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化龙的带领下,神刀卫就像一把尖刀,破开金兵部队,锐不可挡,其余新兵无不精神大振,呐喊着与金兵绞杀在一起。金兵眼见生路被堵,在生死关头也迸发出恨性,嗷叫着与秦家军厮杀,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在滔滔红焰映照下,城内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等恰都砍翻几名秦家军兵士,瞥见那员白面宋将正冲杀过来,暗道来得正好,当下拍马挺刀迎战,大喝:“宋将有胆便来与我一战!”
余化龙见等恰都身旁带着十名亲卫,已猜出他就是金兵主帅,眼中顿时闪出危险的嗜杀光芒,手里长枪扬了扬。等恰都喝令亲卫留下,自己拍马上前要与余化龙单挑。
谁知余化龙嘿嘿冷笑,手一挥,身旁数百名神刀卫弩箭如芒,登时将等恰都和十名亲卫射成刺猬。
等恰都至死都瞪着牛眼,似乎在怒骂:“你无耻!”
余化龙阴笑道:“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逞个人英雄。”他冲过去拔剑割下等恰都人头,高高举起,用女真语高呼:“你们主帅死啦!”
他学识渊博,自然也曾对女真语有过学习研究。
金兵见主帅阵亡,顿时陷入慌乱中,再也无心恋战,只顾举着皮盾四散逃命。有数千人终于抢到后城门边上,谁知城墙上又出现大批宋兵,这批宋兵不再射箭,而是掷枪!
数千支长枪自高处坠下,力沉枪重,金兵们的皮盾哪里挡得住,纷纷惨叫落马,血溅当场。
此时浒湾镇上大火蔓延加剧,火光冲天,照亮整个天空,浓烟处处,街上的秦家军纷纷退回城墙上。那一万名入屋搜掠财物的金兵多半没能逃出来,处处可见浑身着火的金兵惨叫滚地,焦味弥漫,宛如人间地狱。
金兵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在这样的绝地上,依然有三四千骑金兵冒着火海利箭突围而出,他们刚松了口气,忽然听得号角和战鼓声摇天撼地般响起,远处近万名铁甲骑兵杀气腾腾地从密林中驰出,呈扇状包围过来。当先一名布衣小将横枪绰马,长枪一挥,威风凛凛,高声大喝:“下马受绑者不杀!”喊的是女真语。这也是秦阳不久前才跟余化龙学会的唯一一句女真话。
金兵早已人困马乏,被烟火熏得焦头轩黑脸,烧伤处处,此时见宋军势大,哪敢顽抗,只得抛下兵器,下马受绑。
九千铁甲骑兵一哄而上,将金兵绑成粽子般。
战斗很快落下帷幕,夕阳西下,火光与阳光将浒湾城染成一片血红。秦家军伤亡不轻,连神刀卫这样强悍的精兵都伤亡数百人,而拼死将金兵堵在城内的新兵们更是伤痕累累,望着战友袍泽们的尸首,秦家军将士泪流满脸,但望到那数千被俘的金国骑兵,又不禁现出骄傲的神色。
不知是谁先高呼一声:“我们赢啦!我们打败金兵啦!”紧接着无数欢呼声震天而起。
大胜!宋朝对金国第一次大胜!
这一战战果更是辉煌,两万金兵伤亡大半,俘虏三千六百余人,金国侵宋第三路军全军尽墨,四散逃跑的马匹也被缴获,完好无伤的有近四千匹。
一日之间两场大胜,彻底磨灭了新兵们心中“金兵不可战胜”的印象,昨日颓然畏战的情绪一扫而空。
余化龙原本白皙得吓人的脸庞此时也洋溢着阵阵兴奋的红晕。他带着神刀卫与万余新兵昂首走下城墙,来到秦阳马前缴令。
秦阳望着一张张被烟火熏黑的脸,望着他们被血染红的战袍,深深地躬身道:“我秦阳,代表无数枉死在金兵铁蹄下的百姓们,向你们致谢,你们都是我大宋最值得骄傲的男儿,我们秦家军中顶天立地的英雄!”
