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层到第八十八层,我的心脏几乎被重力引到脚趾头上。倒不是说电梯速度快,只是透过玻璃电梯,罗英市的全貌尽收眼底,害我不禁犯起恐高症,两腿发软,有一头栽下去的冲动。
这就是有钱人的位置,居高临下,也不怕站得越高摔得越死。
明宇哲是明氏集团的CEO兼总裁,办公室的宽敞程度和穆林的别墅有的一拼,只是这里更加简约,充满商务气息。
不知是因为贪食鬼离开身体,还是那小子一工作就恢复精神抖擞的样子,坐在老板椅上的明宇哲,简直可以用干练和英姿飒爽来形容。
“重做!”
此刻,明宇哲身边立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唯唯诺诺地听他发火。
“我花钱雇你不是让你来滥竽充数的,你以为方案随意百度一下就可以出来吗,新意都到哪去了?如果明天早上交不出像样的企划,你就可以打包滚蛋了!”
明宇哲将资料夹扔进男人的怀里,满脸不耐烦。
怎么觉得……好有范儿?我把眼睛擦了又擦,擦了又擦,直到确定面前的不是幻象。
明宇哲抬头看到我,转了转笔,没给反应。
好吧,看来还在忙。我就一边儿坐着当观众。
“明总,您叫我啊?”一个白胖的小女人从门外走进来,步伐稍有停顿,好像在害怕什么一样。
明宇哲勾勾手指,看起来挺随和,小胖子就放心地蹦哒过去了。谁知还没到跟前,明宇哲忽然举起笔朝她一横,眼睛眯成一条线。
“……明总,您这是啥意思啊?”胖姑娘讪笑道。
“斩首。”
“……为啥呀……”好像听到心脏碎裂的声音了。
明宇哲扔出几张A4纸,脑袋一撑:“你选的海报烂透了,凭这些吸引客户,和直接把你脸印上去有什么区别?引来的还没吓走的多!”
……
我现在能理解明诚商场为何会有那么多变态员工了,都是经过这个恶魔调。教的。
眼看那胖姑娘嘴皮子一抖一抖,就要泪奔了,秘书忽然站出来,捡起地上的海报样品递给她,“明总的意思是让你回去重选,还愣着干吗?”
胖姑娘睁大眼睛,感激涕零地接过样品,连连道谢加道歉,倒退着出了门,还不忘三鞠躬。
明宇哲皱眉看着秘书:“听我说‘斩首’的人没一个能留下来,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如果她造成损失,就从我的工资中扣,还请您网开一面。”秘书推推眼镜。
明宇哲像是料到她会这么说,摆出一副“那随你吧”的表情,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手,看样子收工了?
“走吧,宋辰希!”见明宇哲嬉皮笑脸地跑过来,我开始怀疑刚才英姿飒爽的画面是我自个儿脑补的。
“总裁的工作时间是每天半小时吗?”我被他拉着,再次踏入那个叫人恐高的玻璃电梯。
“今天要做的都做了,剩下鸡毛蒜皮的事情留给副总就行了。”
我还以为他是个坐享其成的花瓶,没料还真有两把刷子。我撇起嘴巴,还是不太能把他和东部的经济核心联想到一块儿。
“辰希,”白羽在我身边晃悠了一下,思量道,“刚才那个秘书为职员说话,是个温柔的人呢。”
我点点头,却忽然反应,白羽这家伙不是看上别人了吧!白羽向来一身浩然正气,对美好的事物无免疫力,那他喜欢的人,应该是温柔体贴型的吧……我好像是个反例……
“那秘书肯定别有居心!”好吧,我是恶魔,看见白羽崇拜别人就立马想把那人抹黑。但我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为了个小职员,宁愿自己扣工资,这样的好人哪里找?
明宇哲忽然转头,眼睛锃亮。
额,忘记前面有个看不见幽灵的家伙在。他不知道我在跟白羽讲话,不会以为我人格分裂吧?
“你居然看出来了!”明宇哲勾搭住我的肩膀,“没想到你长得迟钝,感觉还挺敏锐的嘛!”
……什么跟什么,表示理解不能:“我看出什么了?”
“秘书和胖丫头是那种关系啊~”明宇哲贼笑起来。
我和白羽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哪种?”
