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正是那个该死的护士下班的时间麽! 该死! 该死! 没眼光的蠢货! 那浑身长毛还面露梦幻少女一般表情的红毛护士, 你乔致臻也入得了眼? 被我甩了你倒没追求没要求, 随便是个人就能上了是吧?!
牙齿咬得更紧, 萧逸瑄用盯著仇人的眼光盯著那只时锺。 好像被他盯怕了似的, 时锺战战兢兢地一格一格挪著秒针, 就连准点的布谷鸟叫声在这样的目光下都似乎轻了许多, 那木制小红鸟飞快地飞出巢又急吼吼地缩回去, 有些莫名其妙的滑稽。
六点…… 六点!
“喀嚓──”
谁?
萧逸瑄被开门声惊得顿时一怔。 ‘莫非是他来了?’ 手指在被褥下纠结地交缠著, 他还不知道该用何种面容去见那个男人的时候, 脚步声就已经到了床边。
“您好, 今天的晚饭送来了──”
刚刚漂浮起来的心脏又倏地被硬生生扯到了地底, 萧逸瑄还没堆砌好的表情瞬间就垮了。 懒洋洋地直起身, 让护士在被褥上方放下一张小餐桌, 一道道经过营养师精心搭配的膳食被摆上桌, 煮的焯的拌的, 或许这些极富营养, 但冷冰冰让人一点没有食欲, 加上进食时身边还站著个陌生人, 食物难以下咽的程度可想而知: 萧逸瑄吃了几口就忍不住了。
调羹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动, 萧逸瑄搅动著干巴巴的土豆泥想著同样干巴巴的开场白试图打破这尴尬的静谧。 “……呃, 请问, 我晚上还能去看看宝宝吗? 呃… 我是说, 宝宝其实一切正常, 为什麽不可以让他睡在我身边?” 身边忽然少了一个人, 所以, 他迫切想要有个人来填补。 即便是只会挥舞著小手咂巴著小嘴的小宝宝, 至少也能让他有一点点安慰啊。
“婴儿在产後七十二小时之内必须安置在暖房, 这是我们的规矩, 很抱歉不能如您所愿。” 护士闻言道, “您只可以在早中晚各探视一次, 每次仅限一人── 今天晚上的名额已经被用掉了, 所以最快您可以在明天一早前去暖房, 或者登记一下, 有护士会推车将孩子送来。”
“今晚… 可, 可我一步都没有离开病房! 名额怎麽可能被用掉?” 萧逸瑄疑惑, “会不会是弄错了?”
“不是您, 是孩子的父亲── 啊, 也就是陪您一同前来医院的那位男士──”
“那家夥── 天呐! 要我说多少遍! 他只是朋友! 朋友而已!! 你们怎麽可以这麽不负责任, 随随便便就让一个陌生人接触我的孩子!”
“陌生人?!” 护士听到这里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您和您伴侣之间发生了什麽事, 可是本院的声誉是不能够这样被无故破坏掉的。 孩子出生後这位先生主动让我们做了DNA的测试, 测试结果通过後我们才放心让他接触孩子的。”
“你… 你说什麽, 通过……? 通过… 测试?” 忽然间像是一盆冷水灌顶, 萧逸瑄激动的神情冰冻在脸上。
“没错。 测试结果显示这位乔先生是您孩子的生父没有错, 您如果不信我可以取出档案给您当面查看。”
一份薄薄的纸好像承载了千斤的分量, 重得让萧逸瑄几乎拿不住, 手腕不自然地颤抖, 看得让人心惊胆战。
“他骗我…… 混蛋, 骗我…… 乔致臻!”
