把右脸伸给你打的。
王瑞恩抬手,直伸在我们之间,食指虚点着我:“我警告你,在我离开之前,你就站在这里不许动,否则后果自负。”
干!老子最讨厌被人指!我愤恨地瞪着他,他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向椰林里走去。
冷静下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又变成一个人,夜还很长,鬼还很多。
“王大哥!不要走!”
我鬼哭狼嚎地追了上去。
《男鬼缠身》第三乐章 夜的小别墅 (3034字)
椰子林的影子张牙舞爪向我扑来,一想到刚才遇到鬼打墙的场景,此刻无论风吹草动,都能令我心惊肉跳,我沿着小路狂奔向前面那个就要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虽然明明知道他有多讨厌我,可是,现在,他就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今天就算把王导从里到外得罪一遍,我也不会放过他,不知为什么,只要和他在一起,安全指数就嗖嗖往上涨。
“王大哥,别走那么快啊,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哈哈,近了近了,他停下来了,我蹿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呼,总算安全了。
“放开我。”冷生生的命令不容置疑。
“不放。”他身上这款老土的西服为什么这么好闻,嗅嗅。
“放不放?”一只大手按住我脑门,想把我从他衣服上扯开,我梗着脖子和他对抗,心里暗骂一个导演力气怎么这么大,我的颈椎都快断了,他还没有一点松动。
“不放不放不放!”我使劲摇头,想把那只大手甩掉,胳膊更加用力地抱住对方。
“你这人怎么这样!”王瑞恩恼火,纠缠中,他的胳膊肘顶在我胸口。
“唔……”我不由自主松开手,好疼啊混蛋,就那么讨厌我吗?
一阵虫鸣,脚步声响起,王瑞恩走到我面前。
“对不起,你没事吧?”
我惊讶地抬起头,朦胧月色中,他端正的脸上流露出的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似乎还带着些许歉疚。
“没事。”我捶了捶胸口,“老子的胸肌不是白练的。”
而后,我们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咳咳,王大哥——”
“你叫我什么?”王瑞恩的眉头再次皱起,他一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就有点怵,好像要训人似的,我斟酌了一下,是不是这个称呼太过亲昵,惹得本来对我抱有成见的他更加不爽?
“你要是不喜欢,那我还是叫你王导。”我尽量诚恳地说。
王瑞恩冷哼了一声:“叫王导吧。”
呸,给你几分颜色你还真开起染坊来了,我挤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王导。”
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后说:“你可以走了。”
我、我可以走了?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是不是我现在应该跪安?”
王瑞恩脸上似乎浮起一丝笑意:“随便。”
我抓头,暴躁之火再次燃起:“王、瑞、恩!”
他抱臂看着我。
“王瑞恩,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从报纸上看到什么,那都是假的,你混演艺圈这么多年又不是不知道娱乐八卦有多离谱!我告诉你,现在把你对我的成见全部扔掉,我、喜、欢、的、是、女、人!”
王瑞恩面无表情:“哦,还有事吗?”
干,这人其实不是真人,是吊线木偶吧,面部表情一点没有,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动作几句台词,他当年难道是演霹雳布袋戏拿走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或者早年风流惹上怪病全身肌肉僵死只有嘴角不时抽搐?
在我构思这些恶毒的猜想的同时,我的嘴巴忠诚地将它们说了出来。
王瑞恩周围的气压变低,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我惊恐地听到他的指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姚子奇!发挥你震住国家足球场的功力,眼前这个过气老男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听到了吗姚子奇!!我的内心在咆哮。
无论如何,我是不可能选择留下来面对一晚上总共九个小时又、又、又一大波僵尸来袭的。
那么,作为一个男人,就应该有打开局面主宰命运的决断力!
我清了清嗓子:“王导,我一直很好奇,您,一个不惑之年的导演,放着演艺圈多少俊男美女在眼前晃悠,至今却还没有结婚——”
“难道您——不举?”
王瑞恩大冰山出现破裂迹象,他的嘴角明显抖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可疑地握紧了拳头,这个人从战斗模式成功进化为暴走模式。
“还是因为您有喜欢的人,而她的地位不允许您向她求婚?”
王瑞恩没说话,但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八卦之魂开始燃烧,我眼前一亮:“啊,您默认了,难道她是个明星?而且现在还很红?让我猜猜,范晓萱?不对,她已经过气了。林妮雯?古芊菁?演艺圈两大美女耶,配你的话年龄正合适啊,而且古美人可是乔亚影业老总的千金大小姐——呃,不对,那不是你们彩虹的对头吗?”
我摸摸下巴,心念一闪:“难道……难道竟然是……??”
王瑞恩突然打断我:“我现在没工夫和你闲扯,再见,不,最好再也不见。”
他说完狼狈逃走,我追在他后面,手舞足蹈,大声说:“是不是方若绮?超级天后方若绮?啊啊,七年前就拿到影视歌三界最高奖艺能天王的方女神?”
王瑞恩头也不回,脚下生风。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哈哈哈,没想到海岛深夜竟然被我挖到这么大一条绯闻!不是绯闻,是爆炸性新闻,哈哈哈!”
“唷,唷,切克闹,明天等着上头版吧,唷,唷!”我心里狂笑不止,让你欺负我,让你嫌弃我,这回要被我整死了吧?
王瑞恩突然转身,一把揪起我的领子,手指用力到差点掐下块肉,他把我揪到他眼前,黑暗中唯有一双狂怒的眼睛锁住我。
“你、你有种就……咳咳……杀人灭口……”我才不怕呢,与其被鬼缠住,还不如我先缠住个人类。
“你到底想要什么?”王瑞恩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咳咳……我、我怕鬼……我要和你在一起!!”
王瑞恩把我推开,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坐在地上,顺势翘起二郎腿:“你考虑一下吧,只要让我和你一起过了今天晚上,你的事我就绝对不会说出去,以我的人格起誓。”
王瑞恩冷哼一声:“你有人格?”
我早料到他会抓住这一点说事,不过没办法,世界上总有那么多人不理解你,你也不能强求。
“那就如你所愿。”王瑞恩冷冷看着我,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大步拖向他的住所。
王导那是相当大牌,度假的地方自然也不会差,这是一座浅色的小洋楼,恬静地坐落于一道崖壁之上,周围环绕着蓊郁的椰子林,崖壁下,海浪长年冲蚀着礁石,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潮声。
王瑞恩打开门厅的灯,松开我的手,径自走进去。
冲他消失的地方呲了呲牙,我甩掉鞋子,光脚踏上瓷砖地板,呼呼,好凉快,刚才折腾了一圈,身上冷汗热汗出了好几遍,我一边脱上衣一边大声问:“能洗澡不?”
没有回声。
“王大导演,我要洗澡,浴室在哪儿?”
“喂,王大导演?”
嗨,多大点事么,我又不勒索他钱,只不过住一晚上,还这么小气。
我把上衣随手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