“少在这里装纯洁!”明宇哲朝我后背拍了一下。
叮——电梯门打开,到一楼了。明宇哲走出电梯,去零售机前买热饮。
我和白羽步伐缓慢地跟在后面,依旧琢磨着那种关系到底是哪种?
话说回来,明宇哲这孩子人面兽心啊。
不论他是用几位数把我从穆林那儿租来的,我好歹是个人,他居然把我塞进汽车后备箱?而我,居然任他塞了……
事情是,喝完热饮明宇哲去了地下停车场,不到两分钟开出一辆黑色玛莎拉蒂,在我震惊他居然会开车时,他打开后备箱把我推了进去。
这种任人推倒的属性绝对是不良的。我刚要跳出来,他就一盖子把我砸懵了。只听外面传来他命令式的声音:“好好待着别出声!”
我不太清楚状况,这是不是被拐卖了?名震东部经济区的明总,拐卖弱不禁风的美少年好像没啥意思,所以我想到的下一个可能就是,他要把我带去见不得人的地方,否则就是人见不得我。
白羽一脸担忧地望着我,望着我,望着我。直到我忍不住翻他白眼:“要不你在车后头跟着,看看我们在往哪儿走?你这样露一颗白脑袋在后备箱里,看着没拧�
于是白羽乖乖将脑袋拔。出去了。
明宇哲好像才17啊,未成年开车没问题吗?会不会被交警办了?万一交警办他的时候发现后备箱中有个我,会不会把他当做人贩子给刑拘了?
大概是因为无事可做,要不就是缺氧了,我尽想些不搭边儿的东西。
后备箱里铺着毛毯子,又软又暖和,想着想着我就睡了。
被明宇哲叫醒时,我已经到了他家车库。
我半梦半醒地爬起来,跟他往房子里走。
“辰希,这里是罗英市西南郊区的一栋古宅,在罗英山脚下。”白羽飘到我身边,皱眉道,“这栋宅子的面积最少是侦探所的十倍,从外面看好阴森,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恍惚地点点头,心里有点发毛。看着前面蹑手蹑脚的明宇哲,不禁更加恐慌:“喂,这是你家吧?”
“嘘!”明宇哲转过来猛嘘一下,溅我一脸口水。
我嫌弃地捞起他的衣服擦擦脸,他抽回衣服,瞪我一眼,往楼上走去。封闭的车库直接连着地下室,上楼之后,他在楼梯口朝两边望了望,才挥手叫我上去。
我正思考这是不是闯空门、要不就是古堡探险?他忽然推我一把,让我一个趔趄撞进旁边的杂物室,然后“嘭”一声摔上门。我居然被他关到杂物室了!
要不是白羽眼疾踢开我身后的图钉盒子,老子坐倒的瞬间恐怕就把屁股交代在这了。
刚要骂爹,就听门外传来女佣的声音:“少爷?您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要找什么吗?我来帮您。”门锁一转又立马停下,估计是明宇哲把她挡住了。
“锁坏了,你去打电话叫锁匠来!”
这是他家啊,为毛这小子藏着我,难道明家规定不许外人进入?
听脚步声远去,明宇哲迅速打开门将我捞出去,带着我飞也似地跑上二楼。
跑到明宇哲的卧室,差点没把我喘死。这宅子也忒大了。
缓了半天气,我开始打量四周。明宇哲的房间很正常,从装潢角度来看,根本感觉不到我在一栋古宅里。
他的房间鲜有装饰,是浅蓝色调的现代简约型。桌子上一台苹果电脑,窗台上摆了许多汽车模型,白色床铺,床正对面的墙上挂着液晶电视。
和这儿比起来,穆枫的房间简直一欧洲贵妇的闺房,满屋碎花帘子,床上还要挂个帷幔,我又不好给他拆了。
“你身子板也太弱了,跑一下就喘成这样!”明宇哲往床上一躺,死鱼一样翻着肚子,“在明诚商场看你反击挺利索的,还以为遇见武林高手了呢!”
“那你倒是好好走回来啊,干吗把我藏这么严实?”我抽出电脑桌的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你花钱租我就是想玩躲猫猫吗?”
