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刚刚的梦境。
「坎贝尔先生,我能和你说话吗?」
「你说。」
「我刚刚做了一个恶梦,我梦见我周遭的人一个接著一个死去。其实不能算是梦境,因为是现实中确实发生过的事。」
光是听这开头,就知道不会是什麽轻松愉快的故事。奎勒放下书,认真听他说话。
雪莱一直很想和人说说自己的想法,但又怕吓到人,而坎贝尔先生看起来是个心思沉稳的人,应该没这麽简单被吓著。
「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感染疫病的人,初步症兆身体会出现黑色斑点,接著在斑点最密集处长肿包,肿包里头的肉会腐烂变成液体状。在我们那个村子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感染疫病的人,每天都有人因为疫病而死去,我的母亲、我的左邻右舍一个接著一个带著满身的肿囊丑陋死去。」
雪莱停顿一会,闭上眼睛,彷佛就能看见那些人死去的模样。
他接著道,「我们在村子里不敢接触外头,因为在外有皇家命令要将我们扑杀,就连帮助我们的医生都在名单上。医生他没有染病,却为了我们而被通缉。你说这世界还有没有道理?」
对於雪莱的问话,奎勒维持沉默。
这世界本来就没有什麽道理,道理是专门规范那些没钱没权的人,部分的人群不设限。因为金钱与权力才是绝对,从古自今都是这麽一回事。
☆、奇迹之子雪莱09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如何联系医生跟魔法师,就算你是魔法师的亲戚,我也不能帮你。」雪莱就说,难掩难过。
奎勒听他这麽解释,多少释怀,摸摸他的头,想要安慰他。却在碰触到他後,又惊觉自己怎麽做这动作,做得这麽流畅无障碍。他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的时间。
「坎贝尔先生,我相信你是个好人。愿伟大的光明神与你同在。晚安。」雪莱打个喝欠,闭上眼睛,困得睡了。
「也与你同在。」奎勒回应他的祝福。瞧著雪莱的睡脸,自己反倒失眠了。
清晨迎来第一道曙光,奎勒已经起身,完成梳洗,准备前往皇宫,开始他的工作。
使者在一旁服侍主人,早餐早已备妥上桌。
奎勒望著丰盛的早餐,想起雪莱,提醒使者几句,「雪莱喜欢点心,让厨房多准备点,但别让他吃得太多。」
「是的,主人。」
「那孩子还在成长,让厨房多注意些。他要是挑食,就罚他没点心吃。」奎勒叨叨絮絮交代完毕,发现自己就像是雪莱家长一般,他居然无意识地管了这麽多。
奎勒感到诡异,但似乎没办法阻止自己发挥父性本能。
他离开宅邸前,不忘做最後交代,让雪莱的早餐至少有杯热牛奶。
前往皇宫途中,遇上同为祭司的戴维德,戴维德喊住奎勒,他下车,打发自家马车回去,改坐上奎勒的马车。
「我没邀请你上车。」奎勒见人自动自发地上车,冷声说道,不怎麽欢迎似的。
「别这麽说,我们顺路。况且有些事进了皇宫也不能聊了。」戴维德笑说,暗指雪莱的事。
「我跟你没什麽好聊的。」奎勒给他碰了个硬钉子。
戴维德早习惯他德行,毫不介意,直问,「雪莱的情况如何?你有没有问出什麽消息来?」
「确实知道一些,但这消息有些危险,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哎,你不能这麽说,雪莱这人可是我带给你的,你别把资讯隐瞒起来。这对我不公平。」
经奎勒这麽一说,戴维德又紧张又好奇,更想知道详细了。
「你要想知道也行,我提醒过你危险性。」
「说吧、说吧!」
奎勒将雪莱村子里的情况与恶魔底西丝一一道来,连同他怀疑议会里头有召唤恶魔底西丝的人,通通交代。
戴维德听闻,脸有些绿了。
「我打算暗自搜查议会,同时我认为拥有暗黑属性的魔法师都很可疑。想要召唤这种等级的恶魔,必须是暗黑魔法师且能力上等。主祭司中的斯科特就非常可疑。」奎勒说道。