他翻身跳下马,快步走到众人之前,与前排的兵士一一握手问候。
神刀卫自不消说,主要由黄州城里的青壮年、林府家将组成的秦家军新兵听到最敬爱的统领大人如此称赞,无不大感激动,特别是有幸与秦阳握手者,更是人人腰杆笔挺,满脸自豪。
秦阳走余化龙面前,张臂道:“余军师,这次你亲入敌阵,杀敌立功,为民除害,我感激不尽!”说罢紧紧搂住他的肩膀。
余化龙第一次和人这么亲密接触,大觉不自在,同时心里产生一种无法名状的陌生情绪。
自他出道以来,机关算尽,处处提防,从未对任何人敞开过心房,更不将任何人的生死放在眼里。他只看到胜与败、得与失,算数最多的是如何赢,如何胜出。
但此时被秦阳搂住肩膀,他却感到一股暖流从胸膛涌起。特别是望见周围兵士们望向他的目光中也带着无比敬意与亲切仰慕,不知为何,他竟有种莫名落泪的冲动。
“奇怪,明明我最想做的事是称霸天下,建立不世伟业,为何我现在却感到满足?难道我真的也一直在寻找着认同感?寻找着可以栖身之地?”
余化龙又想起此前欧阳修找他下棋时说过的话:“我很喜欢现在的秦家军,它与世上绝大多数部队都不一样,它很纯粹,纯粹得让人感觉温暖,想一直呆在这里。大概,这也是统领大人魅力凝成的军魂。”
秦阳已走开去,继续与其他兵士握手,余化龙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便像其余兵士那样,腰杆笔直,昂首挺胸。
如果他此时看到自己的表情,一定会惊讶非常。
因为,他正和无数秦家军兵士一样,脸上泛起着骄傲自豪的笑意。
夕岚一直跟在秦阳身后几步远,路过余化龙身边时忽然说了句:“喂,小白脸,你似乎没以前讨厌了。”
余化龙呆了呆,小萝莉已小跑到秦阳身后。
“没以前讨厌……?”余化龙轻声笑了起来,第一次觉得这个评价还不错。
第二百三十一章 凶兆
大金国平宋都元帅元颜斜正舒服地倚坐在虎皮帅椅上,几名年轻貌美的大宋姑娘跪在他旁边帮他捶着大腿和肩膀。
一众武将分列两旁。
元颜斜一边听着将领汇报,脸上的神色越发阴沉:“第三天了,居然还攻不下区区殷城?”
他声如洪钟,带着奇特的节奏,显示出惊人的内力修为。一名宋女惊得花容失色,跌坐在地上。元颜斜睥睨地瞪着她,那宋女慌忙求饶,元颜斜哼了声,右手闪电掠出,但见人头飞起,宋女已身首异处。
“废物!拖下去喂狗!”马上有亲卫将宋女的尸首拖了下去。
中军帐内人人都噤若寒蝉。
见元帅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前将军聂儿孛勒只好硬着头皮禀告道:“元帅,目前殷城有近九万宋兵,西路军副元帅魏兴亲自坐镇死守,百姓兵士都极为顽强,怕不容易攻下……不如我们先去攻打始固城?那里守兵只有五万左右,又无名将把守……”
元颜斜面如寒霜,冷冷道:“皇上封我平宋都元帅,要我扫平淮南,占领江南,若我连区区一座殷城都攻不下,说出去岂不是会贻笑大方?”
见元帅怒容满面,聂儿孛勒拼命以额抵地,哪里还敢说话。
“听闻粘没喝已占领申州钟山,围困义阳城,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两日内攻陷殷城,然后挥军扫平始固城,决不能让粘没喝笑话我们!传我号令,三军死战,后天午时若未能攻陷殷城,所有将领官降三级!畏敌不前、不听号令者,可当场斩首!就算这殷城是铁打的,我们大金国的铁骑也能将它踏平!”
众武将人人冷汗直流,齐声应诺。
“再让那些宋狗翻译传话殷城作最后通牒,若日落前开城门投降,我可赦免满城军民的性命,否则一旦城破,鸡犬不留!”
众将连忙分头行事。忽有传讯兵匆匆奔了进来,递上一封书信,恭敬道:“元帅,又有神秘人以金箭射信入营。”
元颜斜浓眉一挑,拆开信封,见上面有女真语写着五个字:“秦阳在新县。”
秦阳!
元颜斜霍然站起,几名宋女措手不及,被他体内激荡的内力震得七歪八倒。元颜斜满脸杀气,对传讯兵道:“马上派出侦骑,务必在天黑前给我查明新县的情况!”
传讯兵慌忙领命。
元颜斜坐回虎皮帅椅上,将手里的信捏成粉末,暗道:“这金箭神秘人十天前传书说秦阳在黄州,现在又传书说在新县,似乎对秦阳的行踪极为了解……他是想借我的刀杀掉秦阳?还是想引开我的兵力解殷城之危?哼,不管你抱着何种居心,我定不会放过秦阳,殷城也定会攻破!”
“来人,传完颜宗勉!”