这一刻, 有没有形象已经不再重要。 萧逸瑄推翻了床上摆著的小饭桌, 赤著脚, 身著病号服, 不顾身上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似疯子一样冲出了房间, 护士几乎都拉不住这位愤怒的, 口中说著他不明白的语言的病人。
“萧先生── 诶呀, 请您冷静一些啊──”
乔致臻抱著孩子在暖房里当新好爸爸。 不得不说儿子还是像母亲的多嘛── 啧啧, 看看, 光他乔致臻一个人哪里养的出这麽水灵灵幼嫩嫩的小宝宝来? 还是多亏了瑄瑄的优良基因…… 不过话说回来, 要如何哄回一个产前就开始神经质的怪脾气美人? 还得在儿子越长越像自己之前告诉他事件的真相? 唉, 得花些时间好好想想……
“砰──”
门被粗鲁地踢开, 惊扰了一众小baby的好梦, 有些敏感的甚至开始呜呜大哭, 不少护士在侧目之余还得耐心拍哄, 一边拍, 一边拿责备的目光瞟著来者── 一位不知为何会衣冠不整却满脸怒容的俊秀男子。
而乔致臻显然也看见了。 来者是谁, 他比在场的所有人的都要清楚。 事实上, 他也惊了。 与萧逸瑄相处这麽多时候, 见过对方咬牙切齿却无奈的模样, 也见过情动之时迫不得已而不甘心的恳求, 但是他从没有想过, 一个分外注重自己仪表的人, 会在这样不堪的情况下, 像个喷火龙一样朝自己步步逼近。
莫非……
“把孩子还给我!” 萧逸瑄如同一只护犊的母兽在乔致臻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夺过了对方手里的婴儿, 而那小肉团在父母的争夺中莫名被弄醒, 瘪瘪嘴, 好像就要哭出一般。
“瑄, 瑄瑄! 别, 别闹, 当心孩子……” 乔致臻慌神了, 这一回是真的慌了。 从萧逸瑄死死的眼神来看, 事情, 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 “冷静一点, 大家都看著呢……”
“看著! 我不管他们看著不看著!” 夺过孩子, 却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将孩子往一旁的婴儿床里一放, 萧逸瑄揪起乔致臻的衣领, 瘦弱的手上青筋根根分明, “你有种做倒没种说? 乔致臻, 借腹生子这招你用得真不错啊, 我他妈像个大肚婆一样怀著你的孩子看在你眼中, 是不是很可笑? 嗯!”
“不, 瑄瑄, 听我说, 是我的错, 但我当时……”
“收起你巧舌如簧的那套!” 萧逸瑄怒吼著, 眼睛像是渗出血一般涨得通红, “我不管你外面风流或者做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想上我我也让你上了, 可为什麽, 为什麽我终究还是得不到我想要的结局!”
“对不起, 瑄瑄, 这件事我的确骗了你, 可我对你的感情一直是真的……” 乔致臻试图解释, 可语气无力到他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地步。
“收起你的感情, 我不需要。” 感觉眼里有泪水流出, 萧逸瑄却依然强撑著, 睁著两只大眼用全身的力气盯著面前这个让他爱了却更恨的男人, 他倔强道, “乔致臻, 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可今天,你让我想到了那些试图用孩子牵扯住男人的软弱女子。 乔致臻, 我看不起这种人── 也看不起你。”
“瑄──”
“所以, 请你马上从我的世界消失。” 甩开乔致臻试图拉住他的手, 萧逸瑄眨眨眼, 让泪珠滑落, “从此你我二人再无纠葛。”
“可孩子……”
“孩子毕竟是我生的, 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半点好处。 写完你该写的声明後, 收拾行李, 立即给我滚。”
滚……
萧逸瑄从没用过的粗鲁的词汇, 却在孩子诞生後的第一天, 全数捅给了乔致臻。 乔致臻几乎都想抽自己的耳光了, 几小时前, 他还在故意和护士调情, 想激起萧逸瑄的妒意, 可几小时後, 自己的秘密却不知被谁捅破, 以至於在这个小小的暖房中, 好几双眼睛都在死死盯著自己。
“我们… 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可以解释这一切……”
“我不想听。 写声明, 然後从我的世界消失。”
萧逸瑄一字一句地, 缓慢说著, 丝毫不顾苦涩的泪液, 已流进自己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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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本文产房的环境完全属鄙人虚构。 因为据我所知 国外产妇生产时是不许产妇从开头就躺床上的 鬼佬们会给孕妇喂冰块, 逼迫她们反复走路直到产门大开。 我是听得很惊悚啦, 所以写作时弃用了这样的事实, 只希望大家不要把我的文章当成事实去看。。。
终於写完了一章 很高兴地收工睡觉去了。
第四十四章 离
第四十四章
这一天是乔致臻一生中最为纠结矛盾的一天。 在这几个小时内, 他经历了获得新生命的狂喜, 却也意外收到一份近乎悲剧的告别礼。
“别在外面闹, 行不行? 有什麽事我们回国解释, 瑄……”
将双眼通红的萧逸瑄拖回病房, 关上门, 乔致臻这回是真正的慌了。 如果他闹, 他吵, 或者火冒三丈, 还说明事情是有转回余地; 但流了泪却强撑著, 明明有火气却硬憋心里, 这样就让人很难掌控了。 偏偏萧逸瑄现在就是一副铁了心的模样, 死活解释不停, 说白了就是要乔致臻滚蛋。 饶是长有三寸不烂之舌的乔致臻此刻也没辙了, 生平头一次有了走投无路的感觉。
“瑄瑄啊, 逸瑄……?”