「……斯科特是国王的宠臣啊。」
「不能排除国王是主导者。」
「我的光明神啊!」戴维德後悔了,早知道就听奎勒的话,不知道这些事会比较好。
「我警告过你了。」奎勒看他一脸後悔表情,就猜出他心中的想法。
所以说好奇心能杀死猫,别怪他没事先警告。
「你还打算继续查下去吗?」戴维德追问,「你应该知道,最好就此收手,趁还没惹祸上身之前。」
「我知道。但是戴维德,在我们成为主祭司的那天,已经在神坛前发过誓,必须维持公平正义,主持国家平和安定。对此,我不能坐视不管,这样违背当初的誓言。」
「那种誓言,谁不是说说而已──」
「你是随便说说而已吗?」
「当然不是……」
「我也不是。」
所以必须查到底,就算他们所服侍的国王可能是共犯之一,也要让真相水落石出。还给所有受到这恶魔诅咒迫害的人一个迟来正义。
「我需要你的力量帮我找两个人。」奎勒对戴维德请求帮助。
「谁?」戴维德自然义不容辞。
「康纳·罗德尼与艾利诺·格里芬。」
「罗德尼家跟格里芬家失踪多年的康纳与艾利诺?我记得康纳是你表亲,找康纳我能理解,但是艾利诺?你们没交集吧?」
「你问题真多。」奎勒冷眼。
「嘿嘿,总归来说就是一个问题,你找他们做什麽?」戴维德自我总结,他就一个问题。
「他们是雪莱口中反覆提起的重要人物魔法师与医生,魔法师是康纳,医生是艾利诺。」
「什麽!」戴维德震惊了,「让全世界找翻天的康纳与艾利诺,居然和被重金通缉的疫病患者聚集在一起!他们也太会躲藏了!」
「若不是这样,他们早死了。那两人可是疫情蔓延时,待在重灾区商业大城的幸存者,能力不容小觑。」作为国家最高魔法阶级的主祭司奎勒,对那两人深感佩服。不仅如此,他们在脱离险境之後,还愿意去救感染者,可见其伟大之处。
这麽良善的人不该被通缉,他们应该要被表扬。
这个国家病了,他必须找出蛀虫,并尽快拔除。不让无辜的人再度牺牲。
「麻烦你找人,记得低调行事。找到人,传达我的口信。」
「你打算传达什麽信息?」
「就说雪莱在我这里。」
戴维德懂了,是要拿雪莱威胁对方现身。
「照我推测,那两人会爲了雪莱现身。」奎勒毫不遮掩自己卑鄙的意图,没什麽好隐藏,戴维德也是他的共犯。
抵达皇宫,两人陆续下马车,戴维德一下地,立刻使用自己属性土的魔法,派出使者展开地毯式的搜寻。
「哟,两位早,真巧,在这里遇见你们。」
奎勒与戴维德回头,对上斯科特,真是太巧,没想到这麽早就遇上头号嫌疑犯。
戴维德紧张,望向奎勒,奎勒表情依旧,没什大动静,显然比他这位长辈要冷静许多。戴维德见状,也收起自身慌乱心绪,镇定下来,向斯科特打声招呼。
「早安,真难得这麽早遇见你。」
「偶尔总得早起一趟,毕竟一周开始的第一天是最重要的。」斯科特微微笑说;。
以前戴维德就觉得斯科特总给人很奸险的感觉,根据奎勒的说辞,怀疑他是带来恶魔底西丝的犯人之一後,令他更加讨厌这人。
戴维德礼尚往来回应笑容,却不怎麽真心,情绪都没到脸上去。
奎勒往前,站到戴维德与斯科特中间。戴维德不善於说谎,对於人的喜恶容易摆显在脸上,认真说起,他并不是个适合从政的人,也因此他永远只是主祭司,而没法在往上一阶层。
奎勒挺身而出,与斯科特短兵相接。
然而两人对峙许久,却无过多交谈,很快分东西。
各自心知肚明,跟实力相当的对手对上,不过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奇迹之子雪莱10
雪莱发现自己被囚禁了。
早上起床,用过早午餐後,他想开窗看看外头的风景,赫然发现他的手探不出去窗外,就像被阵法挡回来一样,原本接受自己的驱魔阵又开始排斥他了。
「这是怎麽回事?」雪莱不懂,问问身旁的使者,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解答。
「主人出门前,重新启动新的驱魔阵,这都是为了房子的安全,还请您见谅。」使者恳请雪莱谅解。
雪莱跟驱魔阵对抗好一会,才放弃,「你们这样跟囚禁没有两样!」
