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拦着他?』
因为狐仙小芸采用不同的方式下到崖底,却意外跟韩世乐等人相同『时间』,所以毕方跟黄沙合理地猜想,问题应该出在他们垂降的过程中,如果沿路折返,说不定又会回到正常的时间点上。
「队长怎么这么冲动?万一不是呢?」
『那……祝他好运。』
「黄沙!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以前不是这种人。」
话才出口,韩世乐不禁后悔,他了解毕方的个性,固执起来连天皇老子的帐也不买,更何况是毫不熟识的黄沙,在那个北二联队队长的眼中,黄沙只是个新进菜鸟,拦不住人才是正常的。
『你认识的那人叫杜雍和不是我,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抱歉令你失望了。』过了许久,久到韩世乐以为黄沙离开了,那个男子冷淡的低沉嗓音才飘飘忽忽地传来。
「不,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说,队长他如果拗起来,谁也拦不住他。」
『你很幸运,有他这种把你们安危摆在第一位的队长,他脾气虽然不怎么样,但真的很关心你们,只想把你们平安地带回去。』
孤单地坐在崖边,听着黄沙飘飘忽忽的嗓音,韩世乐好奇着他是用什么心情,什么表情说出这段话。当年他们还是『凉山一群鬼』时,率领他们的指挥官以完成任务为唯一目的,并且将这点奉为铁律般的彻底执行,所以他们折损了很多人,而杜雍和更是成了牺牲品。
「你为什么会来?」其实他更想问的是,黄沙还会恨他们么?韩世乐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如果一切重演一遍,他还是会选择听从命令的撤离,救助生还机会更大的队友,然后在未来的无数日子中,一次又一次的令内疚啃食。
『人手不够,训练基地的新手全被召来帮忙。』耸了耸肩,黄沙多少猜到了韩世乐问题背后真正的疑惑,但说老实话,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着急。
意识到这里出现隧道后,他曾一心一意地寻找,热切程度不亚于艾丽,只不过在听说了韩世乐摔下断崖后,黄沙的脑袋就像炸开般无法思考,什么重生,什么延续生命全都变得不重要,他只想找到韩世乐,然后狠狠地给他两拳,这混蛋的命是他的,他还没复仇,韩世乐凭什么先死掉?
「也是,前面公路坍成那样,大型机具又进不来,不多点人手,怎么把被埋住的人车挖出来?既然如此,你更没理由跑到这里。」
『我感觉到这附近有隧道的存在。』
他们曾简短地讨论过『隧道』这件事,虽然解释得不清不楚,黄沙自己也不晓得隧道是怎么形成,又有什么作用,可隧道却结结实实影响了他的存在。
「你曾说过,你们当初就是通过隧道才死而复生的,现在……现在就出现在这条公路上?」忍不住紧张起来,韩世乐形容不出这个感觉,总觉得该拉住黄沙,制止他,一旦通过隧道,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知道,我觉得不像,那种感觉……不像当初令我死而复生的隧道,只不过艾丽很坚持,她想通过它,我没办法责怪她,毕竟……艾丽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
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韩世乐下意识地握紧双拳,他不认识那个叫艾丽的女人,不过他看得出来,她很关心黄沙,而且他们之间有着他无法理解的紧密感情。
韩世乐希望所谓的『时间不多』,单纯是艾丽的个人问题,虽然这么想十分不道德,但他不想黄沙再有什么意外,那男人背负了太多不幸,老天对他太不公平了。
『任何事都有它的代价,死而复生不意谓你能长命百岁。』
「黄沙……你还剩多少时间?」
「小芸,你看……还剩多少时间?」随遇而安地仰躺,殷卫微微地眯起眼睛凝视着夜空,流星雨最激烈的时段早就过去了,现在只剩零星的,许久才有一颗,两颗的流星孤零零划过。
「难说,我是担心在影响完全消退之前,会爆发一波最激烈的扭曲,如果要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就先离开。」
摊开双掌,泛着银蓝色光芒的蝴蝶绕着两人飞舞,狐仙小芸掐指细算,最令他在意的,反倒不是那些原本就野性难驯,虎视眈眈的精怪们,而是一些不按牌理出牌的凡人,就像那个胆敢跟巨桧缠斗的年轻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狐仙小芸能断定对方绝非泛泛之辈。