“……”
明宇哲没吭气,翻了个身,缓缓道:“在明诚商场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觉得碰上救星了,可惜被你一顿暴打,错失了和你交流的机会。本来我在那担任临时总经理,托你的福,第二天我没法工作,就把商场关了。”
…_…! 原来找玛丽苏那天商场歇业,是因为我把总经理打残了么……这家伙残到不能工作,还能跑去拍下我除妖的画面,我到底给了他多强的执念……
“果然拜见奶奶是好的,每次我难过都会去给她上坟,没想到她把你指引给我。所以我终于找到你了,宋辰希,巫师大人!”
难过才会去给奶奶上坟,那如果一年四季都乐着,这孙子岂不是想不起他还有个奶奶?
明宇哲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以前是多么不信邪,多么单纯快乐,但最近发生好多怪事,一直想找我这行的帮忙,奔波了许久,没想到缘分就在自家商场里……
“你要我做什么?”
我打断他冗长的叙述,直奔主题。
只怪穆林太过隐蔽,如果明宇哲知道穆林可以解决他的邪乎事,就不用租我,直接委托侦探所就行了。再想想,就算他委托侦探所,穆林十有八。九也会派我来,还是就这么着吧。
明宇哲见我肯帮忙,迅速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小药瓶,“这药是我爸的朋友给他的,他吃了之后很不正常,我就偷过来了,你给看看。”
“小心一点。”白羽似乎感觉到什么。
我在白羽的叮嘱下接过白色药瓶,上下翻看,瓶底居然有个小图案,是仅供特定人才能打开的符咒。
“你爸怎么不正常了?”我问着,一边默念解封咒。
“嗯……就是,很能吃……还有……”明宇哲吞吞吐吐,好像很难启齿,“还有就是,我打不开那个瓶子,于是趁我爸吃药的时候抢了一颗喂嘴里,结果我也变得很奇怪,总是莫名其妙得很饱……”
他是说被贪食鬼附身之后海吃的事儿,因为狼吞虎咽时没有意识,等清醒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撑得慌。
我已经猜到这里面是什么了,但亲眼看到还是很震惊。我拧开瓶盖,一颗又一颗血色珍珠映入眼帘,额角不禁滚出几滴冷汗。
这是凝聚了人血的,食人花种子。
作者有话要说: 擦,学校超市的娃娃头一根卖三块!好贵啊!于心何忍啊!吃完了还想吃啊!…
☆、幻姬(一)
一个月前,明宇哲在酒吧结识了一个美眉,比他大两岁,两人边喝冷饮边聊天,聊着聊着就情投意合了。
后来他和女孩在外边约过几次会,女孩每晚都要给他打电话道晚安。再后来,女孩每天要打好几通电话,跟他甜言蜜语说个没完。有一次明宇哲老爸听见他打电话,问他是谁,明宇哲只说是好朋友打来的,便搪塞过去了。
一天,老爸不在,明宇哲将女友带回家。两人正在房间里打情骂俏,忘记关门,不料他老爸突然出现在门口,二话不说把女的赶出去了。
自那天之后,女孩竟然消失了。电话打不通,住址查不到,明宇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才想起问他爸。令人吃惊的是,他爸居然说他给了女孩一笔钱,把人家打发走了。
一怒之下,明宇哲和老爸翻脸,大吵起来,最后以明宇哲被暴打一顿结束争执,还被下了禁令:这是老爹的房子,不准你再带人进来!
“……额,难怪你要把我藏着掖着。”
我有点担心明宇哲的老爸会突然出现在门口,紧张地看看门,还好门被反锁了。
“这件事和药有什么关系?”我轻晃手中的药瓶,血红色的食人花种子在瓶底打滚,仔细感觉,就能听到孕育在种子内的贪食鬼在相互耳语。
“我和老爸吵架的第二天,他从外面带回一位朋友,就是那人留下这药瓶。”明宇哲严肃道,“我问他是什么药,他只说是治头痛的,结果两天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说清楚点。”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他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原来明宇哲的老爸叫明诚,明诚商场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和自己同名的商场被烧掉了,真是烂兆头。
明宇哲和明诚发生争执的第二天,明诚从外面带回一个男人。两人看上去是普通朋友,在客厅里坐着聊了一会儿,男人就离开了,留下一个白色药瓶在桌上。
明诚服了两天药之后,脾气变得暴躁起来,动不动砸东西,而且每顿饭都吃很多,食量大得惊人。
明宇哲发现药有问题,却联系不到送来此药的男人,他就想方设法把药藏起来或扔掉。但明诚和这瓶药之间仿佛产生了一股