完颜宗勉很快就到了,躬身行礼道:“元帅,找我有事?”元颜宗勉是完颜斜的族弟,也是王室宗族中的一员。
“马上召集我麾下两万名最精锐的‘黑风骑’,带齐两日份干粮,随时准备进发。”
“元帅,你是要……”
元颜斜目露凶光:“听闻秦阳就在新县,离这里不过八十里路。一旦情报属实,我便亲自带‘黑风骑’,去砍了他的狗头,祭奠我孩儿!”
……
浒湾城的大火烧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才熄灭。
火光与红霞隐去,夜幕降临,大军在浒湾镇附近的林中空地扎下营寨,埋锅造饭。
秦阳下令全军就地休整,厚抚阵亡将士,救治伤员。
他正与夕岚在中军帐中吃饭,亲卫耿南仲来报,有一员军官在五百兵士护送下到了军营,却是黄州城大财主林善才的独生子林暄。
秦阳大觉惊讶,连忙放下碗筷唤他进来。
林暄今年不到二十,但极擅相马和养马,在秦阳军中任牧监一职,专司所有战马驯养事宜。林暄喜滋滋道:“统领大人,昨日百姓入关,我已听闻军中俘获大批良种战马,特来一见。”
秦阳心念一动,便带着他去看金国战马,林暄双眼放光,如同对待恋人般打量着营中数千匹金国战马,飞奔过去左摸摸右捏捏,眉飞色舞道:“果真是金国的良马!”
秦阳连忙问道:“林牧监,若你以这些金国战马为基础,你能否培育出一批更精良的战马?”
林暄兴高采烈道:“统领大人,我这次来正是要厚着脸皮问你要一千匹最精良的金国战马。我们淮南的战马胜在承重力强可负重,金国战马则更勇猛疾速擅于长跑,淮南战马若能与金国战马杂交,说不定能培育出一批集合两者优点的战马。”
秦阳大喜,马上让王禀和耿南仲带他去挑选俘获的金国战马。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兵员素质、武器强弱、战马优劣、将领能力等等都会对战争走向有极大的影响,武器方面他已有了沈括这发明家在,不难超越其他势力,统军将领方面也有余化龙、杨再兴、罗延庆、艾铁等大将在,唯独兵员素质与战马优劣都是弱项,若林暄真能培育出超越金国战马的优质良种,必定会极大地提高秦家军的战斗力。
三人刚刚离开,余化龙就来了。
原来余化龙审问金国俘虏收获良多,最重要的自然是得知粘没喝与元颜斜之间的冲突,以及元颜斜对秦阳的仇恨,他敏锐地察觉到此战的关键,便立即赶来向秦阳汇报。
大概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已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当成是秦家军的一员,并希望这支部队能取得抗金之战的胜利。
听完余化龙的汇报,秦阳双眼精光闪动,问余化龙:“余军师,这事你怎么看?”
余化龙道:“统领大人,据我所知,元颜斜乃是金国名将,智勇兼备,极难应付,而粘没喝不过是一介武夫,勇武过人但计略普通,我们不妨从他那边下手,施以离间之计,若两部金兵自相残杀,对我军是百利无一害。”
秦阳哈哈大笑:“余军师果真是再世诸葛,看来我们俘虏的那数千名金兵大有作用。”
秦阳思维敏捷,余化龙计谋百出,两人详细商议,很快就定出一个离间计来。
“好!就这样办吧,此事全权交由余军师来筹划,至于金国降俘那边,我自有计谋使他们甘心为我所用。”
余化龙的脸上也隐隐现出兴奋的神色,一方面自是因为得到秦阳的肯定与重用,另一方面,难得与一个计谋见识相近的人共同商议些阴谋诡计,令他有种志趣相投、惺惺相惜之感。
夕岚望着余化龙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阳阳,有没有觉得这小白脸最近有点干劲了?”
秦阳故作辛苦地揉着肩膀道:“古人云,下将听令,中将逞勇,上将伐谋,王者将将。当王大不易啊。”他嘴角却泛起了笑意。
无论如何,能与余化龙这绝代名将交上朋友,使他与自己并肩作战,终究是一件快乐的事。何况有这个聪明绝顶的军师在,秦阳的确感到压力大减。
夕岚嗯了声。
秦阳见她神色古怪,与平时活泼轻快的样子大不一样,便过去抱起她,柔声问道:“夕岚姐姐,你怎么了?有心事?”
“阳阳,如果小白脸不在了,你会不会很伤心?”
“嗯?为什么这样问?他是我得力助手,若他不在,我怕会辛苦很多。”
“嗯……”夕岚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阳阳,小白脸眉间带有厄色,怕有杀身之祸,你还是注意点别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