「你会这么说,就证明你不打算在那之前离开。」伸出手,令蝴蝶轻巧地停在细长的指尖上,就像殷卫的式神会保护狐仙小芸,那些泛着银蓝光芒但又色彩斑烂的蝴蝶,也会为了殷卫牺牲。
「那是因为你,你肯定不会扔下那几个年轻人,我怎么可能会先走?」狐仙小芸没好气地睨了殷卫一眼。
以狐仙淡漠的个性,不会在意这一,两个凡人的生死,偏偏因为那个男人,和他有纠葛的命运越来越多,放不下的牵挂也越来越多。最令小芸气恼的是,他非但无法怪罪对方,甚至还有点乐此不疲,完全沉溺在这短暂的七情六欲中,虽然没有真正入魔,却也跟入魔没什么两样了。
「我真是罪大恶极,当初就不该救你,反而害你在这尘世中打滚。」煞有其事地道着歉,微微一叹,殷卫的神情却没有他语气中的歉意,相反的,还带点自鸣得意。也只有在这种时刻,那个曾为阳间几乎付出一切的男人,才能些微显露出他轻松,顽皮的那一面。
「如果你当年没有救我,我恐怕早就死了……」认真地回望着殷卫,狐仙小芸从没停止心中的那份感激。
那时候他只是只道行不高的小狐妖,身为伏魔降妖的殷家嫡系传人,殷卫收留他得有多大勇气,更别说为了保护当年连名字都没有的小狐妖,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家中长辈起冲突,就是这份纯镜那楦校尚≤坷卫伟笞。僖参薹ㄕ跬选�
「你也救过我好几回,扯平了?」
「扯不平,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永远不会。」
「小芸……」抬了抬手打断这个话题,狐仙小芸赌气似的别过头去。他们只会为了这种事情争吵,殷卫那自以为是的家伙,总是『为了他好』做愚蠢的安排。
他遇上天人五衰的时候,殷卫赶他走,他位列仙班的时候,也赶他走,现在又因为反璞归真想赶他走,殷卫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再也回不到过去漠视一切的空狐族族长了,从他们相遇那一刻开始,他就是他的狐仙小芸。
「嘿……崖顶又热闹起来了!」
04 天地异变,狐仙也是自身难保。
尝试了半天,居然令他们试出点名堂,虽然还是杂讯干扰,但已经不会像先前那样完全无法联系,在崖顶上的北二联队众人,正断断续续地跟应变中心回报现状,同时要求他们准备载送重伤伤患。
一时半刻间连络不上小队长毕方,留在崖顶上的众人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担心是因为卜云阳和韩世乐伤势太重,先下去的两名救难队员忙着救人无暇分身,才没办法回报最新情况。
「喂!你觉得他们有办法将救护车开进来么?」朝着漆黑一片的公路呶了呶嘴,其中一名救难队员不敢这么乐观。
前头塌方,山体崩落的程度,有再多的人力,重型机具,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道路抢通,更何况他们一路走过来,遇上多少次类似鬼挡墙的诡异情形,他不得不怀疑,就算通讯完全正常,他们在短时间内还是得不到任何的支援。
「所以你们要保持体力,我们要有自己将人送出去的心理准备。」深吸了口气,那名资深救难队员用力的拍了拍队上小老弟的肩膀打气,再更恶劣的环境底下都能成功完成任务,相信这一次也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谈论的另一笔丰功伟业。
「喂!安全索在动!」负责守在断崖旁接应的小威突然大吼。
北二联队众人全冲上前,就听见毕方吃力地喘息声,不一会儿瞧见他的身影,年轻力壮的小威二话不说探出大半个身体,使劲将人高马大的小队长拉上断崖。
「我的老天……这崖壁比想像的更难爬……」比跑过马拉松赛程更加疲累,毕方不得不服老,瘫坐在地上喘气。
毕竟经历过地震,走山,土石理所当然地不够稳固,但松动的山壁凶险归凶险,对他而言,这段过程对心理造成的压力更显著,由底下往上爬,仿佛怎样也攀不到顶,努力了大半天,结果还是被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好几次他都想放弃了,还是凭着意志力硬撑下来。
「你怎么下去这么久?有找到云阳跟世乐么?」连忙递了瓶清水过去,那名资深救难队员很开心毕方完好如初,至少,事情是朝着好的方向前进,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又丢失了一名队员。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算是找到,也算没找到。」灌下一大口水,毕方摇了摇头,他自己都不大相信这种时间,空间扭曲了的说法,怎么能要求他的队员接受?