「主人也说,您现在的身分处境较为敏感,皇城里有太多懂魔法的人,您特殊的体质非常有可能会被当成恶魔,当场处决掉。为了您的安全,得限制您外出才行。」
雪莱虽然气愤,却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明白坎贝尔先生这样的想法是爲他好,但是失去自由的滋味可不好受。
雪莱对著落地大窗生气著,他怀里的紫貂却窜了下去,冲著窗外庭院一大片的草地奔去。
「啊!」雪莱怕他被驱魔阵挡下,但他忘了,紫貂跟他不一样,完全不受驱魔阵的影响。只见紫貂刷地跳出窗外,奔向草地,在庭院的草地上连跑带滚,好不快活。
雪莱很吃惊,又有点忌妒紫貂。
「可恶你都能出去,我居然出不去。太让人不平衡了!」
可又能怎样呢,偏偏他就是对驱魔阵有反应的体质,在驱魔阵之中,只有他被关在房子里头,只对他有效的牢笼。
雪莱看著在外头草地上狂奔的紫貂,满心羡慕,他往外的最极限只到窗棂,不能再出去更多。他心里有点难过,喃喃自语,「我不是恶魔。」
紫貂跑了好一会,跑到很远的地方,几乎要看不见貂影,又回来时候,嘴里叼著什麽东西,向主人现宝。
凑近看,发现紫貂叼著的是一只青蛙。
「你也吃青蛙吗?」雪莱惊讶。作为主人,他知道紫貂吃老鼠那类的小动物,但从没看过它吃青蛙。
紫貂在主人面前的草地,咬著青蛙,像发了疯一般用力甩头扭身,青蛙奋力挣扎,但是抵挡不过紫貂的野蛮,突然碰的一声,活生生的青蛙竟然变成一张符纸。
紫貂备感困惑,低头嗅嗅符纸,露出嫌恶表情。
坎贝尔的使者出去,将青蛙符纸捡起,认出青蛙使者的主人,带著符纸回去宅邸。
雪莱好奇,询问使者,「那到底是什麽?爲什麽青蛙会变成一张纸?」
使者向他解释,魔法师施术将符纸拟态动物,动物可以有各种型态,小动物的拟态较不花费魔力,但像它这样的人型使者就需要较多的魔力才能好好驱动。
雪莱表示明白,又追问,「这只青蛙使者是坎贝尔先生的使者吗?怎麽办紫貂把他的使者破坏了。」
「不碍事。这只青蛙不是主人的使者,是贝丝·赛西尔的使者。」
「她是谁?」雪莱困惑,一个没听过的名字,而且姓氏也不是坎贝尔。
「赛西尔小姐是主祭司之一,非常喜欢主人,偶尔会放使者来宅邸附近观望主人,算是非法入侵者。」
「你是说,她会派青蛙使者监视坎贝尔先生吗?」
「是的。赛西尔小姐非常喜欢主人。」
「喜欢到想要监视对方的程度──嗯,很难想像,令人不太舒服呢。」雪莱搓搓自己双臂,打了个冷颤。想像自己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对方眼中,更加没自由。
「主人也不喜欢赛西尔小姐这样。几次劝说不听,没想到她又派了使者过来。感谢紫貂揪出入侵者。」使者点头,认同雪莱的厌恶,因为自家主人也不喜欢被监视著。
紫貂被称赞了,好高兴!雪莱骄傲,望向外头草地,紫貂到处乱窜,打滚一圈,又爬起乱跑。
「小紫快去!再多抓些青蛙回来!」雪莱吆喝,盈盈笑著,他不能出去,只能在窗台前喊话。
紫貂打滚好几圈後,玩腻了,回到主人身边。下去时没感觉,回去才发现窗台太高他爬不上去,雪莱招来使者,让他当忙把紫貂抱回来。
紫貂不怎麽亲人,一看使者伸手要抱他,立刻向他示威,不领情,但是聪明的利用使者的手,踩上手掌,动作俐落窜上,飞奔主人方向,纵身一跳。
雪莱接住紫貂的小身体,赞许它,「小紫好棒!好聪明!好灵活!」
紫貂向他洒娇,蹭了几下,终於安静下来。
雪莱摸摸紫貂,揉著它最爱的颈後肉,看它舒服得闭上眼睛享受。
「听你说,那位赛西尔小姐也是主祭司之一,主祭司到底有多少人,总觉得到处都遇得到呢!」雪莱询问。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知道三位主祭司的名字了。
「雪莱先生,主祭司一共只有四人,你已知的有戴维德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