“写声明。”
没出息的眼泪水提前出了场, 到了没有旁人的病房, 萧逸瑄反倒平静了许多。 多时内心的复杂挣扎这一刻得到了最适当的宣泄。 怀了十个月的宝宝竟然是别人的种, 世间没有比这更荒诞的事了。 所以, 他恨这个眼前骗了自己的人。 连这种大事都能欺瞒自己, 这样的人还有什麽可信? 他口口声声的情或爱的, 恐怕也只是这个撒谎者的信口雌黄吧。 “我一刻都不想见到你。 带著你的解释走吧。”
乔致臻口中的解释, 一路上萧逸瑄就已经听他断断续续地讲过。 无非是他乔致臻对自己爱慕有加, 碰到了这个机会於是放手一搏, 看看可否父凭子贵, 在十个月之後和他终成眷属之类的。 如果是发生在他人身上, 萧逸瑄一定暗自佩服此人有胆有谋, 是个标准的坏得让人爱的胚子, 但事实是, 当这种戏剧化的一幕砸在自己身上, 特别是当他一心一意心里只想要自己的小孩的时候, 被人以爱为名欺骗的感觉, 只有用霹雳来形容了。
“不, 我不会走的, 即使被你认作为无赖, 我也要留在这里。 孩子也是我的, 虽然我承认这是我故意所为── 但, 但我的本意是想和你一同生活, 一起抚养这个小生命──” 乔致臻抓住萧逸瑄, 语气诚恳到几乎就是乞求了, “瑄瑄, 是不是气我下午和那个护士话说得太多? 其实我一出门就和他分道扬镳了。 在你面前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我幼稚地想要引起你的醋意, 根本就没有发生你想象中的事……”
“护士?” 萧逸瑄闻言反而冷笑一声,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想和哪个护士在一起与我无关。 我就一句话, 声明, 你到底写还是不写?”
“恕难从命。” 乔致臻对这个问题立场坚定。
听到这里萧逸瑄也没有再逼问下去。 “我们好聚好散一场, 乔致臻。 我这麽做都是你逼我的。”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搁下来, 在乔致臻还没有抹清里面门路的时候便转身, 声音低哑地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 门被冒然地推开, 乔致臻这才猛地意识到, 作为富豪之子, 即使低调如萧逸瑄, 身边也是跟著一群隐蔽性极佳, 保密性也好得惊人的保镖的。
“压著他, 这张纸, 让他打个指印。”
萧逸瑄完全恢复了过去冷冰冰的一套行事风格。 丢下一张纸後居高临下地坐在床上, 看著五大三粗的保镖们将乔致臻钳制著强迫他跪下, 然後用近乎耻辱的姿势按下一个血色的指印。
这是萧逸瑄以乔致臻名义写就的声明, 上面罗列了一切乔致臻完全不可能接受的事项, 因此在乔致臻被迫印下指印时, 他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的挣扎和痛苦, 然後听到了是几乎绝望的哀嚎。
“瑄瑄, 你忘了吗? 我们过去的日子…… 我本来想今天向你求婚的… 戒指……都……都是下午特地买的……”
一枚银色的戒指在挣扎中滚落, 不偏不倚, 正巧滚在萧逸瑄收起声明书的手边。
“该死, 别碰我!…… 瑄瑄, 把戒指捡起来, 戴好, 然後, 嫁给我好吗?”
乔致臻这辈子没有这样求过人, 也没有这样狼狈地像个囚犯一样被人质押著。 而原本该浪漫的单膝求婚, 却因秘密的提前败露而蒙上了层难堪的色彩。
所以很遗憾, 求婚, 在心意已决的萧逸瑄眼中, 也只不过是一场失败的告别罢了。
没有将戒指踢飞已是他最大的仁慈。 只是顿了顿, 萧逸瑄眨眨眼, 便继续了自己的动作。 收回了那张纸, 碰也没碰那只戒指, 他漠然, “把他送上飞机, 看著他离开才能回来。”
“是。”
“不, 瑄……”
保镖的动作很快, 门一开, 一关, 周遭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像是被抽取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萧逸瑄忽然无力地扑到在床上, 没有流泪, 崭新的床单却被一双手, 揪得几乎快撕破。
世界恢复宁静, 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将他捧在手心上疼的男人, 镜子里的那个幻想, 也失去了他当时的魅力。 萧逸瑄看著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心中一阵绞痛。 乔致臻走後就再无他的消息, 他萧逸瑄却没有因此好过, 反而一天一天地沈沦下去。 没了乔致臻关怀备至的食疗养法, 加上内心的抑郁, 萧逸瑄消瘦的速度连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