这次任务遇上的每一件事情,全都在考验他们的承受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镇定,一旦慌乱了,情况会更不可收拾。
「找到就找到,没找到就没找到,哪有你这种说法的……等等,该不会是?」年轻人毛毛躁躁,小威先是口无遮拦地顶嘴,随即想到小队长这么支支吾吾,语带保留,该不会是找到了卜云阳和韩世乐,只可惜他们全都死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小威的神情一变再变,夸张的哀凄表情立即感染其余人,就连一向理智,冷静的老前辈,也瞬间红了眼眶。
「呸呸呸!你在乱想什么?云阳是受伤了没错,不过世乐那只猴子还能活蹦乱跳,别诅咒他们。」
「是你刚刚说的什么找到又等于没找到的,怎么能怪我乱想?」
「这事很复杂,我自己都不大能理解,所以才想找你们商量。」
沉吟了一会儿,毕方决定还是将崖底下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时间,空间的问题,大家商议,商议,搞不好能给出个更合理的解释。
以他们的工作环境和任务而言,这群救难队员比一般民众更容易碰上这类无法解释,怪力乱神的事件,理论上他们应该见怪不怪了,不过这一回还牵扯上什么时间,空间的不同,毕方解释得不清不楚,北二联队的众人理解得模模糊糊。
「因为爬下时通过的地方不同,到的『时间点』不同?云阳跟你们差了几天?」
完全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那名资深的救难队员一个头,两个大,他担心因为压力过大,所以小队长有些错乱了,也许真相其实跟小威乌鸦嘴一样,他们来迟了,没救到卜云阳和韩世乐,只是责任心重的小队长不愿意接受事实而已。
「应该是这样,后来又有人下来不是么?」扯出抹难看的笑容,小队长毕方胡乱搔着头发。
如果这些话由小威或韩世乐这几个毛头小子说出口,他肯定大声斥责他们胡说八道,没想到竟是自他嘴里冒出,别说听的人脸色扭曲,他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嗯,那个叫小芸的男人也跳了下去,关于这个,有件事要跟你说,事实上我们早到过这里,说不定也尝试过救援,不过那个叫小芸的男人把我们送走,并且清除了我们的记忆,这是他亲口承认的……」
「什么?」
「我们以为是遇上了鬼挡墙,所以才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按他的说法,他的朋友已经先一步下到断崖搜寻世乐他们,所以为了我们的安全考量,他擅作主张地把我们送回应变中心附近。」
「真他妈的……这些人在搞什么?世乐说了,云阳有内出血,不能拖的,这些人简直是乱来,拿人命来开玩笑啊!」
「我也是这么说,不过那个叫小芸的男人很坚持,他们的决定是对的。」虽然嘴上是这么抱怨着,可是北二联队众人的心理却很明白,那个神神秘秘的男人说得对。
他们遇上的怪事,没一件是普通人能解决的,若不是那个叫小芸的男人出手相助,只怕他们整队人不是令那辆见鬼了的游览车载走,就是令那两棵会吃人的巨桧害死,即使明知道崖底下还有受伤的弟兄们等待救援,在还没解决掉那两棵巨桧前,他们冒然行动只会伤亡更惨重。
「好了,这部份先不管,至少,我肯定世乐那小子没事,云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而且那个叫小芸的男人,大概从不同位置爬下断崖,似乎成功地找到他们俩。」
虽然有些不满别人擅做主张,不过他分得出轻重缓急,小队长毕方忙着跟其余人商议,也许他们也能自另一个方向垂降,然后成功地将卜云阳运上来。
「他不是爬下去的吧?」面有难色地看了看北二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